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法典-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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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真不公平。”老头颤颤巍巍地坐下,将柜台上散乱的东西归拢好,这里的一楼很宽大,平日里一直是镇子上的酒馆,但凡有什么节日或者是聚会,这里都会挤满半个镇子的人,所以这里也很宽大,不好收拾。这又让老头开始质疑起命运的不公来,谁不想不老?
“我还要背着他多久?”道格拉斯继续踏着步子,包裹兽皮的长靴踩进了雪里,拔出来需要比平常走路更多的力气,本来脚底垫有木板,可以帮助他走在雪地表层,但一来这个世界毕竟是夏天,即使北地也会温暖一些,雪面总显得不那么结实,但更主要的,是他背上背着个累赘。
和道格拉斯不同,初次感悟自己的【灵魂之核】,基德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的潜力实在是过于高了,以至于他的身体短时间内没有办法适应这种由内部陡然而增的压力,于是老巫师便让道格拉斯帮忙背他。至于为什么不让随帕格斯姆一起过来的另外两个传奇帮忙,这里面还隐藏了老巫师一点内心的情感原因在内。
巫师是孤独的,于法则之侧行走,攀登真理的白塔,巫师的身旁是稀疏的,所以巫师们寂寞,他们会缺少朋友,感情淡漠,然后,性格怪异的巫师们常常会因为这一短处毁掉自己。帕格斯姆希望能让自己的这两个年轻的弟子,在这段最初的时光里,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在困苦中产生一定的友谊。在这两者中,道格拉斯是弱势,他在这时候应该给与基德以帮助,这样,基德在以后的日子里或许会反馈这种帮助给道格拉斯。
雪上的山腰上,一行人继续踏雪行走,向上攀登,前方的两个男人沉默着,他们是传奇,过于漫长的生命让他们习惯这种沉默,后面是一个年轻人背着另一个年轻人,他们的处境过于微妙,便也是沉默的。
这种沉默中,帕格斯姆想,自己做得应该是对的。自己还是在意道格拉斯的,并没有因为他过于糟糕的天赋而轻视他,就像自己当初的弟子摩斯。可老巫师没有想到,摩斯最后走上了亡灵巫师的道路,被十三环水银议会驱逐,然后,死在了卡萨的那一个深夜里,连灵魂都没有剩下,他所认为的关心和在意,和摩斯所感受到的,和现在道格拉斯感受到的,是同样一回事吗?
不管如何猜度,摩斯毕竟是独立踏入传奇的强者,而现在的道格拉斯,只是个刚刚觉醒的巫师学徒,道格拉斯还在继续登山,向着山上更高更冷的地方行去。
“我们从离开埃尔开始已近过了七天,这七天莫多老大动用了很多力量,所以我们应该不会比卡萨那些巫师们慢,但要想快速赶到预先的地点,我想,我们还应该加快速度。”零头的男人突然停下,看向道格拉斯,他的脸很普通,气质也类似,但这几天里道格拉斯和他以及另一个传奇相处,早已领悟了他们的非凡力量,这时候他向着自己说话,道格拉斯还是一怔。
“水银议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我死前的那道命令,我通知所有仅存的灵魂巫师与亡灵巫师在【北地】雪山集合,就是想着这里离埃尔与南方卡萨最远,巫师们的触手也最浅,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让我们休整,但现在既然水银议会已经来到这里,我们便只能祈祷,加尔斯·乔凡尼信守了他的诺言,为我们提供了帮助吧。”帕格斯姆在道格拉斯的身体里回答道。
“您的事就是莫多老大的事,无论何时,我们必定为您提供力量。”
道格拉斯知道这句话是指,无论自己是选择隐逸起来,还是选择率领亡灵巫师正面与卡萨十三环水银议会为敌,莫多这位老友都会站在自己一方。莫多借面前这个同伴的口想说的就是这个。
“到时候再说吧,我的时间可能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充裕。”可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失去的灵魂让他的身躯始终无法完全,缺口处不断逸散的灵魂粒子正缓缓地飘出自己的灵魂之核,飘出道格拉斯的身体,飘出这片空间。“如果能尽快找回我的头颅,那我就能真正恢复。”
头颅呢?
苍白平原位于地狱的一个方位上,具体哪个方位,最靠近这个位面的方位,近到人们在没有云的夜晚,能够从这个位面透过夜空看见它。而当这个位面的生灵在仰视天空的月亮之时,苍白平原上,无数亡者是否也抬起头,看向这处不同于地狱的生机勃勃的位面呢?
