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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玄坤异史记-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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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小凤在地上迅速地向后攀爬,腿脚却被他这凶猛的架势震得撑不起来,迈克一跃而上掐住她脖子,大敞四开的挂肉胸膛朝她面门上直直压来,聂小凤躺在地上拼命顽抗,七巧梭被震去了一旁,她只得以双手死死抵住迈克的脖子,不让他的身体贴上自己,满目只见得眼前这具胸腔内蠕动着的一排排锯齿般的肋骨,阵阵腐尸的臭味势不可挡地钻入口鼻。

    那一刻,聂小凤忽然理解了人类对魔之一物的亘古恐惧。遥记当年在人间时,整个武林正道都对她和她的家族憎怕成那般,而她的家人却也只是信仰与立场与正道不同的一批人类而已。想来,那时候的正道中人是从没见过真正的魔头,当年收复天下后,真该把他们放到这座血祖窟中来好好涨涨见识。

    地道那头的叫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大批大批的晚派恶族正在赶来。聂小凤看着正在自己脸门上尜尜敲合着两排利齿的红眼迈克,体力逐渐不支,心情也一寸寸黯淡下去,心中却想起了在血窟洞外时,罗玄对她说的话:

    “别怕,我带你走。”

    聂小凤手上一松,闭上了眼睛。

    “咩”

    尖嫩的舌胎叫声在上空响起,聂小凤猛地睁眼,果然看见一头金粉色的舌胎正咬着迈克的双腿将他从自己身上拖开,迈克起身向粉舌胎扑去,一舌一尸转眼扭打成一团。

    “华儿!”聂小凤跳起来捡起七巧梭挥舞着刚要上前,“咩!!”粉舌胎抬头对她一声吼,返身又一口将迈克咬翻在地,拽着他连连拖出好远。迈克一边在她肥壮的身体下挣扎,一边将长满了锯齿肋骨的胸膛在她身上到处磨蹭,所过之处,粉嫩的大舌胎茸毛溅血,皮开肉绽。

    闻声追来的晚派恶族人也纷纷出现在幽长的隧道尽头,粉舌胎放开迈克,龇牙咧嘴地冲着隧道那头发出一阵长吼,血族人见状,竟也没敢再追上来。

    见吓退了敌人,粉舌胎低头再次咬住已向前爬出好远的迈克,半点不曾松口地将拼命挣扎的他拖到了一片松软的泥潭洞中,聂小凤手持七巧梭紧紧跟着它们,生怕粉舌胎再出什么闪失。

    只见粉舌胎将迈克拖到泥潭边,大身一甩将他推了下去,自己也跳进泥潭里,在他身上一阵又拍又打,还爬上去重重跳了几下,直至迈克整个身体都陷入泥潭之中完全动弹不得。

    聂小凤四下望去,只见整个泥潭洞内到处都困满了一个个化尸不久的晚派恶族人,其中有很多都是他们在自由盟殿的花园酒会上看到的那些宾客。

    “华儿,你太聪明了!只要该隐一死,他们就能恢复人身,所以你把他们都困在这里,不让他们互相伤害或伤害他人,是么?”

    聂小凤惊喜地叫道,金粉色的舌胎从泥潭里慢吞吞地游上岸来,低头默默舔着肚皮上的伤口。

    聂小凤的心疼得似要寸寸炸开,连忙撕下贴身的干净衣角上前欲给她包扎,粉舌胎抬头看了聂小凤一眼,身子一阵抖瑟,又向洞角的黑暗中慢慢挪去。

    “华儿别走!还记得我们在衙典城中发下的誓言么?‘天地同根,生死与共,古今一脉,血气相融’,我们发过誓,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好朋友,没有任何人与事可以改变!”

    金粉舌胎呆呆地看着她,两只水晶般的舌目迅速氤氲起来,聂小凤见状,当即噗通一声四肢触地,模仿着舌胎的样子一步步向粉舌胎缓缓爬去,口中哄道:

    “华儿看,我和你一样的,可是我不认得路,你带我走出去好不好?”

    金粉舌胎歪着脑袋看着聂小凤的姿势,疑惑了好久,终于轻轻地冲她“咩”了一声。

    聂小凤心中一阵激动,她终于找到了和迷失神智的胎神华歌进行交流的方式,只要华歌肯信任她,肯跟着她走,她就能带着华歌离开这片地道,去找顾铭君和魄军他们。

    黑漆漆的血窟甬道中,只见一名四肢着地的蓝衫少女与一头长满了金粉茸毛的舌胎并肩而行,一路匍匐前进。

第48章。 山穷水尽() 
罗玄在黑暗中一口气奔出十余里路,这才发现德古拉根本不在身边。

    血祖窟遍地凶险,步步惊魂,罗玄想来想去,还是折回头去寻他的踪迹,总算在半道里找到了正倚靠岩壁、气喘吁吁的剿血伯爵。

    “你怎么样?”

