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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玄坤异史记-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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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芮蚕姬站在床沿,双手拽着它两只长长的狐耳朵,兴奋地凑着一只大吼道:

    “玉里!你最好了,上来陪我睡觉!”

    玉里便这么被揪着耳朵,活生生拽上了玉瑙榻,再次和芮蚕姬并肩躺在一处。芮蚕姬兴奋难耐,嘻嘻哈哈地举着黑色的石碑,拇指一页页翻滑着给它看道:

    “瞧瞧!这些题你会不会解?我一道都不会解呢!以前那些石碑啊,其实都是篓儿、开心和群宫的小伙伴们帮我一块儿完成的!不然我为什么经常招那么多人聚在云隳宫里?其实大家都在帮我做题!嘘可千万不能给师父知道啊!”

    芮蚕姬兴奋无比地指着石碑,一气儿对它讲起当年在山中和伙伴们的桩桩趣事。也不知啰嗦了多久,殿廊上的红烛终于“噼啪”一声,燃尽了身体,芮蚕姬的两只小胳膊举着举着,慢慢耷拉了下去,口齿越来越慢,越来越糊涂。

    亢心酿的酒劲总算散了,玉里低头看去,少女安静地窝在它胸膛上,鼾声如雷起来。

    偌大无垠的欢休殿宇中,仙君门徒的最后一块课碑从玉里雪白的狐脯间冉冉升起,飘入空中,石碑上一幕幕滑现出芮蚕姬在天山群宫间一日日长大成人的画面——

    险些撞上狼牙峰的她,被银袍仙君一把拎在怀里,她忙慌里慌张地举起一双小胳膊,挡住微微隆起的胸部。

    十七岁那年,晚晴峰外飘着漫天的雪花,银袍仙君凌空闭目打座,她从自己的蒲团上起身走来,软软跪在宽大袍衫之旁,颤巍巍的小手尝试着攀上仙君的膝头。

    那时的银袍仙君双目不曾微动,只闻她跪在地上道:

    “遇上师父以前,徒儿一直以为报仇复国就是生命的全部,可是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徒儿宁可生来不是镇国公主,从未背负过国恨家仇,如今徒儿想要的,只是师父对我的肯定!”

    “其实。。。蚕儿可以感觉得到,师父的心里是有我的,可是为何不论我怎样努力,却始终都无法获得师父的认可?师父您。。。究竟在怀疑蚕儿什么?”

    芮蚕姬窝在大狐脯上应声抖了抖,石碑“刷”地贴去了内侧的床壁上,纹丝不动,少顷,芮蚕姬鼾声又起。

    一条大尾轻轻覆来,掩住少女整个身体。黑色石碑飞回空中,碑身上再次展现出一幕幕旧日天山的光景,叠影重错的画面纷纷打映在玉里两湾巨硕的幽紫狐目中,动荡不休。

    雪狼狐玉里搂着怀中的少女,竖起雪白长尾在悬空的黑色石碑上一帧帧拂去,一双紫色的狐瞳忽明忽暗,渐渐定格成两脉澄澈的蓝光。

    “仙君,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玉里!”

    “蚕姬不敢挑衅生死定数,可如今玉里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一定可以的!”

    “救我。。。父皇,母后,品公公,救救我。。。”

    “穆银川,你还想杀我第二次么?”

    “欢休殿?为什么要带我回来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穆银川,你放我走!”

    “我才不要踢太阳!太阳好热,我还没踩上去它就会热坏我的。”

    “师父。。。。我想吃云瑙糕。”

    “穆银川,你一向误我!”

