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王庭-第5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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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我会听从安德莉亚的安排,也会设法说服安东一起留在龙城,可是……一想到安德莉亚在暮光谷地孤立无援,我心里就……好难受。”话音末尾被难以克制的哽咽打断,泪水似断线的珠子滚落脸颊。
罗兰轻抚卓雅的肩膀,温柔而坦诚地告诉她:“别替安德莉亚难过,卓雅,你应该知道她这辈子最反感的一件事,就是别人的同情。”
卓雅点了下头,哽咽着说:“我不同情她……我祝福她早日找回真正的自己,而非像现在这样,仿佛着了魔,拼了命跟自己的影子搏斗……渴望战胜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敌人。”
“拼了命跟自己的影子搏斗”……卓雅这句无心之言落在罗兰耳中,竟使他鼻子一酸,差点忍不住眼中的泪水。
穿越到瓦雷斯世界这些年,凭着超凡的魅力和一点儿小聪明,他在多位红颜知己之间应付裕如,唯有安德莉亚在他心头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当初龙城大撤退的时候,安德莉亚拒绝了他的挽留,他并无丝毫怨言,只为自己无法真正了解她的所思所想而失落。直到刚才听了卓雅对安德莉亚的祝福,隔在自己和安德莉亚之间的那层若有若无的迷雾,仿佛突然被风吹散,使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她那复杂的内心世界。
罗兰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概括安德莉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只是莫名想起一本年少时看过的小说,书中的主人公在与家人争吵之后爬到树上,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踏上过地面一步,终其一生生活在树上。
罗兰隐约觉得安德莉亚的精神特质与那位“树上的男爵”有某种相似之处,但是,他绝不希望安德莉亚的一生如同那个故事——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足以令他心痛欲碎。
……
或许是想逃避睹物思人带来的感伤,罗兰没有在龙城多做停留,连夜传送回到寇拉斯堡。
工作是最好的安慰剂,人一忙起来就不会有那些伤春悲秋的念头。罗兰重新投入到“10号”和“23号”忙不完的公务当中,每周至少跑一趟卡隆工业区视察各项工程的进展。
当初在工业区管委会主任谢苗·伊万诺维奇陪同视察时圈定的几家重点工厂,比如从伐木场到锯木厂、家具厂、造纸厂、印刷厂的产业链,如今已经正式运转起来。
每天由上游漂流下来的原木几乎铺满河面,为这条产业链源源不断的输入原料,水轮机轰鸣运转宛如巨大的心脏,以一种直观的视觉冲击力展现出工业的力量。
沿河而设的各家工厂仿佛一张张被水轮机驱动的巨大喉咙,不断吞下原木或者产业链上游企业提供的原料,制造出各种工业品,被昼夜奔驰的列车输送到首都寇拉斯堡及其周边城镇圈的市场上,销售势头节节攀升。
第1217章:换一种打法()
在罗兰看来,卡隆工业区的产品与瓦雷斯其它工业水平领先国家的同类产品相比,存在全方位的差距:外观笨重欠缺美感,包装粗糙,功能单一,价格上与国外同类产品相比也谈不上优势。如果非要找出那么一点优势,大概只是舍得下本钱,真材实料,结实耐用。
以远东刚刚起步、相当薄弱的工业基础而言,想在以上各个环节追上先进工业国的水平,至少在第一个五年规划期间是不太可能办到的。
在这种局面下,如果放任外国工业品进入远东市场,那么可想而知,外观更精美、价格更低廉的进口货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傻大粗黑的国货揍得落花流水,抢走大部分市场份额,将国货挤出消费者选择清单的同时营造出一种消费观念,人们将普遍相信:外国货千万般好,国产货都是垃圾!
