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偷天-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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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探头东张希望的时候,步安低头检查了一遍桌面,把杯中茶水泼了一些到桌面上。素素见状要拿抹布来擦,步安摆摆手阻止她,接着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学自己一样,低头不要说话。
感觉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步安才突然抬头扫视众人,只见一屋子食客全都慌忙将眼神从他身上移走,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人攀谈。
这些食客看装束打扮,似乎也是山野乡民的样子,不似奸猾之辈,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步安一只手在桌面上随意游走着,另一只手放在身边白木软弓上,忽然对着众人道:“诸位可知道富阳县城怎么走?”
众人全都直愣愣看着他,却不说话,经营食肆的中年妇人忙从灶间走了出来,将一叠粗制小菜摆在步安面前,柔声道:“富阳县城便在不远的山下,乡民们自然是知道的。公子先用膳,累了便在本店歇脚,天色不早,山路难行,要去富阳县也等明日再说。”
步安的右手仍在桌上游走着,脸上却笑吟吟的,盯着妇人的眼睛道:“那你知道最近的火车站在哪儿吗?”
“这……奴家也曾听说过,等明日一早,便为公子打探去。”中年妇人笑着答道。
步安频频点头,听见外面响起一声鸡鸣时,脸上神情才突然一变,冷冷道:“火车站你都听说过,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是怕说不知道,会露了陷儿吧?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两百多年不曾去过山下了?”
他话音刚落,满屋子山民呼啦一声全站了起来,将角落里这张桌子团团围住,神情狰狞地看向步安。
中年妇人更是神情狰狞地说道“公子,我们不图钱财,只图公子体内神魂,你若安心住下,我必给公子留个全尸,好让你家人寻去好好安葬。若是不然……”
她没说若是不然又如何,反而脸色大变,与此同时,食肆内的景象竟然无端端扭曲起来,中年妇人连同一众乡民打扮的恶人全都目露惊恐之色,面孔和身体竟然慢慢扭曲变形,如同狰狞恶鬼。
紧接着,这间饭馆也仿佛一个被戳破了的气泡般,“噗”的一声凭空消失。
素素一脸愕然,一双大眼睛已经瞪成了斗鸡眼。她刚刚仓促之间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瞥见了桌面上的茶渍有些不对劲,似乎被自家公子拿手指沾了写了好多字。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置身乱葬岗中,周围根本没有什么小镇和饭馆!
素素识字不多,因此没能看懂桌面上步安用茶渍抄下的诗:“适与野情惬,群山高复低;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霜落猫伐树,林空鹿饮溪;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鸡。”
第125章 公子果然挨雷劈()
步安有一手抄诗招灵、压制阴魂的绝活,才敢深入险境。
有了柳店镇上的经验,走出鬼打墙,看到这个破落小镇的第一眼,他便猜到这镇子和饭馆都有问题。
试探众食客和中年妇人时,他早已沾了茶水在桌上写诗,诗成听见一声鸡鸣,才拆穿这些阴魂的诡计。
此时灵气正浓,阴魂似乎还要做殊死一搏,步安却不会再给它们机会。只见他砰砰砰连珠弹射,一张轻巧的白木软弓,被他当做了弹棉花的弓弦似的弹弄着,一刻不歇地将体内神魂倾泻出去。
阴魂发出的惨厉叫声连成一片,磷火忽闪的乱葬岗中,邪月血光照耀之处,黑雾缭绕的扭曲人影渐次崩散,像接连炸开的黑色沙袋。
步安在弥漫的阴寒鬼气中边走边射,近在咫尺的阴魂根本逃不过他的神魂箭矢。白木软弓射不远,但也几乎不需费力。步安正是吸取了祝修齐每几箭就把手指勒出血来的经验,才特意选了这么一把轻巧的软弓。
四下里阴魂越聚越多,似乎永无止歇,将步安团团围住,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大腿上多了一项挂件——素素被众多鬼魂吓得魂飞魄散,又故伎重演,施展出抱大腿的神技了。
“快起来!”步安忙乱中连射了几箭,蹬着腿想把素素甩开,可非但没有做到,反而被她一把抱住了腰,整个人都给缠住了。
四周鬼气越发浓郁,从步安四肢百骸几乎每一个地方钻了进来,补充到丹田神魂中,又被他引弓射了出去。
无数阴魂崩散化作鬼气,鬼气进入他体内成为神魂,又被他用白木弓射向阴魂……步安仿佛变成了一个循环水泵,假如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周围上千条阴魂终有一刻会全部被步安吸收,可他引弓射箭的速率毕竟比不上阴魂聚上来的速度。