    “你还不明白?我不要坤骨剑!我不要穆银川的任何东西!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石碑上的芮蚕姬愤怒地吼叫起来。

    玉里猛地闭上双眼,壮硕的狐身在宽大的玉瑙榻中蜷缩成一团。

    胸膛内的心脏不可抑止地加速跳动开去,“噗通、噗通”的巨大声响在辽阔的欢休殿中沉闷回荡。

    自从与她在白国边境的小山神庙中重逢以来,他就一直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心跳,便是怕没了遮心肋骨的阻挡,那声音会太过响亮招耳,使她觉察。

    可是她没有,她全心全意惦记着那只在她怀抱中逝去的幼小雪狼狐,如何也不会怀疑到心爱的玉里头上。

    只要躲在这具雪狼狐的躯壳里,他穆银川就是安全的,蚕儿也会像过去那样,信赖他,依靠他,爱他。

    “只是你们双双不知,一心渴望的第二次机会,却会成为囚禁自身命运的牢笼。”

    那一刻,山海仙君穆银川忆起了自己在翱琳山巅对熔魄罗玄说过的话。

    可若背负着这具牢笼,是通往芮蚕姬之心的唯一筹码,他,又如何舍得放下?

第36章。 秘而不宣(蚕川篇)() 
翌日清晨,新鲜的阳光给整片天山仙宫群披上了一件明灿灿的金衣。

    花仙篓儿在篝火旁揉着眼睛站起身,抬头便见到芮蚕姬和雪狼狐玉里正从高高的欢休殿上拾级而下,向广场中节节走来,雪狼狐身上还挂着无数只仙宫里的瓶瓶罐罐,稍微一动就咣里咣啷地响。

    篓儿看看千层高阶上的欢休殿,惊呆了双眼,瞪着芮蚕姬道:

    “蚕儿你。。。你昨晚没回云隳殿睡觉啊?”

    芮蚕姬一指玉里:“喏,都是这家伙太懒,哪儿近就把我往哪儿搁!”

    玉里呵呵两声,抬爪挠挠脖子,东张西望,篓儿瞄了眼雪狼狐,睫毛微微一跳,对芮蚕姬低声道:

    “还是小心些吧,仙君虽说走了,可谁知道他哪天心血来潮又回来了呢?他的寝殿还是别待了。。。”

    说罢,她指指雪狼狐身上的瓶罐,奇道:“这些不是欢休殿中的东西么?你们偷光了殿里的仙药?”

    “没有啦!就是些玉骨莲花的粉而已,殷翔大哥需要它们带下山去救人的,玉里磨了整整一个早上呢!”

    众人正说话间,只见水仙开心抱着一本红封典籍从宏渊殿上空远远飞来,徐徐降落在广场中,道:

    “蚕儿快来,我找到通往广擎天的方法了!”

    花仙一惊,跳去一把夺过水仙开心手上的红封典籍:“就你逞能!我们哪里有什么通往广擎天的方法?”

    水仙甩开她手,急道:“是真的!直通广擎天的捷径就是当年仙君赐给芮室一族的八百万翡翠皇师!原来这些翡翠皇师都是当年建筑仙宫群时所用剩的材料,只要将这些翡翠雕像首脚相连、依次垒叠起来,就可形成一条直通广擎天的天梯。你们还记得仙君曾经一心想晋升神阶么?当年他有意在宏渊殿上构筑起这样一条天梯,但广擎天从不遴选界外之人,仙君的意图被禁止,后来他便将剩余的通天翡翠收入金禹键,赐给了十海三十六州间的有缘人。”

    芮蚕姬一听,忙在全身上下一阵摸索翻找,不多时,掏出了那枚一直藏在身上的祖传金禹键,向众人道:

    “这么说当年师父赐给我皇祖的东西里,就藏有直通广擎天的方法?这可太好了!如今十三块石碑我已到手,唤醒翡翠皇师易如反掌,那我们速速前往沙迦镇,与阮督帅会合吧!”

    几人照例爬回雪狼狐玉里背上,玉里将身一跃,从千层长阶上矫健跳入空中,被尾巴毛闲闲提着的殷翔吃力地向玉里背上低头问道:

    “芮姑娘,金禹键是阮督帅的镇府之物,为何你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金禹键?”

