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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牢-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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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很容易地想到些快乐的事。






、第十三章 祭酒

一双鹓鶵林间比翼,两道祭酒风雨同舟

芷萧以为,木段的年终大考大抵自己不仅保不住探花的位置,还可能连二甲都进不了,甚至,御魔术会不合格——一个简简单单的召唤图腾咒都掌握不了,连王见宝他们都不如,身为朱雀道木段天字第一号女生情何以堪。不过貌似在这个问题上,某人还是给她带来了那么一点平衡:即使是本段年年稳坐如山的段状元,这个咒语也做不好。
按照楚寒秋说的,召唤图腾的唯一要诀在于,要尽力将心中一切积极的情感集中起来。为了让她找到开心的回忆他尝试了很多办法,从开导她追忆往事到玄学上关于福祸相生的探讨。在他的帮助下芷萧大有进步,法器里开始出现一些银白色的东西,只不过那些丝丝缕缕总是成不得形状,而每次在它差不多出了些样子的时候,她总还是会想到那些罪恶,于是将成未成的图腾最终化回了青烟。
“郁姑娘,我一直以为,你是可以开心起来的,”楚寒秋柔和地说,“你可以多想想,你这么乖巧,一定是父母最宠爱的女儿,你小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些最开心的事情吗?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他们都很关心你;先生们欣赏你,他们都说你是朱雀道最优秀的女孩子……”
“我原本是很开心的,”芷萧失落地放下了法器,“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生命好黑暗……”说到这里她一下子就开始控制不住,“术士的世界不像我想的那么好,魔教四处横行,日子过得甚至比国人还要不太平。最起码国人的戏文里有情人总能终成眷属,可是术士的戏一个比一个悲,永远都是那种身怀绝技的英雄,穷极一切才略手段,赢得了天下却输掉感情的,从那个玄武开始……”
感觉有什么微凉的修长触上了她的手指——楚寒秋的手,细腻得如同女孩子,温度不高,却也不像阿残的手冷冰冰的,那是一种很清沁的感觉。楚寒秋安静地看着她,长长的睫子下面温存的目光恍若秋夜里月桂树下成蹊的落英。
“不要去想玄武了好吗?”他的声音依旧有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神奇力量,“你知道吗,我从前唱的第一个角色,就是《昊天城》里的姒青青。我对戏文的感触太深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特别能理解一个人,爱上玄武道的感受。”
芷萧听得心头一颤。
“不,我还没……”一瞬间想到某个月夜他对她说过的话,她便本能而忙不迭地想要掩饰——
“起初苍龙爱上玄武的时候,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楚寒秋却继续讲了下去,“她是那个时候天下最纯洁,最聪明,也最快乐的女孩子。在她的眼里,玄武就是个英雄,他雄才大略,法术深不可测,有一个不知道究竟多大的肃慎国,一批发誓为他效命终生的死士,并且还教她法术,什么都照顾她。所以她把心交给了玄武,可是随着接触的深入,她发现了玄武灵魂里最阴暗的那些东西,比如嗜权,冷血,为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做事情赶尽杀绝不留任何余地,还有,对纯术士血统的痴迷——她开始不认识他了,她觉得玄武在这世上最关心的只有他的权力和血统,而你也晓得苍龙是圣教太古五位天尊里唯一的混血术士。她开始觉得受伤,开始怏怏不乐,甚至终日以泪洗面。每次演到这一段的时候我都特别难受,就觉得那是一种很残酷很恐怖的背叛——我自己的确是那么觉得——尽管事实上玄武并没有背叛她,玄武爱她胜过一切。但是青青不会懂,一直到戏文结束,她只晓得玄武是爱她的,却依然没能弄懂玄武——外道的人承受不起玄武的爱,所以,一旦爱上了玄武,就会觉得不受重视,被骗,受伤,就会由原本的生机盎然与无忧无虑变得如冬季般肃穆凄凉。但事实上,玄武只是太善于掩饰最真实的自己,这让他们往往赢得天下而输掉了真情——他为了不让青青受伤而杀死昊天国君,他本来没有必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他为了让青青开心留下了昊天复仇的种子,所以才引发了大散关的血战——他在那一战中主张斩草除根,外人都以为他是厌恶国人,却没有人去想他为什么会厌恶国人,为什么会那么残忍——就连青青也不能够理解。她爱玄武,她只是受不了玄武的那种方式——那让她觉得很邪恶。做好《昊天城》里的青青,我以为最关键的就是要懂她从开心到不开心,对玄武从崇拜到不理解的那种爱恨交织的感情。但是作为局外人,我们知道,玄武爱她,尽管她不能理解,尽管玄武最后选择了放弃。但他放弃也是因为,他爱青青胜过一切,所以他要离开,他不想看到青青受伤……”
忍不住靠在他瘦削的肩膀抽泣,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发线,“我给你说这出戏,是因为,他也是个玄武,”他静静地说,“你无法集中精神是因为你总会想到他,而他带给你的总是些不开心的经历,久而久之,你便忘记了幸福的感觉。其实幸福就在你的身边,他想尽力给你你却无法体会,你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感觉到背叛和受伤,你不知道他在夜里为你流过多少眼泪,你不知道一次争吵可能起源于他的好意,他只是辞不达意;你不知道之前他筹划了多少遍台词想哄你开心——他只是这样一个人。如果你的苦是来源于他,那么我想,一个留着几千年前先人的发式,向来独往独来的玄武道,与戏文里的那位肃慎祭司,一定是有某些相似之处的——”
“那嘛菩拉迦帕提!”
随着楚寒秋幽静的声音落下,一道银色的弧线凌空而起。芷萧的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尽管眼眶里还有泪珠打转——在那闪烁不定的晶莹中一只凤凰般的大鸟扑闪着她白银般的羽盘旋在了他们的上空。但与普通的凤凰有所不同,这只鸟显得格外修长与高雅:一双澄澈得不染纤尘的眼,仿佛是播洒着天地之爱,又仿佛有些哀矜怜悯地俯视着凡间在情网与角逐中沉浮挣扎的芸芸众生——
“鹓鶵!”甚至楚寒秋也控制不住惊叫起来,“这是天下最清高的一种鸟,据说是不轻易做人图腾的——”
“我认得她,素商——我成功了,我召唤出图腾了——”芷萧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谢谢你,真的,素商……”