地狱里刮有四时不断的狂风,风中席卷着沙硕,骨粉。骷髅,幽灵,还有三头犬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让难受的东西,可总有些人不习惯。比如这处遮风的殿堂里,那个高坐在王位上的身影。
这处大殿并不高大,但在地狱,这个岩石都极为松散的平原上,搜集到可以盖起一座遮风的大殿的石头,还是一件比挖掘出水源还要困难的事。后者只要找准一地地方向下挖,挖上几百年总会出现水。后者,支使无数的劳力跑遍整个庞大苍白平原或许才能做到。
好在椅子上的家伙还有那么点手下。
“萨斯·菲尔,你们的位面到底是怎样的?”亡灵君主卸下了身上的盔甲,身穿一件黑色的袍子,靠坐在石质的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捻着自己的那把长剑的剑尖。他的发音越来越顺畅了,也不再嘶哑。
苍白平原上,拥有智慧的生灵当然也是有的,可地狱犬与他是敌人,骷髅不会说话,怨灵们智慧嘶哑哀嚎,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这位亡灵君主的嗓音那么怪异的原因,他所听过的并习以为常的全是怨灵的叫声,或者大殿外嘶吼的风声,他可能并不知道正常的交谈该是用怎样的声调。还好这次出门,虽然代价不小,军队折损了近三分之一,但带回的东西可以帮他摆脱这种噪音了。
这处大殿相比苍白平原,那还是渺小的,但其中的空间,躺着一支骨龙,放下一把座椅,堆上一些宝物,差不多也就够了。
亡灵君主说完后,另一个声音响起了,座椅下方,一堆奇异珍贵的矿石被摆成一把椅子的样子,此刻这张‘椅子’上,一个戴着纯黑色假面的亡灵骑士正端正地坐在上面,声音从他的面具低下传来,断断续续:“美丽,脆弱,但拥有众多守护着它的人。”
“哈哈,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对它没有想法,我知道;自己该呆在什么地方,不像某些脑子被岩浆和硫磺泡坏了的家伙,我只是。。。。。。”君主还不太习惯和人说这么多话,他斟酌着用词,想找一个合适的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最后,他停下自己捻动长剑的动作:“。。。。。。。。。。寂寞了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北地凛冽的风()
威严的风掠过大殿里,这不是外面的风。
“我在这个地方已经无数年了,我杀戮过很多看守者,然后拥有了现在的一切。”君王的手划过面前的大殿。那里陈列着一排排三头犬的巨牙,嵌在地狱中珍贵的宝石里,周围是无数散发着瑰丽光泽的奇物。
“我随地狱在这片虚空中旅行,共经历过四个位面,你们的是第四个。”君主说出这句惊人的话,“所以我说我对你们的位面没有想法。”
萨斯·菲尔听懂了,地狱必将远离你们的位面继续向虚空中飘荡,除非亡灵君主放弃地狱,否则,他必将不会轻易踏足其他位面。
“要说,真正想要征服的位面,也是有的。”君主又说出一句让萨斯·菲尔震惊的话。
“可,地狱不已经差不多臣服于您了吗?”
“不,不是地狱,这里太难看,我是指,我的家乡,我来的地方。”
每一个地狱的亡者,都是因为地狱对于其特殊的引力而从其他位面被吸引而来,只有三头犬才是真正的地狱生灵,如亡灵君主这般强大者,也只是异界于地狱中做客的旅人而已。只是,这个旅人回不了家了。
“这,可能。。。。。。。”萨斯·菲尔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句话,对方是这片大地的主宰,拥有浩瀚的力量,巨龙在他的脚下沉睡,他挥剑劈开位面,将自己从虚空的乱流里拾起,尊贵如君主,却以近乎友人的态度宽容地对待自己,萨斯·菲尔并不想说出什么让他难受的话来。
“你以为我再也回不去了?”君主俯身看向萨塞·菲尔,那张黑色的面具并不光滑,所以君主并不能从上面看见自己的样子,当他依旧凝视着黑假面:“当你踏上更高的台阶,就能触摸到一些东西,那时候你将明白,我这时候的想法是否荒谬。”
“什么样的台阶?”萨斯·菲尔有些,恩,激动,他是聋教士,第三次圣战中的逆流者,被历史排挤的一个名字,但他本身,并不是如他长剑上沾染的鲜血一样,他其实,是个学者,没有哪个学者对于这样的探究会感到无聊。
“额。”君主又一次俯身,“比我现在坐的地方,可能要高一些。”萨斯·菲尔没反应过来。“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去,刚才我只是想那么说来掩饰自己的不确定。”
萨斯·菲尔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刚才在学你们人类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吗,有那么难懂吗?”君主无奈了,他看向骨龙,骨龙没有反应。“好吧,我看来不适合说笑话,萨斯,你不是说笑话很容易说吗?”转头看向黑骑士坐的地方,萨斯·菲尔已经离开了。