    芮蚕姬想了想,道:“金禹键千年一散,并非只有一支,而是有很多支。每一支金禹键都有各自的使命,照如今看来,我师父应该是一直没有放弃晋神的初衷,所以当年他将八百万翡翠皇师藏在了赐给芮室皇祖的这支金禹键中,便是想利用我皇祖来保住这道通往神天的力量。九界上下,无不是弱肉强食,说到底我们身而为人,不过是他们仙、神二界肆意利用的工具而已。”

    忽听身下的玉里闷闷咳嗽了两声,芮蚕姬哈哈一笑,转身趴到它的大脑袋上:

    “玉里,不是说你啦!你是仙兽,跟那些忘恩负义的仙人可不一样!”

    花仙篓儿淡目看着和雪狼狐亲热作一团的芮蚕姬,左手暗暗伸去,捂住了右臂的袖口。

    雪狼狐玉里带着平安无恙的芮蚕姬、殷翔等一行人从天山那头远远飞来时,只见整个沙迦镇内外烟尘滚滚,烽火连天,原来阮思辰和剩余的阮系军队从昨日起便被闻讯赶来夺宝的两大敌国精兵联手围攻,被困沙迦镇中。

    芮蚕姬一马当先跳入乱阵,正落在狼狈不堪的阮思辰身前。她将坤骨剑向日头下高高一举,剑身哗然出鞘,欺日夺月的光浪顿时从剑柱内层叠涌出,如同海潮般在空中披靡飞舞,转眼笼罩了整座沙迦镇。

    呷口茶水的功夫,三军乱战便结束了。两国敌军兵将们的手中武器、身上盔甲皆被剑气震得粉碎,他们手无寸铁,自然不敢再拼,一群人捂着起夜时穿着的单薄亵衣,个个惊慌失措地弃城逃去。

    阮思辰和阮家兵将瞪着双目看向持剑立在残兵阵前的芮蚕姬,如同目睹天神下凡。

    芮蚕姬心中一动,将坤骨剑入鞘,藏在身后。想不到这回,坤骨剑竟然大发慈悲,未曾擅取一条性命。她转身向阮思辰处蹬蹬奔去,一头跪倒在地:

    “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阮思辰和周列的兵将纷纷一惊,殷翔脱口而出:“芮姑娘,你喊我家督帅什么?”

    芮蚕姬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又说漏了嘴,她抬头看看一脸憔悴、劫后余生的阮思辰和众兵士,忙解释道:

    “我是说。。。阮督帅乃人中龙凤,万里豪杰,不由让我想起了当年的白国帝君之姿。”

    满场一时鸦雀无声。阮思辰眸光幽幽一动,百味杂陈地在芮蚕姬脸上转了一转,上前将她从地上搀起,道:

    “好孩子,思辰何德何功,能摊上你这般神通广大的女儿?你宗姓为芮,方是如假包换的帝君后人,今后还是莫要再将本督的名讳叫错,图惹国疆百姓们笑话罢!”

    当日夜间,整个阮家军队欢声雷动,多亏了殷翔带回的这批玉骨莲花粉,使得不少残胸断臂、身受重伤,原本即将去见阎王的阮家兵士们都奇迹般地从死亡边缘被捞了回来。历经天山妖阵和敌军来袭的幸存兵将们在镇中升起了几十堆篝火,彼此酒肉招待,庆贺重生。

    阮思辰一列当先,手捧大盅,依次走去各个篝火圈中轮番敬酒。几巡下来,众人皆已喝得醉熏熏,谈起日间战场上的神转圜和那些能令伤者们迅速续骨生肢的奇妙仙药,不由个个感叹起芮蚕姬的仙力非凡。一名兵将遂起身吆喝,要芮蚕姬当场再度施展一番坤骨剑,让大伙儿开开眼界。

    芮蚕姬想起之前篓儿的话,言穆银川虽已离开九界,却随时可能接受感应而回来,当下不敢多耍坤骨剑,只得一个劲推诿众人。

    将士们本已酒过三巡,哪里肯依?人群逐渐骚动起来,一时各种说辞都有,有几名鲁莽的甚至起身凑近,要芮蚕姬将私藏的坤骨剑取出示众。

    雪狼狐见状,巨身一提,满目阴沉地踱到群中,大尾将芮蚕姬身周闲闲一圈,满座兵役们顿时个个噤声,埋头坐下继续喝酒。

    阮思辰忙起身抱袖道:“芮姑娘,我这些手下都是粗人,念书不多,还望芮姑娘与仙兽多多包涵!”