芷萧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跑到禁地的,那扑面而来的古老的绿意如生命的节奏般击打着她的心灵。朱红的绣鞋踏响满地堆积的落叶,像是古老的歌诗中千古传诵的咏唱。依旧是一树冷寂的绿,依旧是疏疏密密的树叶间漏下的天光。只是她想奔跑,就想在这一带古老而荒凉的丛林深处奔跑。抽出法器,想要唤出她银色的滋竹,想要与她一同分享拾回幸福的喜悦,却依稀听见微风吹奏树叶的声音,而明澈而清亮的滋竹,就扑扇着她天幕般的羽翼,带着优雅并哀矜的眼神,在林木之间画出一道如歌般悠扬的弧线——
“那嘛菩拉迦帕提!”
箫的一端绽放出如流水般的银色,一双一模一样的神鸟相遇在一处,仿佛心有灵犀般地彼此致意,而后便交颈比翼在半空里舞蹈盘旋,又扑着翅膀向高枝的更高处飞去——
“阿残……”
“芷萧,你看到她了吗——”萧残激动地转身奔向她,仰首望见一对一模一样的鹓鶵比翼破空——“是滋竹,那姿态,那眼神——我变出了,我……”
“是滋竹,我的也是,我永远忘不掉她的眼睛——”芷萧激动地喊着,便不顾一切地投进了萧残的怀里,“阿残,滋竹在守护我们,守护阿残和芷萧——她在守护我们两个——”
任芷萧激动的珠泪消失在自己的怀里,萧残望向鹓鶵消失的天际,却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嘴角隐约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木段的年终大考如期而至,而芷萧也终于漂亮地拿回了她的探花。状元和榜眼连续四年都没变过,发榜的时候慕容枫大喊无趣,要芷萧好好努力争取明年会科盖过那个削皮精,冷不防姬天钦在后面踹了他一脚。
“二弟你干嘛呀?”慕容对此大为不满,“咱得给朱雀道长个脸不是?年年都拿第三,被那削皮精压着真他妈窝火……”
“人家愿意被削皮精压着你管着么。”
——如果芷萧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估计会把姬天钦从紫微山的天象塔上扔下去。
东君在神庙前庄严地进行了年终表彰,并且强调了些诸如离开学堂禁用法术之类年年强调的问题。“最后,”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扫向四道木段,也就是过年之后将进入火段的几大横排,“嘉佑一十七年入道诸生,尔等将于来年升入火段,即五行之终段。一如尔等所知,进入火段,诸道将由学堂指定男女两名祭酒,负责道中祭神,宵禁及指点新入道诸生等各项事宜。祭酒任命书与祭酒玉佩将于来年正月上元日与新年须知一并寄到——祭酒的玉佩诸生均已见过了。另外,在五行段终了,即术士基本训练阶段终了之前,各位需接受圣教的第一道考验,即一年一度的会科。会科的内容乃是各位入道所修各项功课,囊括术、法、理、文诸科,杂科不列入考查范围。会科成绩依甲乙丙丁戊五等划分等级,此等级关系到诸位太阴、太阳两段之续修功课以及出道日后从事之职务。会科时间定在大祀前半月,具体安排来年各道里会另行通告。”
这一类的话,就像分到前礼部司丞念的那一大套一般,每一年的内容其实都大同小异。只不过事不关己的时候人们往往高高挂起,国人们这样,其实术士也不例外。
“会科结果于大祀月初五日发榜,初七日头甲三名学子进宫面圣,赴琼林宴,受圣上钦封——有此殊荣在,惟诸君精进用功,方不负殷殷圣意。”
还没等东君说完,朱雀道某些人已经开始闭着眼睛幻想自己穿着大红的祭祀礼服,骑高头骏马走在御街上了。当然,按四方教的规矩,琼林宴那一天三位头甲当各携一名同伴前往,而此君便理所应当地在他富有想象力的头脑中勾画出了住他楼上的某女跟在他身边,而某个穿黑衣服的家伙站在一边看,气到两眼喷火的状态。

