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焰苍穹-第4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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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好奇,寻思着如何从她口中套出些风声来。
正思虑问,忽听号角声声,战鼓咚咚,东侧蹄声滚滚,又有数千铁骑驾御诸多怪兽潮水般涌来。
大军之中,一杆长约八丈的铁木大旗格外引人注目。旗帆猎猎,斜斜挥舞。
那新到的数千铁骑便随着大旗指挥,有条不紊地转折前行,在恶谷脚下西面的树林中列队待命。
南宫易心道:“想来那便是惘云帝国大军的骁骑将军了,不知是谁?”
韦爵爷似是知道他的心事,随手抛来一支观天镜。
南宫易举起观天镜,凝神眺望。
刀戈如林,旌旗飘飘。铁木大旗下乃是一辆极为高大的战车,六头强壮的恐兽纹丝不动,宛如铁铸。
战车上四名驭兽将卒肌肉纠结,面色冷峻,手上一枝长近三丈的钢索斜斜上举。战车两翼,是四个手持戈矛刀斧的八尺大汉,雄厚的胸肌上纹了个古怪的凶兽图腾。
战车后端两翼,一个弓弩手手持五尺长弓,另一个近身卒左手钢盾右手横刀,昂然而立。
这十名将卒都巍然不动,若非衣袂飘舞,远远望去还道是铜铁铸成。
战车上的白银太师椅中,一个魁梧的大汉端然静坐,颧骨高隆,两目深陷,宛如恶蜮钟馗。又黑又粗的刀眉横斜入鬓,灰色双眼似闭非闭,突然朝南宫易电扫而来,亮起一道凶冽无匹的精光。
南宫易微微一惊,相隔二十余里,竟能感觉到那男子眼中陡然暴涨的锐利杀气。
虽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但岂能示弱?当下微笑对望。
那大汉目中光芒登敛,冷泠地盯了他片刻,又缓缓闭上。蒲扇右掌,斜握铁木旗杆,佛陀似的双耳微微动弹,右手轻转,旗杆便缓缓转动,指挥大军调度。身上那宽大的白甲在风中鼓舞不息。
祝嫣红抿嘴笑道:“你瞧见那个大狗熊啦!那人便是当今惘云帝国十大将军之一的洪罗。”
韦爵爷一拍大腿叫道:“辣块妈妈的鳖毛蛋,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老色鬼!
据说他府中的七十二位……”突然瞥见倾灵一双澄澈的大眼盯着自己,连忙硬生生地将“美女”二字吞了进去,改口道:“……家将,极是厉害,嘿嘿!”
祝嫣红格格脆笑:“是么?这倒奇了,我怎地没听说过?”
南宫易瞧这情形,也猜出大概,笑道:“爵爷果然对元泱大势了如指掌。”
韦爵爷传音得意道:“那是自然!本爵浪迹元泱十余年,对元泱佳丽分布如数家珍。辣块妈妈的鳖毛蛋,倘若爵爷我哪天兴致勃发,画下一张《元泱嗅花图》,加上本爵爷的心得引注,那可比你那本破烂不堪的《万里元泱图》炙手可热得多了。”
南宫易见他厚颜无耻自吹自擂,也不禁大笑。
韦爵爷咳嗽一声,笑道:“是了,听说这洪罗很能打战,手下铁骑颇为剽悍,纪律又严明得紧,是元泱几大虎狼劲旅之一。”
南宫易虽不知此人底细,但瞧他指挥大军井然有序,战兽将卒岿然不动,果然是极有战斗力的剽悍铁骑。
祝嫣红却撇嘴“呸”了一声道:“元泱中名不副实之辈太多了!这大狗熊瞧起来精明强干,却是装腔作势。养养禽兽摆摆姿势倒也罢了,排兵布阵运兵打战,哼哼……”她那张娃娃脸上突然老气横秋,令南宫易不禁莞尔。
祝嫣红白了他一眼道:“你不信吗?那便随我来吧!倘若这一路上他们敢动你一根寒毛,那便算我输啦!”仰头呜呜吹响翡鼍御蛊哨,驾御着貔貅兽朝前缓缓行进。
蚀日兽欢声长嘶,撒开四蹄飞奔开来。
夕阳残照,暮色四合,嚎哨声凄迷诡异。谷畔下的数万惘云帝国大军突然一阵骚动,南宫易透过观天镜望去,只见那原先泥塑铁铸也似的惘云帝国将卒,脸上纷纷露出恐惧之色,朝此处望来。那铁木大旗接连挥动了三次,众士卒才恢复镇定,重新目不斜视地列队待命。
南宫易心道:“原来这魔女在惘云帝国中的声名竟是如此之响。”
南宫易两骑四人中速行进,与惘云帝国大军相距三、四里之时,听见一个又干又冷的声音道:“碧幽蛊仙,想去恶谷么?”想来便是那大将军洪罗。
祝嫣红格格笑道:“你管得着么?”