    罗玄刚要搭上他肩,被德古拉抬手止住:

    “我不行了!还需请你帮我一个忙——我变身后绝不能出现在我妻面前,这块岩壁后方有一处断崖,我便在那里自行了断,可我如今气力全无,就怕等不及爬到崖边我已变成了血族,快,你快扶我过去!”

    罗玄借助岩石的反光看着他青白交纵的脸庞,心知他已无救,暗自叹了口气,便将他撑了起来,二人蹒珊步向岩壁后方的断崖处。

    及至崖头,德古拉挣开罗玄的搀扶,捂着胸口向前撞出两步,踩在崖边回头道:

    “请转告我妻子,我爱她,却救不了她,是我无能!血月消失之前,你一定要杀了该隐,救下索菲雅!”

    就在罗玄点头的瞬间,剿血伯爵纵身一跃,罗玄眼前忽然一亮,只见一道红光镶嵌着德古拉的身影,随他同时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罗玄心下一愕,却听德古拉的声音在断崖上空嚷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来了这里?”

    罗玄升掌探入断崖外方,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直直探入了一道凭空出现的红光屏障中——果不其然,这块悬崖之外,并非无底深渊,而是一道魔宗法界!

    “有人么?这里有人么?喂,喂!”

    眼看德古拉在那头大声说话,罗玄略一思索,迎着断崖几步踏入,一大片血红色的法界屏障顿时在他身后幽幽颤动起来,四下一看,二人正身处一片放眼无垠的荒凉旷野上。

    时下夜色正浓,巨大的白月饱满如盘,高挂天中,罗玄眯眼望去,只见一颗蚕豆般大小的红色圆点正横穿月亮,向旷野上迅速飞来,准确地说,是一头砸来。

    他忙拉起德古拉闪到一片乱石滩后,那红色圆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夹带着嗡嗡的轰鸣声一头栽倒在旷野之中。

    原来这是一轮五人臂膀来粗、鲜红色的巨大热气球,气球下方还拴着一个半坊大小的箩筐。夜风呼呼吹来,罗玄竖起耳朵,只听箩筐里传来了阵阵人声:

    “爹爹爹爹!大气球坏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小女孩的哭腔在人迹罕至的旷野上本就十分刺耳,紧接着热气球下方又传来一名成年女子担忧微颤的声音:

    “隐!是不是神发现了我们,将我们坠在这里?”

    “别担心,就算气球飞不过大西海,我也早做好了第二手准备,来,跟我来!”

    说话的男子抱起拽着气球绳索直抹眼泪的小女孩,将一名粗麻布衫的女子搀下了箩筐,一家三口匆匆忙忙地向罗玄、德古拉二人藏身的乱石滩处赶来。

    罗玄忙将德古拉一按,只觉他浑身抖得厉害,扭头一瞧,剿血伯爵正虎视眈眈地瞪着那名提着三个包裹、拖儿带女赶来的男子,喉咙里不时发出“喝,喝。。。”的低吼声,他两只眼珠已分别呈现半红半黑之状,血族魔化已然深入他的器脏。

    德古拉的反应绝不在罗玄意料之外,来人正是血祖该隐,只是此时的他看起来十分寻常,甚而有些疲惫——麻衫麻裤,短发浓稠,因匆忙赶路而显得脸色通红,半点不似在血祖窟中那般惨白僵胜的模样。此刻他的着装和随行的女子一样轻便而结实,显是为出远门而备。

    几人行李不多且神情慌张,说明他们似在逃避什么。罗玄一手按着德古拉,从岩石缝隙中瞧见该隐抱着女孩,搀着女子来到乱石滩中间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矮岩旁。他放下女孩,从土里揪出一只长长的铁锄,三下五除二便将整块深埋入土的矮岩掘了开去,动作十分娴熟。

    罗玄借着月光看去,只见那块矮岩之下竟是一条布满石梯的幽长隧道,该隐抱起女孩刚要入内,女子在一旁道:

    “隐!你打算把艾儿藏在地底下?这要藏到什么时候,你想让艾儿一辈子都见不得太阳么?”

    “这只是缓冲之计,我早就想到热气球可能飞不出大陆,就事先在临海之滨挖好了这个地下岩窟。神所要的祀品,不是艾儿就是她的堂兄,我知道我们这样做很自私,可我不能冒这个险把艾儿继续留在城中!就算我弟亚伯甘愿献上他的儿子,我们却不能保证神的想法,你和艾儿先在这个岩窟里待上几日,我回城里去看看状况,如果神当真选了我侄子,我再回来找你们,到时候我们把气球修好,永远离开美坚大陆!”

    该隐说着,将三个行李一一接过放入地窟中:“下头已经备好了几个月的水和粮食,加上我们带的这些,足够你和艾儿在里面生活半年。半年之内,若我没回来,你们便撬开封顶,搭乘春天的商船离开这里,记住,别回头,千万别去城里找我!”

    “可你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艾儿没有了爹爹可怎么办?”

    女子颤着胳膊拽住该隐的衣襟,不让他离开。

    该隐转身紧紧抱住妻子,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可如今艾儿虽然出了城,我还是要回去劝劝我弟亚伯,劝他不要拿亲生骨肉作祭祀,没有任何一个生命应该被用作化解瘟疫的牺牲品!神平时总是教导我们,每个生命都是上天的馈赠,要珍惜每一个灵魂,为何事到临头他却改变了主意?”