终于,有一只阴魂从他身后扑了上来,一把将他衣衫撕碎,同时在他脊背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血印。
步安急忙转身回击,奈何身后再次露出空挡,又被阴魂抓了一记。
就在这时,他突然身子一晃,栽倒在地。
素素被拖着同时摔倒,仓促间爬起身来,才发现步安趴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她呆了一瞬,随即嚎啕大哭着扑倒在步安身上。
近千条阴魂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群般围拢,层层黑雾将这一主一仆彻底淹没。
紧接这“轰”的一声巨响,嗜血的阴魂像炸裂的墨球般四下迸溅,球心处,素素目呲欲裂,一双竖瞳闪着骇人的墨绿色凶光,疯狂挥舞的双手指间上露出足有半尺长的冷冽尖爪。
她脸上仍挂着泪,神情却凶狠到了极致,嘴角和爪间上有黑色墨汁滴落,显然是刚刚被她咬死和抓死的恶鬼残魂。
无数阴魂飞上天空又散落四周,足有一小半化作流淌的黑雾消散,剩下的那些只是围着,却再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有极低沉的声响不知从哪里传来,仿佛上万匹马在奋蹄前行,下一刻就会从遥远地平线上露出身影,又像是群山中所有的猛兽同时发出只在喉间震动的吼声。
数百条阴魂僵在原地,陷入莫名的恐惧。
突然之间,一条闪光白练从天而降,自天穹之上的九霄云外落入这群山之间,堪堪落到步安头顶时,被素素挺身挡住。
惊天轰鸣刹那间化作寂静无声,大地丘陵如同水面般向外翻涌,首当其冲的数百条阴魂瞬间被轰成粉末微尘,满山遍野中,如腰粗的百年古树像秋日庄稼一般随风倒伏,迎风的一面树皮剥落,露出创痕累累的白色枝干,所有溪流飞溅如雾,所有砂土化作粉尘。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百米深的焦黑巨坑下,素素背后的衣裳已经消失不见,却仍旧扑在步安胸口,死死将他护在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步安悠悠醒来,愕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陨石坑”的底部,素素趴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他慌乱中坐起身来,揽住素素的双手摸到了她光滑的脊背。
“素素……素素……”步安就着幽暗的星光察看素素的伤势,却发现这小丫头除了背后的衣裳布料全都不见了以外,竟没有任何伤口。只是随着他的动作,盖在她身前的布料也抖落了下来。
“……公子。”素素缓缓睁开眼睛,苍白脸庞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公子真的挨雷劈了。”
“是你帮我挡下的?”步安看了看陨石坑的规模,莫名惊骇却又莫名感动。
是什么样的雷劫才能弄出这么一个数百米方圆的巨坑,又是多么强悍的肉身,才能挡下如此骇人的雷劫。
素素艰难地伸出小手,抹着步安的脸,满足至极的憨笑着。
“你不会受了内伤吧?”步安突然担心道。
素素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概生怕公子担心。
步安翻翻白眼,把素素抱在腿上道:“你这小丫头,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胆子就是练不出来呢!”
素素扁了扁嘴,低着头道:“素素就是怕鬼……”
是不是被鬼故事吓到,落下病根了?步安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你自己就是妖,怕什么鬼嘛。
“怎么第一次就引来这么大的雷劫……往后还了得!”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也破得不成样子了,只剩几片布料还挂着。
素素大概经过人世熏陶,也知道害羞了,背过身去不敢看,也不好意思让公子看。
步安心想这么惊人的雷劫,应该引起附近的城镇的人注意了,此地不可久留。于是拉起素素的手就往坑外跑,接着手脚并用的爬出巨坑。
“素素……你说你的灵力是我给的?”他站在坑口,呆呆地看着星光下,方圆数里的森林山丘全都已经狼藉一片。
“嗯,是公子赐的我灵力。”素素答道。
步安撇撇嘴道:“我是不是把所有灵力都给了你了?”
素素想了想,才摇头说不知道。
第126章 分明就是搞错了()
踩着山体裸露的岩石奔跑,看到倒伏的大树和斑驳的树干,以及远处被风吹起的浓浓尘埃,步安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才是他神魂修行的第一次晋升,就引来了如此惊天动地的雷劫,要不是有素素护着,大概早就被天雷轰成渣了。雷劫这么厉害,旧神岂不是早在晋升过程中死光了?
难道是因为旧神凭借信仰收集魂力的方式比较柔和?自己的路子太霸道,以至于天理难容?或者旧神晋升也这么夸张,只是有家族中的高人护佑,才挺过了晋升的?