那声音冷冷道:“谷中我管不着,可是谷外我就非管不可了!到了那时就休怪本将军无情了!”
祝嫣红冷笑一声,毫不理会,只管吹奏那翡鼍御蛊哨。号声凄惨阴怖,鬼哭神嚎,倾灵听了心中发毛,直想钻入南宫易怀中。
那杆铁木大旗缓缓挥舞,惘云帝国大军宛如浪潮般朝两侧翻涌开来,自动地让出一条大道。
蚀日兽纵声长嘶,惘云帝国众坐骑兽纷纷骚动,最前的两只追风兽昂首踢蹄,惊嘶不已。突听一声雄浑嚎哨陡然响起,众兽登时安静下来,唯有两匹受惊追风兽兀自惊鸣打转,座上铁骑二话不说,跳下追风兽来,白光一闪,手起刀落,登时将兽头一气斩下。
鲜血喷射,兽头飞出一丈多远,口中惊嘶依旧。无头追风兽身朝前冲了十余丈,方才倒下。倾灵瞧得不忍,立时将眼睛闭上。
众兽慑服,任凭蚀日兽怎生嘶吼,再也没有骚动者。
四野寂静,残阳照在万千旗幡上,风声猎猎。两旁刀戈林立,光芒闪烁。号声呜咽,蚀日兽的嘶鸣声、貔貅兽的振翅声显得格外刺耳。南宫易四人从惘云帝国大军中缓缓穿行而过。
那洪罗脸色阴沉,坐在战车之上居高临下,灰色眼眸冷冷地望着南宫易四人。
瞧着南宫易满脸微笑地策兽缓行,心中突然有一种奇怪而荒唐的感觉:“这俊逸洒落、镇定自如的陌生少年,竟比恶谷中的那人还要危险!”
当他的眼光与南宫易相对之时,这种不祥之感便更为浓烈激荡,脑中轰然作响,仿佛瞬间预感到可怕的未来。有一刹那,他竟蓦然冲动得想要拔身而起,下令三军将这少年万矢射死,永绝后患。
第六百零八章 十巫()
但想到那碧幽蛊仙,想到此行目的与如山军令,终于全力克制,拳头紧握铁木旗杆,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地扎入手掌,沁出鲜血来。
一直到南宫易一行远远地出了军阵,他那汹涌的心潮才缓缓平静下来。汗水从背上流下,心中又是颓唐又是懊悔。
出了惘云帝国铁骑军三里开外,南宫易犹可感觉到洪罗那凌厉的眼神与刀锋般的杀意,仿佛芒刺在背。心中诧异,不知这黑熊似的大汉,何以对他如此强烈的莫名敌意。
韦爵爷哈哈笑道:“蛊仙果然了得,这数万云贼竟连正眼也不敢瞧我们一眼。”
祝嫣红得意道:“那是自然。况且在这恶谷脚下,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敢撒野么?”