    “可这场瘟疫已经把十几个国家变成了死地,就算神的力量也无法弥补!如今美坚大陆危在旦夕,神需要一个人类的肉身来捆绑这些瘟疫,被牺牲的人将被整个大陆的瘟疫吞噬,一人承受所有人的苦难。可是,隐,有人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儿子,这不是你的错啊!别回去,那样的地方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不,我知道神的力量!他可以弥补,可以不借助任何祭祀只手消除瘟疫,可他这次为何不愿这样做,其中一定有蹊跷!我要回去面对神,我要向他索取一个答案。人类祭祀的惯俗一旦形成,即使化解了这场瘟疫,那下次,下下次,洪涝,地震,天灾,蝗难,是否每一场天灾人祸都要用人命去交换?”

    罗玄一路听来,暗自吃惊,再扭头看看身旁的剿血伯爵德古拉,只见他也是一脸怅然、目露疑惑的神色。

    “满城百姓,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神的做法,他们认为牺牲一人保全大局是对的,那是因为他们不必牺牲自己的儿女。神只在我和亚伯的骨肉中挑选一个,只因我们兄弟是他最忠实的仆从,是谁规定了这样扭曲的法则?我不服,我可以输命,但不能认命!我和亚伯都没有错,我们的骨肉不该受到如此对待!”

    已被放入地窟中的小女孩一声接一声地叫着爹娘,女人将头发埋在丈夫胸前,泪流满面,苦苦摇头。

    该隐抚摸着妻子的背脊,轻声续道:

    “凯丽,我觉得神在犯错啊,我爱他,所以我希望能对他说真话,阻止他一错再错。你们在这里等我,未来不论是生,是死,我的灵魂都将与你们同在!”

    该隐俯下身子,吻了吻刚好探出地窟的女儿前额,起身拥吻了妻子,这便扶着她一步步送入地窟中。眼看母女俩都安置了,他这才绷着胳膊上的一块块肌肉将矮岩搬回原地,堵住洞口。

    “爹爹,记得把热气球收起来,明年我们还要用!”

    小女孩脆脆的叫声从地窟深处传来,该隐在矮岩旁边定定站了很久,抹把脸,转身走开了。

    待该隐走出很远,罗玄始从岩滩后方立起身来,负袖目送着他独身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魔头竟然还有家人?”

    剿血伯爵吃惊不小。罗玄转过身来,四下走顾几步,伸指在空中随意点拨一番,果然见到四周的空气皆泛化成了一片片红色的光晕,周遭的景物亦随之飞快变化起来。

    这回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片接踵连绵的麦穗地,一个面堂清俊、将斗笠斜扣在脑袋上的年轻人正在麦田中身姿娴熟地锄地,银晃晃的锄头所过之处,黄澄澄的麦穗在田埂两旁堆成了高高的米垛,一炷香功夫,整片麦田便给收拾了妥当。

    麦地的接壤处,是一片绿油油的大山坡,另一个披着羊毯的年轻人正拄着拐杖,驾驭着黑白相间的羊群,向山脚下慢慢走来。

    “阿隐,小伯,回来吃饭了!”

    女人的叫声从山脚处的小屋中飘出很远,两个年轻人同时“哎”了一声,各自丢开手上的活计向小木屋跑来。

    罗玄和德古拉站在一旁,眼看满头大汗的少年该隐从麦田里钻出,从他们身前擦过,如同掠过空气。

    “这些到底是什么?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见剿血伯爵愈发疑惑,罗玄抬指在空气再翻拨了一轮,道:

    “这是血祖该隐的忆境,此处一定都是些他不想保留在脑海中的记忆,便被他放置来了这里。那处断崖,只是掩饰这片忆境的一个障眼法。”

    随着罗玄的持续指动,血祖该隐身而为人时的一幕幕生活油然而出——与城中插花少女相遇、相恋、结婚、共同信教,每周惯例礼拜、每年为全城百姓筹备圣诞晚餐,惊喜迎来第一个小生命艾儿,意寓“爱儿”。

    艾儿第一次接受洗礼,第一次学步,第一次打喷嚏,第一次叫爹娘,第一次随他们参加礼拜,第一次把圣诞餐上所有蛋糕顶的樱桃偷吃得干干净净,第一次打碎碗碟,第一次读书念字,第一次诵唱圣文,第一次坐热气球,立刻迷上了飞翔的感觉。。。。。。

    嘻嘻哈哈的小女孩在血祖该隐的忆境中肆无忌惮地四下奔跑,无数第一次的惊喜,在一片隐泛血红的地平线前嘎然而止。

    艾儿怀抱着一颗小小的气球,愣愣地看着从天边铺天盖地飞来的无数个麻点。壮丽的山河、明净的草原纷纷枯萎,天空中仿佛飘满了厚厚的骨灰,人类的哭号在大地上此起彼伏。

    惊慌的该隐大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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