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道三千界-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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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烂衣破鞋,不修边幅,形容邋遢,年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
这中年汉子手中拎着一个酒葫芦,眼里泛着熏熏醉意,苏玉楼望见他时,他还挺了挺胸,打了一个酒嗝。
苏玉楼眸光一闪:“崔三爷?”
京城里凡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物儿,苏玉楼都有一份档案在手,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不仅名满京城,更是名震江湖,天下罕有不闻其声名者。
“追命”崔略商!
追命怔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道:“侯爷知道我?这敢情好,也省得老崔我多费唇舌,自我介绍了。”
苏玉楼笑道:“四大名捕,天下无阻,四人联手,邪魔无路,鼎鼎大名我又岂会不知?怎么?崔三爷叫住我,莫非是我犯了什么事儿?”
“没有,没有。”
追命摆了摆手,一边将酒葫芦拴在腰上,一边说道:“老崔我叫住侯爷,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为了私事儿。”
“私事儿?”
挑了挑眉,苏玉楼神色一动。
追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家世叔早就闻听侯爷名讳,盼得一晤,便叫老崔我去侯爷府上请你,贵府的人告知侯爷你不在府上,好在老崔我别的本事儿没有,这找人的本事儿还是有一套的。”
沉吟少顷,苏玉楼不动声色道:“我也久仰诸葛先生大名,即是诸葛先生相邀,说什么我也是要走上一趟的,就是不知诸葛先生有何见教?”
他刚自金风细雨楼出来,让杨无邪转交了一份大礼给苏梦枕,转头诸葛正我便主动让追命来请他,即使没有此举,苏玉楼择日也会另觅时间,拜会这位诸葛先生。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好了。
尴尬的挠了挠头,追命歉声开口道:“这个世叔没说,我也没问,看来只有侯爷当面去问他了。”
苏玉楼闻言,面含微笑道:“即使如此,就劳烦崔三爷前面引路了。”
“不劳烦,不过侯爷可要跟紧了。”
追命哈哈一笑,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整个人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街上行人见眼前突兀的就没了一个人影,不禁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再睁眼一开,又一个人消失不见,这般诡异的情况,直让一些人大呼“见鬼”。
追命有三大绝技称著江湖:腿法,轻功,追踪术。
鳞次栉比的高阁重檐上,追命身如清光掣电,纵跃如飞,留下一道道模糊残影,往往一晃间,便已掠出了十余丈距离。
苏玉楼衣袂飞扬,墨发乱舞,轻若飘絮浮羽,足不沾尘,犹似乘云踏月,御风而行的天上仙人一般,潇洒飘逸到了极致,但速度却是一点不慢,仅仅只落后追命一步而已。
追命回首见状,不禁击节叫好,速度再次递增,可无论他怎么增快速度,苏玉楼总能如影随形,牢牢跟上。
两人一先一后,掠出了汴京城,直往城外青山而去。
凄迷月色下,树影婆娑,两道人影在山腰处停了下来,望着身旁的苏玉楼,追命心中又是惊叹,又是佩服。
早前他听闻这位侯爷击败了师叔元十三限,不由大为惊奇,故而才萌生出与其比比脚力的念头,适才他已豁尽全力,而对方仍是一派气定神闲,轻功显然胜过他一筹不止,好在追命生性豁达,洒脱不羁,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侯爷轻功之高,远胜于我,佩服,佩服。”
追命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起头来,“咕噜噜”的猛灌了几口,状极豪迈。
苏玉楼微微一笑,举目望向远处,远处山间溪水沿着青石潺潺流淌,环绕着一座凉亭,亭内或站或坐着四个人。
一人白衣胜雪,面容清秀文雅,神色冷峻,举目世间,恐怕也再难找出几个如此“好看”的男子来了,唯独有一点值得惋惜,白衣男子是个残疾人,此际正端坐在一个轮椅上。
无腿行千里,千手不能防!
这个白衣残疾人正是四大名捕之首,素有“唐门之外,第一暗器名家”美誉的无情。
无情旁侧的两个人,一人身穿蓝衣,面庞硬朗似刀削斧凿,环胸的双臂健壮有力,气度沉凝,直如高山巨岳;另外一人布衣芒鞋,容貌英俊,腰间插着一柄窄,细,利而无鞘的剑,脊背挺拔的像一支标枪,眼神冷澈凌厉,予人以十分强大的压迫感。
“铁手”铁游夏!
“冷血”冷凌弃!
而能让他们三人毕恭毕敬,拱卫在中间的老者,除了诸葛先生之外,已难作第二人想。
但见诸葛先生年约六十上下,青衫布巾,衣妆朴素,作儒生打扮,颌下一把银髯无风自动,面带微笑,神色亲切,自有一股儒雅清逸的气质,晃眼一看,好似一位饱读诗书,胸怀锦绣的鸿儒学士。
“世叔。”
追命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诸葛先生微微颔首,随即朝着苏玉楼笑道:“今日闲来无事,想邀侯爷小叙一会儿,因此才叫略商去请侯爷,没有打扰到侯爷吧?”