“这就生气了,不是说今天要教我剑术吗,真是个小肚量的家伙?”君主挥了挥手上的长剑,又插回座椅旁的石块上,然后,无聊地坐下了,恢复他一贯的静默。
这时候,我们的视线也就从这位让人悚然的身影上转开,离开他身下石质的座椅,滑下台阶,从骨龙残破的骨翅上经过,然后,在一堆幽绿色的石头中间,是一个怪异的法阵,细小的光泽中,死灵的气息萦绕期间,法阵并不大,如同贵族夫人们下午茶时候的小台,上面的东西也很少,只有一堆被剥离出的法则丝线,还有一个头颅。
。。。。。。。。。。。。。。。。。。。。。。。。。。
当傍晚时分到来的时候,道格拉斯经历了一场战斗,此前他从未见过的战斗,与街头巷尾和那些混混还有恶徒的打斗不同,但在道格拉斯的感觉中却又颇为相似。一样的凶残,一样的暴戾。
一群该是隶属于卡萨的巫师,与另一群同样身着巫师袍的人,在上方的雪地中间展开厮杀,混乱的魔法光线四射开来,溅起漫天的飞雪和雾气,噪音让他们从几里之外的地方就听见了,然后道格拉斯前方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暂时加速率先过去,另一个保护着两个孩子随后赶到。
等道格拉斯赶到战场上时,战斗其实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一位传奇在这样层面的战斗中所能取得的效果实在是太重大,随着一方巫师彻底的败亡,道格拉斯踏入了这片战场所在的地段,他放下了背上的同伴,看着四周的景象。
火焰和烟尘在雪地中间飘散,山道上的深雪被震落,露出底层的黑色岩石,一种令他感到憋闷的凝滞感充斥在这里,然后,还有尸体。
“你是否拥有对力量的渴求?”帕格斯姆的声音传来,道格拉斯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这么问,老师?”
“如果你想要拥有这样的力量,那么,你就要习惯这样的场景,我们和以往不同了,你如今作为我的学徒,是不可能在书桌上和实验室里,就能成长的了,你和基德,都必将经历这些。”
“老师以为我害怕见到这些尸体?”
“你之前毕竟只是普通人。”老巫师叹息。
“不,老师,之前我是下等人。”道格拉斯看着那些尸体,这么回答。这样的死亡只是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生活的地方,破旧的贫民窟,黑暗肮脏的角落。“认识老师之后,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的灵魂要比普通人强一些,哪怕只是一些,所以,之前的那些日子,我才熬了过来。”
剩余的那些巫师自然都是灵魂巫师与亡灵巫师,当帕格斯姆显露出身型之后,他们全部都汇聚到了道格拉斯的身前,弯腰向老灵魂巫师行礼,这是一次极为自然且庄重的行礼,从前些时候得到这位老巫师的讯息,并在暗夜氏族的帮助下脱离卡萨巫师的围堵进入北域,这一次规模并不浩大的迁徙其实对这些亡灵巫师还有灵魂巫师来说,要远比赶路本身来的意义重大。
在数个世纪之前,巫师内部开始传出一个个不同的声音,他们的诉求理念被放大到自己这个群体中,灵魂巫师当时只是其中简单的一份子,然后,契机是巫师体系的变革。古老的法则巫师开始没落,新的元素巫师登上十三环水银议会的高层,和法则巫师同样古老的灵魂巫师内部分出了一个新的派系,亡灵巫师。
新老交替,这永远是历史的潮流,只是,这场潮流中卷入了亡灵巫师,于是,他们开始被正统巫师驱逐。而这种驱逐又被灵魂巫师们抗议,毕竟,亡灵巫师论起根本,也是他们的一份子。
然后,当巨浪袭来,一些砥柱便浮现在灵魂巫师中间,帕格斯姆大巫师的名字早已被后辈灵魂巫师们铭记,而他的遭遇——被赶下十三环水银议会的座椅,变相地囚禁在卡萨白塔的地底。这种痛苦或许只是老巫师经历的点缀,但是当得知老巫师从紫藤堡监狱离开,并将这种痛苦反馈给那些歧视亡灵巫师的傲慢者时,所有灵魂巫师与亡灵巫师都这样想到:帕格斯姆作为一个如此强大的人物,他原本是可以不用忍受那样的对待的,可这样的一位大师是为了什么竟然在地底下忍受了三个世纪,是为了他们,为了自己这些后辈。
世事总是这样,当你足够强大,后人会敬畏你,把你当做榜样,当你足够强大,又为他们遭受痛苦,哪怕只是他们以为,那么,他们会把你当做领袖。
“从得到老师的讯息开始,我们就一路向北地进发,途中越过拉以福尔的时候遭遇了十三环水银议会的追击,卡萨的巫师们动用了【空舰军团】,他们赶在了我们的前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上前,他穿着传统的巫师袍,行礼恭谨。
老师!?道格拉斯知道自己的老师还有其他的弟子,但没想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