步安不由得想到了十七。
他已经不是初到越州时,那个对修行世界懵懵懂懂的鬼捕衙门小跟班了,见识多了,眼界也变宽了,回想那疯丫头年纪轻轻就天生神力,纵然晴山与影龛联手,在她面前也毫无招架之力,那她十有八九就是旧神后裔了。
就是不知道这小丫头会是神人、神将亦或神帝中的哪一个层次。步安摇摇头,心说下次就算遇上,也不能正面问她。在神州大地,她的旧神身份是个忌讳;他自己蹭鬼修行,以鬼气入神道更不能和人说起。
血色邪月照在起伏的山野丘陵上,足有方圆数里的雷劫波及范围,像在大地上剜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疤。两道人影从最中心的巨坑边缘向往奔跑着,速度之快,山中虎豹也不过如此。
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素素突然惊呼一声:“公子!银票!”
步安一下停住,从胸口残破的衣裳里掏出一沓完好无损的银票,长长吁出一口气来:“还在还在……”
素素也惊魂甫定,她身上不着片缕,雪白肌肤全如婴儿一般,但因为害羞,始终侧对着自家公子。
两人接着前行,山野中渐渐能够看到稀稀落落的人家。步安想起最初见到素素时,她身上的衣裳是顺手牵羊偷来的,于是指使她再去偷两件。
素素皱了皱眉道:“公子不是说不能偷东西,拿了人家东西要给钱的嘛?”
步安被她说得一愣,辩解道:“事急从权嘛。我身上碎银全不见了,只剩百两银子一张的银票,总不能拿一百两银子去买两件农家的旧衣裳吧?”
他不舍得做冤大头还在其次,主要担心百两银票换旧衣裳的奇闻传了开来,有心人会将此事同山中惊雷联系起来——银票上可有越州钱庄的印戳。
三言两语作通了素素的思想工作,把这小丫头赶了出去,步安独自坐在山坡上等着。此时他丹田中的鬼气已经分作了两团,一团蔚蓝透明,另一团包裹着仓颉的神魂心血;晋升前近乎凝聚成丸状的鬼气神魂,这时又恢复到了松散状。
步安琢磨着,大概神魂的坚实程度,就代表着境界的圆满程度。他此时刚刚晋升人神,假如按照修行人的经验来划分,便是人神初境,因此鬼气在丹田里也像是一团雾气,等到这两团雾气再次凝缩成丸,就该是晋升下一层境界的时候了。
他试着将鬼气通过体内经脉运送到指间,这时才发现,之前细若游丝的经脉似乎一下子粗壮了不少,非但鬼气运行顺利了不少,随着意念运行的鬼气总量也大了不少。
微凉鬼气运行到指间,果然毫无迟滞地化作一颗米粒大小的深蓝色气团,从他的手指尖上沁出。
步安心念一动,气团随之变化,从顶上脱出一缕,如丝线般螺旋上升,瞬间将整个气团抽离成一尺来长的丝线。与此同时,丝线也在渐渐晕开,正如他用琵琶琴弦震出鬼气时的情景。
蓝色丝线即将融化在空气里的一瞬间,突然窜了出去,像一条短鞭抽在一棵碗口粗的杨树上,“啪”的一声脆响,树干上多了一道寸许深的鞭痕。杨树嘎吱一声,微微侧倾,终于还是没有栽倒。
步安吸了一口气,又试了一遍,这次仍将神魂化作丝线,但只是控制它缠住一块石子,狭着它上下翻飞。几息之间,神魂融化消隐,失去缠绕束缚的石子“噗”的一声掉落在草地上。
这不就是术艺嘛……步安笑了笑,心满意足的同时,又有些疑惑,为什么神魂通过琴弦或是直接离体自己都能瞧见,被弓弦射出去却看不见呢?
他立刻猜到了原因,被弓弦带走的那一丝神魂太少太微弱,速度又太快,就好比肉眼看不见子弹。
但为什么修行人看不见灵力,自己却能看见神魂呢,会不会旧神也都能看见神魂……步安回忆自己并没有看见过十七的神魂,但她当时一脚把老妈子踢飞,应该没有用上神魂,而是纯凭力气做到的,就算看不见神魂也正常。
疑惑实在太多,步安很羡慕那些身边带着一个老爷爷的穿越同行,觉得仓颉原本很适合做这个角色,可惜他自暴自弃,觉悟太低,没能承担起穿越向导的光荣职责。
这时,素素穿得像个小号村妇似的走了回来,手上还捧着一团衣物。步安接过衣服换上,也变成了乡民模样,只是和素素一样,长相相比这身打扮,实在过于清秀。
他把银票贴身放妥,再把换下来的破衣服处理掉,才带着素素往富阳县城去。
路上,他关照素素,这次出来捉鬼的事情绝不能跟人提起,挨雷劈更不能说。
素素说,这些她都知道的,公子的修行法子跟别人不一样,不能叫人看出来。
步安又试探着问她,自己以前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