这种观念长期泛滥,就会从消费领域拓展到全方位的意识形态,到那时远东人也将很自然的认为“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而对自己的祖国满心鄙夷,视之为愚昧落后的国度,只恨“不能生为异邦人”,“来世愿做异邦人”……真要到了那一天,这个国家也就岌岌可危了。
罗兰在地球上生活了20年,短暂的人生经历中有幸亲身经历或耳闻目睹过上述消费主义包藏的意识形态攻势对一个发展中国家潜移默化的摧残,对他的父辈乃至同龄人所造成的根深蒂固的精神扭曲,使那些跪久了的人竟然见不得同胞站起来,细说起来真是可悲又可叹……
罗兰不想远东重蹈自己在地球上那个祖国的覆辙,所以他只能对那些渴望打开远东市场大门的外国商人说一声抱歉:对不起,你们的产品暂时还不能进来。
关税壁垒和贸易保护是后发国家在崛起过程中迫不得已的选择,为此必将从政治到经济付出全方位的代价,而经济代价……坦率地说,主要由本国消费者承受。罗兰承认这一现实,但是并不打算听取自由主义者站在道德山顶、以为民请命姿态做出的批评。世上从来没有单纯的经济现象,不懂政治的经济学家只是个吉祥物而已,嘴巴上说的再漂亮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外国货比国产货更好,关税壁垒也无法改变这个不争的事实,毕竟当合法贸易这条路无利可图,走私就会活跃起来。试图向国民隐瞒上述事实形同掩耳盗铃,但是公开承认也非明智之举。
罗兰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了关于工业品质量的舆论导向问题,新闻总监约翰·普利特凭借其卓越的头脑和丰富的从业经验给出了令他满意的答案:“不要被国际公认的价值标准牵着鼻子走,自创一套价值标准,主动夺取话语权。”
外国货精美是事实,宣传上则要强调其华而不实,并且引申出批评制造国崇尚虚荣矫饰的社会风气;国产货笨重是事实,宣传上则要强调真材实料,并且引申出“诚实质朴是远东人的传统美德”,“只有在崇尚诚实质朴的远东大地上才能产出这种符合远东人审美观念的工业品”。
什么叫做“话语权”?简单来说就是谁来制定评判是非对错、好坏优劣的标准。评价一件商品的质量优劣,本来是很简单的事,但是只要你换一种打法,抛开质量好坏转而谈论审美取向和艺术价值,那就根本不可能在是非对错、好坏优劣的范畴之内得出结论,既有的话语权也对你无可奈何。
艺术和美,就是这么不理性,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否则要如何解释地球上摆进艺术博物馆的那只马桶,要如何欣赏“艺术家之屎”的艺术价值,如何品味《4′33″》的演奏技巧?
在舆论宣传领域,还存在一个比艺术更不讲理的禁区,那就是“政治正确”——包括且不仅限于宗教信仰、民族传统以及道德优越感。
罗兰和约翰·普利特制定的宣传纲要具有两个明确的导向:其一从艺术上证明国货比外国货更具美感,其二将这种官方主导的审美观念与远东的民族传统和爱国主义结合起来。如此一来,就可以在社会上营造出一种主流意识形态:如果有人贬低国货而追捧外国货,那么显而易见——此人要么不懂美丑,要么不尊重民族传统、不爱自己的祖国。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购买国货自然成为爱国的体现,民族主义在经济领域得到了充分的表达。
当然,作为舆论掌控者的罗兰本人深知“经济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玩得太过火难免遭受反噬。所以远东人还是得有那么几样真正拿得出手、在国际舞台上惊艳四座的拳头产品,如此配合宣传才有底气。
说来凑巧,远东还真有两样走在国际前列的先进产品,而且都是罗兰参与投资的工厂生产的,其一是水银镜,其二是香皂。
制镜厂和香皂厂年前就正式投入生产。罗兰特地从大兔子窝镇请来杰克的叔叔、炼金术大师杜瓦林,坐镇工业区指导技术革新。
杜瓦林大师对制镜和香皂的工艺进行了改良和包装,使水银镜和香皂比罗兰最初看到的版本更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完美契合中产阶级的审美趣味,以“轻奢风”的定位推向市场,配合报上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立刻在富裕的市民阶层引起一场时尚风暴,广受追捧。
杜瓦林大师的功力不仅于此,还对水银镜和香皂的配方进行了改良,除了确有必要的调整,更主要的是达到一个“加密”的目的。哪怕竞争对手雇佣高阶炼金术士分析水银镜和香皂,三五年内也不可能搞明白真实的配方,这就为罗兰的两家工厂争取到至少三到五年的垄断权。
安东尼作为制镜厂和香皂厂的股东,对这两家厂的经营和推广比罗兰这个老板更积极,不久前再次返回亚珊圣城,借助福格尔家族的人脉在上流社会圈子里推销这两种新产品。与此同时,他还通过罗兰与柳博芙的特殊关系,将镜子和香皂的产地标签由寇拉斯堡改为白鸥港,玩了一出瞒天过海的把戏,小批量的销往帝国试水,市场反馈非常之好,国外订单如同雪片一般飞来。
第1218章:神启测试(Ⅰ)()
水银镜和香皂广受欢迎,罗兰的投资将获得丰厚的回报,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然而也只是小小的开心一下而已。他心里装着太多比这更值得在意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关系到这个国家的兴亡,关系到无数个家庭的生计。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间到了三月下旬,街头积雪虽未完全消融,寇拉斯堡的行道树已然萌发嫩枝,春天的脚步悄然来临。
三月二十八日,寇拉斯王国一六二一年度第一期乡村牧师培训班的学员们,在熬过一个月地狱般辛苦紧张的突击培训之后,于这天清晨齐聚辛德拉大神殿,准备迎接最后的考验。
毕业考试分为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各培训科目的笔试,第二个环节则要求考生分组走到祭坛跟前虔心祈祷,尝试感受命运女神的启示。两个环节都通过者才能获得“辛德拉牧师”的传承,成为一名圣职者。
上午进行的是笔试,罗兰没有露面,但是下午进行的“神启测试”他就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了,在鲍里斯的再三催促下于下午两点前匆匆赶到辛德拉大神殿,担任“神启测试”的主考官。
鲍里斯早就在神殿阶梯下等待,罗兰的马车还没有停稳,这老头就如同脱兔一般飞窜过来,不由分说将他扯下马车。
“鲍里斯先生,鲍里斯先生……您急什么,时间还来得及。”罗兰无奈地说。
“殿下,趁测试还没有开始,我有件事要提醒您!”鲍里斯一脸严肃。
罗兰知道这位老先生龟毛得很,看到他这副神态立刻警觉起来,“您又看谁不顺眼了?”