    芮蚕姬微笑着摇摇头,转身看去一脸悻悻的诸多兵将,心中灵机一动,牵着玉里走到阮思辰面前道:

    “阮督帅,蚕儿今日用来驱敌的那把剑是师门予我的秘传,恕蚕儿不欲多示人前。督帅若不嫌弃,蚕儿可将玉里借与督帅一晚,让它带着督帅去看看天山秘景,九州上下,好不好?”

    玉里狐脖子间“咯噔”一声,懵头看去芮蚕姬,芮蚕姬靠在它身上,一手掩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捏捏它大腿,面上对阮思辰一径笑着。

    “这是真的?仙兽可愿载我?”

    阮思辰吃惊地看看雪狼狐高大的身躯,满目吃惊,声有惊喜。

    见芮蚕姬连连点头,小脸在一地火光的映照下红得发紫,雪狼狐摇摇脑袋,俯身趴去地上。

    阮思辰在芮蚕姬的搀扶下跨上狐身,双掌触摸着温暖鬃厚的宽长狐脊,身体竟有些微微发抖。

    在山海九州的上古传说中,雪狼狐乃是白国帝族的国宠,自古能骑上雪狼狐之人,无一不是命中注定的国疆之主。

    芮蚕姬歪着脑袋,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前世的白国帝君重登昔日圣宠之背,阮思辰驾起雪狼狐,往旷野深处走出了十来米,忽然转过身来,一掌向芮蚕姬摊开道:

    “芮姑娘!你可愿与老夫同骑,共赏天地?”

    在一地将领们的欢呼声中,玉里一前一后驼起阮思辰和芮蚕姬腾足而起,如同一尾闪亮银弧般迅速升入了广袤的天山夜空。千山万水在脚下一一驰过,二人一狐转眼飞过天山群脉,整片至臻仙境顿时在眼前巍峨披开。

    上千道巨大的环形瀑布形成了一片纹丝合缝的环山帘幕,水帘之间,圈裹着一穹万里无垠的息日大湖。千帘瀑布条条奔涌而下,在湖面上不断激起一圈圈深不见底的漩涡激流。

    穹野上的月盘大得好似一座悬挂的殿宇,连内中的月宫茕楼、往来仙子都可看得清清楚楚。雪狼狐擦着轰鸣下坠的千帘瀑布斜斜掠过,载着二人向秘境深处的仙宫群一路飞去。

    月光迎头洒下整片山脉,一座座由九州蓝瑱玉铸成的仙殿顶檐上仿佛燃烧成了一片银蓝色的瑰丽火海。俯瞰着脚下鳞次节比的宏大仙宫群,阮思辰将一双眼睛瞪得胜似铜铃——纵他一生走南闯北,戎马冰河,却也未曾见识过这般魏丽旖旎的仙界秘境,当真是此景只应天山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一时恨不得身上长出千百双眼睛,能将这百世难遇的壮丽景观一一收录、记载下来。

    芮蚕姬静静看着眼前阮思辰的高大背影,二万九千年前的一幕童年记忆不由倒回眼前——当年,每逢深秋时分,芮室皇朝都要举办一场狩猎祭天的仪式,身为皇诸,她每年都要与父皇同骑狩猎。

    那时候父皇常将她抱在自己身前坐着,父女二人联手追捕猎物。有时颠着颠着困了,她便靠在父皇怀中打一会儿盹,醒来了就继续坐在骑头喊打喊杀,给皇家狩军呐喊助威。

    芮蚕姬思念至此,不由兀自笑开,双手微微攥紧了阮思辰腰间的盔带,将脑袋轻轻靠去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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