南宫易又想起那日祝嫣红说道前往恶谷之时,妙手空空吓得立时逃之夭夭,不知这恶谷究竟有何奇异之处,竟让元泱中人如此敬畏?当下出言相问。
祝嫣红抿嘴笑道:“你的那本书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么?这恶谷乃是混沌初开之时的九天神灵鸿钧老祖的后裔亘古龙祖死后所化,他的头发呀、寒毛呀全长成了花花草草。
据说普天之下所有的花草树木,这恶谷中几乎全有啦!所以呢,蛊仙我才要到这恶谷中来。入谷之后,莫说七百二十种奇毒,七千二百种也不在话下
。”
南宫易笑道:“可是如此说来,这恶谷也没有什么可怕之处呀?”
祝嫣红道:“谷中各种花草植物都有,自然就引来各种毒兽毒虫了。这些毒虫凶兽里,偏偏绝大多数又都是极为凶暴的毒物,倘若寻常人一不小心上了这恶谷,不到片刻钟,就连骨头也剩不下一根哩!
尤其到了夜里,所有的毒虫凶兽都要出来活动,一脚踏下,至少要踩着六、七条碧艳蚴、三、四只毒蟾蜍。”
她那沙甜欢快的声音说到这凶险恐怖之事就显得格外悦耳高扬。
倾灵脸色雪白,咬唇道:“那我们这般入谷,岂不是危险得很么?”
祝嫣红瞟了她一眼,格格笑得花枝乱颤,道:“好妹子,若是怕踩着碧艳蚴蝎,便让这两位哥哥抱你吧!”
韦爵爷咳嗽一声道:“如此凶险之事,本爵是万死莫辞了。”
倾灵绯红了脸,心中却是依旧害怕不已。南宫易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放心吧!碧幽蛊仙若没有必定把握,又怎敢带我们上山?”
倾灵被他这般在耳畔吹气低语,登时一颤,浑身酥软,双颊滚烫。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但心中迷乱欢喜,早已将害怕之意忘得一干二净。
韦爵爷心下发酸,摇头叹道:“货比货该扔,人比人得死啊!南宫易磁锤一句话,竟可抵挡万千毒物。”
四人穿过一片矮矮的树林,将惘云帝国大军远远地抛在身后。数万大军虽然将恶谷围住,但距离谷畔仍有十里的距离,不敢过于靠近。
夕阳已经西垂,天色昏暗。眼见恶谷幽暗深陷,苍树迷烟,已在咫尺之遥,只需再过一片树林,便可到恶谷之畔。晚风微凉,虫声密集,四人忽然听见风中传来低低的话语声,透过前方的树林,隐隐约约看见点点火光。
韦爵爷奇道:“难道恶谷之畔下还有惘云帝*队么?”
祝嫣红甜声笑道:“他们哪敢到这谷畔?这谷畔都是等着恶谷十毒求药解毒的人。”
南宫易讶然道:“恶谷十毒?是了!《万里元泱图》上说恶谷十毒是亘古龙祖十脏所化,很有些神力。”
祝嫣红道:“对啦!那十个怪胎妖便是这恶谷的守护神,天天在这谷中赖着不走,谷中的花草全由他们霸着,谁也不许碰上一碰。这十个怪胎妖又贪心得很,恶谷中没有的花草,他们也变着法儿想弄到手,所以就想出了个不要脸的法子,在谷畔下搭棚解毒去蛊治病。”
韦爵爷奇道:“解毒去蛊治病。?”
祝嫣红哼了一声道:“可不是么?那十个怪胎妖自以为是元泱蛊毒医术最高之人,又精通奇花异草药性,就在谷畔边搭了个破棚子解毒去蛊治病。凡是前来求医的人,必须献上恶谷中所没有的奇花异草蛊虫毒物一味,然后由他们根据病情、病因以及病人身份,定出最后要给多少味奇花异草蛊虫毒物。倘若少了一味,他们也决计不医,故此,恶谷十毒又得了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号。”
韦爵爷笑道:“这倒有趣得紧,倘若那病人所要服用的奇花异草蛊虫毒物偏生也是罕见之物呢?”