“这是什么话?!我可不是找你打小报告,我是想提醒你,别忘了一个月前咱们的赌约!”
“赌约?”罗兰回忆了一下,想起是有这么回事。
“当初殿下您跟我打赌,预言这期培训班的通过率将会大幅度提升,至少不会低于十分之一,还记得吧?”
“没错,是有这么回事。”罗兰点头承认。
鲍里斯一拍巴掌,“您认这笔账就行!先跟您说清楚,无论赌局输赢,我这一个月可是竭尽所能照顾彼得那个小淘气了,算是提前履行了赌约,如果测试结果不像您预言的那么好,您可不要赖账啊!”
罗兰不由失笑:“我亲爱的大牧首阁下,您看我像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么?这样吧,也别纠结什么赌约了,据我观察神学院的短期培训班的确搞得不错,无论本期最终通过率如何,我都会在明年的培训经费上多倾斜一些,在现有拨款的基础上提升百分之十应该问题不大。”
“好啊!倾斜得好!王子殿下,我代表教会同仁感谢您的支持!”鲍里斯激动的用力握住罗兰的手,随即悻悻地感慨,“有了您这句话,我这一个月总算没白生气。”
“培训班有谁如此胆大包天,敢惹您生气?”罗兰念头一转,“怕是那个名叫彼得的小鬼吧?”
“可不就是那小子!”鲍里斯一提起彼得就气不打一处来,“别人从清晨到晚上一整天课都累得没精打采,也不知道彼得哪来的精神,半夜不睡觉在神学院的小树林里乱窜,看到情侣幽会就捣乱,如果只是一般的恶作剧也就罢了,这小混蛋居然蹲在林子里学我说话的腔调训人!”
罗兰既惊讶又好笑:“他假冒您的身份训斥那些在树林里幽会的青年牧师?”
鲍里斯重重的点了下头,一脸蛋疼的表情:“这小子是街头混混出身,不知从哪儿学的口技,模仿我说话的声线和腔调惟妙惟肖,他又蹲在昏暗的林子里,那些幽会的男女牧师听见呵斥声就被吓慌了,哪还顾得上回头分辨是真是假,灰溜溜的来我办公室承认错误,我问过之后才知道有人冒充,又费了好大力气,连神术占卜都用上才揪出那个恶作剧的家伙,可不就是彼得!”
罗兰听得想笑又不好当着鲍里斯的面笑,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安慰大牧首阁下:“摊上这么个调皮捣蛋的学生,这一个月真是辛苦你了。”
鲍里斯摆了摆手,“也就是殿下您有言在先,托我照顾那小子,换成别人这样胡闹,早就让他滚蛋了!”
“彼得在培训班的学习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认真听课?”罗兰问。
鲍里斯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实话实说,这小子课后胡闹归胡闹,课堂上的表现还真挑不出毛病来,作业完成的很好,回答问题也积极,我能感觉到他有比常人更强烈的求知欲,而且领悟力很强,很多复杂且抽象的神学问题一点就通,如果所有的学生都像他这么聪明,或者说他在课后的表现跟课堂上一样优秀,那我可就省心了!”
“世上总归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罗兰笑着说,“走吧,鲍里斯先生,我们去看看彼得那个小鬼能否通过这最后一关,也许今天过后,我们的教会将会迎来创始以来最活跃的一位少年牧师。”
“哼!最会捣蛋的一个还差不多!”鲍里斯牧师没好气地说。哪怕在培训结束的今天,哪怕彼得的文化课全都考了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