崇德三年于是在众人半是期待半是畏惧的心情里到来了。正月十五那日朱雀街上和往常一样张灯结彩,可是将要进入火段的这一批紫微山的学子们,或多或少地都会觉得心中忐忑:也许是出于父母的殷切期盼,也许是出于某些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比如自己和最好的兄弟同样优秀,但机会只有一个。
反倒是芷萧并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在见到鸽子带来的信筒里塞着的,那件镶了金边的红玉佩时她倒委实吃了一惊。祭酒任命书是一张黄色的圣旨状物,上有东君的手书与皇帝的玉玺——郁老爷把这玩意儿奉为至宝,供在了大厅前最显眼的位置。金桂对此“圣旨”颇为不忿,而芷萧关注的倒并不是这些,因为她明显发现,这次收到的新书条目与往常有些不同:那书单一上来就注明火段上半年全部是复习,复习共计三轮,第一轮以义理为主,第二轮以实践为重,第三轮则综合模拟会科模式,要求诸生此年带齐四年所学过的一切讲义以备不时之需。而大祀之后的下半年,则要根据各人的兴趣以及未来预备从事的行业方向选择一位先生指导,完成一篇在某领域进行义理考据的文章,一篇优秀的作品可以为将来的出人头地赢得更多机会。
看来这一年是没有太多机会接触新东西了。不过阿残很早之前就说过,火段的文章格外重要,尤其是如果以后想要从事江都朝廷的文职的话。
想要找阿残问问具体情况,却听得背后某金属一阵剧烈震颤,回过头来竟是慕容枫在敲打妆台铜镜的镜面。
“哎芷萧,你收到玉佩了吧?祭酒玉佩——”
“收到了,”芷萧对此类没话找话相当不耐烦,“怎么啦?”
“我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男孩子的玉佩在谁那里……”
“不是慕容公子您么?”芷萧的语调里淡淡的讽刺,其实她并不否定慕容枫这个人本质是好的,却只是烦他没事瞎聒噪。
“我没有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天下竟然真有脸皮如此之厚的生物,“我问过二弟了,他说他还以为在我这儿,然后我俩就奇了怪啦……”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有可能知道?”芷萧冷冰冰地转过身去,留下个后背给他。
“因为你是最有可能是女祭酒的啊,”慕容枫完全不搭调地胡乱说着,忍不住抓了抓脑袋,“其实,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后天,来凤……”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另有所图,”芷萧冷冷一笑,“不过对不起,我家不准我出门,慕容公子没别的事情就请回罢。”
“这,芷萧……”
芷萧这时可不愿听他多纠缠,于是扬起一块布把镜子给蒙上了。
“阿残,回话。”

躺在床上捧着菱花,百叫不应间突然见到铜色另一边惨白寂寥的脸,一瞬间她激动得甚至想要哭出来。
“呃,干嘛呢……”思来想去却只问了这个。
“看书呗,还能干什么,”萧残不自然地笑笑,“还有想想文章的话题什么的……”
“哦,你可真忙啊,”芷萧有些撒娇地扁了扁嘴,“那你忙去罢。”
“没,”萧残可不想放弃见芷萧的机会,“你收到学堂今年的信了吗?”
很生涩的话题转移,不过这对芷萧来说已经足够了——最起码他竟然没有真的忙去。“收到了,你猜怎么着?”她说着便笑起来,笑着伸手抓过那枚杏黄丝绦系起的镶金边的朱雀赤玉璧,提在镜子前面晃着。
“哦,”萧残仿佛也笑了,而后芷萧手中的镜子里,就悬挂起了一枚青绿色丝绦系的,镶银边的玄武墨玉璧——
“哇噢,你也是祭酒啊——真的太棒了,”这下子芷萧终于完全兴奋地坐起来了,“那到时候在船上我们就可以站在一起啦——”
“那是太阳段的祭酒才能做的事,”萧残却泼冷水样淡淡地说,“火段的祭酒只能干杂务的,就是在渡口拉人上船,巡视船舱,还有把某两个不懂事的土段小孩子从甲板上拖回去,板着脸说‘木段以下学子不得在船舱外面看风景吹箫’什么的。”
“你讨厌,”嘟起嘴来轻轻朝镜面捶了一拳,芷萧心里却一下子觉得暖暖的——他竟然还记得,那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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