祝嫣红冷笑道:“那十个怪胎妖只管出药方,不管配药,若要配药,便要与他们交换等量的罕见奇花异草蛊虫毒物。否则你就是得了药方,也是照样无药可救。”
南宫易皱眉道:“元泱哪有那么多罕见奇花异草蛊虫毒物?来这看病的人岂下是大多都不得医救吗?”
祝嫣红道:“那还用说?不过那十个怪胎妖说得也有道理,元泱奇花异草蛊虫毒物是至宝之物,相比之下,人命又值几钱?岂能为了贫贱的人命平白浪费了珍奇花草蛊毒?”
这歪理由她说来,竟是振振有辞
。
南宫易啼笑皆非,心道:“是了!在这魔女心里,人命确实比草菅还要不如。”
说话问,四人已经穿林过河,来到恶谷之畔。暮色中恶谷迫面而来,幽然深远纵横广元,彷佛是一张吞天巨兽的血口,岩壁森森险峻,雾气氤氲迷蒙。
谷畔旁边是一道高五丈的茂盛古柏林沿绕山势,迤逦蔓延,将山里山外隔离开来。谷外平地上数百个帐篷星罗棋布,篝火熊熊,无数的人影在火光下拉长拉短,变幻不定。
风中满是花香与青草的气息,偶尔夹杂着说不出的腥臭之味。相较之下,篝火之上翻转的烤肉所散发的肉香,倒没有那么浓郁。
谷畔西北方,那道古柏林拱成一个两丈高的方木门,此刻方木门已经被一道棘刺堆挡住。方木门之外,是一个极为简陋的草棚,其中放了一张大岩石,充当桌子,两个圆石放在旁边,此外再无一物。
想来这便是祝嫣红所说的恶谷十毒用来解毒治病的“破牛棚子”,这四字倒果然十分恰当,南宫易触目莞尔。
草棚北侧此刻竞排了一条三、四百人的长队,蜿蜿而下,一直排到距离他们十余丈的地方。每人手中都拿了一张紫叶帖,上面用篆书写着一些数字。
南宫易四人缓缓前行,四下扫望。祝嫣红道:“这里全是等着求方解毒治病的人啦!
那十个怪胎妖夜里休息,只有白天才各抽出半个时辰解毒治病,所以他们便住在谷外,领了紫叶帖,在这排队候着呢!”
南宫易看谷外众人,多半面黄肌瘦,满脸倦容,还有一些躺在帐篷中奄奄一息。即便坐在篝火旁的众人也是面无表情,呆呆地坐着发楞,彼此之间绝少谈笑。
偶有说话,也是泪光泫然,甚至相抱痛哭,心下不由恻然。
经过那数百人的长队时,突然窜出几个贼头贼脑的汉子,探头道:“喂!要紫叶标帖吗?”
韦爵爷讶然道:“什么紫叶标帖?”
一个马脸大汉大汉瞪眼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看病的紫叶标帖啦!”
说着,从怀中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紫叶帖,上面写了两个篆书数字,瞧起来倒是与旁边排队众人手中的紫叶帖诊号相似。
韦爵爷笑道:“多谢了。”
伸手去拿。那马脸大汉汉子猛地退后,骂道:“乖奶奶个熊的,你当老子是你爹哪?平白无故送给你?”
另外几个汉子哈哈笑道:“乖奶奶个熊的,哪儿来的榆木脑袋。”
南宫易心下分明,这几个汉子必是专门靠卖这紫叶标帖生财的了,当下故意道:“这紫叶标帖是几号的?你想要什么数?”
马脸大汉嘿嘿道:“这位公子,这紫叶标帖是第三十六号,明日正午过后,不消半个时辰,就能轮到你,价钱好说。”伸出一个三个指头在南宫易面前晃了晃。
南宫易笑道:“三株奇花异草?还是三只蛊虫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