苏玉楼摇了摇头:“先生盛情相邀,是在下之幸,怎可称得上是打扰。”
“这就好。”
诸葛先生面色一松,接着长臂一引,温和说道:“侯爷请坐。”
苏玉楼安然落座,目光一转间,已在这挂了灯的凉亭内巡视了一圈,除了石桌上置放着一套青瓷茶具外,一侧还立了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正架着一个水壶。
诸葛先生淡淡笑道:“老夫喜好于这远离闹市的山水间泡茶,饮茶,今夜没有酒水招待,侯爷不会见怪吧?”
苏玉楼悠然道:“有无酒水并无关系,而且,对于茶道我也略有涉猎,未知先生的茶是何名目?”
注视着苏玉楼,诸葛先生抚着颌下银髯,徐徐开口。
“茶名‘有朋自远方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抛砖引玉!()
“有朋自远方来?”
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异色,苏玉楼唇角含笑,轻声赞叹道:“这个名字倒是别致。”
诸葛先生呵呵笑道:“侯爷见笑了。。。。。。事实上,取此茶名,非是老夫附庸风雅,而是因为此茶甚是奇异,唯有以此名冠之。”
苏玉楼长眉一扬道:“愿闻其详。”
诸葛先生语气舒缓,娓娓而谈道:“不瞒侯爷你说,这茶奇就奇在味道上,茶主泡之,则茶香馥郁,饮之反而苦涩不堪,暗含世事沧桑之意于内,令人欲罢不能,茶主好友饮之,则茶香清雅,其味不逊色于世上任何一类绝品香茗。”
微阖着双眼,苏玉楼十指交叉,不咸不淡道:“‘有朋自远方来’这名儿确实形容的一点不差。。。。。。就是不知,倘若这饮茶之人不是茶主好友,滋味又当如何?”
这话一出,由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无情眉眼冷峭,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动了动,铁手,追命,冷血三人同样目光凛冽,紧紧的注视着苏玉楼。
诸葛先生却毫无异样,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寡淡无味。”
苏玉楼闻言,淡淡的“哦”了一声,随即道:“这样神异的茶我尚是首次遇见,即是遇见了,便绝对不容错过,说不得要想向诸葛先生讨要两杯来尝尝了。”
诸葛先生微微一笑,将茶具一一摆放整齐,事后以红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叶放入身前的两个盖碗中,再端起旁侧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壶口倾斜,恰似青龙吐水,流水汩汩,飞入茶碗。
茶叶经热水一冲,缓缓潜沉至碗底,再渐渐浮出,沿着水流的方向摇曳飘送。
七浸七泡,三沉三浮之后,茶叶微卷,茶香顿时弥漫开来,经久不散,整个沏茶章程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而然,显示出诸葛先生非凡的茶道造诣。
“泡茶的水是取自于山间泉水,水质清冷香冽,柔甘净洁,无论是煮茶还是泡茶皆是上上之选!”
将茶碗推至苏玉楼的身前,诸葛先生笑道:“侯爷,请!”
“先生,请!”
苏玉楼从善如流的端起茶碗,遥遥致意,没有牛嚼牡丹般的一口饮尽,先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沫,再浅酌一口,细细品尝。
诸葛先生问道:“侯爷觉得味道如何?”
闭目回味片刻后,苏玉楼睁开双眼,不假思索,如实回道:“味淡久而清雅,香寂静而转幽,水好,茶好,泡茶人的手艺更好!”
诸葛先生脸上笑意更深,放下茶碗,抚了抚手道:“侯爷谬赞了。”
苏玉楼笑了笑,抬头望着天边斜月,悠悠说道:“茶已饮过,不知先生觉得苏某是敌。。。。。。还是友?”
诸葛先生闻言,沉默了半晌后,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侯爷可懂音律?”
苏玉楼收回目光,颔首点了点头。
诸葛先生慨然道:“古有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以音相知,不知老夫是否有幸,能邀侯爷共谱一曲?”
苏玉楼欣然笑道:“素闻先生博闻广学,有‘文林之仙’的美誉,能与先生合奏一曲,实为人生一大快事。”
“好,老夫抛砖引玉,先献丑了。”
言罢,诸葛先生探手向外一招,一片绿叶飘飘荡荡的飞入了亭内,落在了他的指尖上,捏着树叶,诸葛先生往嘴边一凑,抿唇吹奏起来,
曲调柔润舒缓,和谐流畅,简简单单的一片树叶,到了诸葛先生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乐音悠扬传荡间,凉亭四周,一片片树叶脱离了枝头,绕着凉亭上下翻飞起来,像是在为此妙乐鼓舞应和。
借乐抒情,平和的曲调中包含了诸葛先生一扫世间污浊,致令海晏清平,天下大同的崇高理想。
倘若苏玉楼心中与此没有半点共通之处,断难听出这乐曲中的深层含义,更遑论融入这“音合自然”的玄妙大势中,携手共谱一曲。
“言可作假,曲却必真,以音代言,共乐交心,不错,不错!”
自苏玉楼到来以来,诸葛正我的言行之间,无不循势利导,以文雅之举试探他的内心立场,明确有效之余,又绝不会让人反感厌恶,如此气度雅量,无怪江湖上不论敌友,谈及诸葛正我时,皆常以“先生”二字称之,以表尊敬。
口中朗声称赞,苏玉楼左手平张,五指舒展,往身前横空一抹,牵扯出了五根无形之弦,右手则曲指轻拨缓转。
霎时间,悠扬乐声如江河之水潺潺流淌,融入了诸葛先生和谐的曲音之中,恰到好处,丝毫不显得突兀,更有画龙点睛之效。
与此同时,亭外的溪流之中,一滴滴晶莹水珠悄无声息的飞起,划过一道道浑然天成的完美弧线,落在了飞舞的绿叶上,一沾即走,往来跳动,恰似玉珠落碧盘,声音清脆悦耳,动听至极。
环目四顾,这座山间凉亭已被飞掠的绿影,跳跃的莹光团团覆裹,隔离于世俗之外,恍若置身于瑰丽玄奇的异域仙乡。
饶是以四大名捕久经风浪,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一幕给惊住了,至于苏玉楼展现出的“驭水”神通,更是令他们叹为观止。
他们四人皆属当世一流高手,虽不会如“凡夫俗子”一般将之视为仙家手段,但也明白这等境界绝非“神乎其技”可以形容,实已达至“技近于道”的浩渺天地,即便穷尽他们一生也未必能够踏入。
诸葛先生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惊奇之色,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至此他已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确有击败师弟元十三限之能。
“一曲奏罢,先生,这次该换苏某抛砖引玉了。”
苏玉楼淡淡开口,五指轮转,拨弄无形之弦,曲调登时铿锵急促起来,一滴滴水珠飞离了出去,凝聚成了一团脸盆大小的晶莹水球。
晶莹水球缓缓涌动,不住的拉长延伸,形成了一柄长剑。
剑尖朝天,绵长若龙吟的剑鸣声中,一道霜华也似的匹练剑光冲天而起,洞穿九霄冥冥。
皎皎明月下,悬停于空的“剑“孤高绝世,邀战天下英豪,一试剑锋。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艳一枪!()
“侯爷的意思,老夫明白了。”
注视着悬浮于空,聚水而成的“剑”,诸葛先生双眸一凝,随即绽放出摄人光华,苏玉楼身上的战意丝毫不加掩饰,他又岂会不明其意?
昔日年少峥嵘时,他也有一会天下英雄,问鼎武道第一的壮志豪情,而今年迈,心态逐渐趋于平和清淡,胜负争雄之心早已消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怯战,畏战。
指尖捏着绿叶,诸葛先生微微抿唇,曲调再起。
一片片嫩绿树叶闻声而动,汇聚在了一处,鳞次栉比,排列整齐,化成了一柄“枪”。
“枪”嗡鸣颤动,一股神惊鬼惧的恐怖真力正在积蓄酝酿,浩荡气机犹似凛冬狂风,肆无忌惮的弥散开来,地上的细沙碎石受这气机影响,不住的弹跳震动,且随着“枪“的嗡鸣高涨,幅度愈来越大,已然达成了一种共鸣。
适才还是高山流水般的和谐音曲,眼下却恍若两军对垒,征战沙场,誓要一定高下,一决胜负。
长空月夜,“枪”与“剑”各立一端,两者既相互排斥,又相互牵扯,顷刻间已演化成了一种无形气场,涵盖凉亭四周。
引发这一变化的苏玉楼,以及诸葛先生面色沉静,气度洒然,一派宗师风范,但是无情四人却顿觉自身肉体,灵魂皆似被拷上了重重枷锁,抑郁无比。
这般境况骇得他们四人连忙凝神聚气,以作抵抗。
近些年来,诸葛先生罕有出手,即使亲密如他们也不知其进境如何,只是深觉其性子平淡亲和,修为愈发高深莫测。
苏玉楼淡雅一笑,待到“枪”中真意攀升至圆满巅峰,进无可进的境地,才一拨无形之弦,先礼后兵。
“诸葛先生,小心了!”
剑吟似龙嗥,绵绵长鸣中,一道匹练也似的惊鸿腾空飞舞,招云聚雨。
一剑之下,周遭气流随之疯狂涌动,凝炼压缩,隐隐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响声,挟裹着强大无匹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碾去。
水性无常,能如大海纳万物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