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王庭-第5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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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诸多怨言，安东尼·福格尔还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内阁官邸门前报到。
八点整罗兰准时露面，一同到来的还有柳德米拉。上次罗兰视察工业区时随行的是安特隆，今天安特隆还在休假，况且工业区毕竟不是央行的下属部门，罗兰今天是以首相助理的身份下去视察，由柳德米拉这位“内阁高等事务官”随行更名正言顺。
能够陪罗兰出去逛逛，柳德米拉求之不得。这些天罗兰总是在央行办公，她一个人在内阁官邸总也提不起精神，有事没事就溜到金融街10号逛一圈，有时罗兰太忙她不忍打扰，隔着窗户偷看他专注工作的样子也很满足。本以为今天可以借着出差的机会与罗兰单独相处，一出门就撞见个碍眼的家伙，听他和罗兰打招呼的口气，似乎早已约好同行，令她暗自不爽。
“这小子有点眼熟啊……”柳德米拉盯着安东尼上下打量两眼，转身问罗兰，“是不是在神殿地牢中被我们变成蛇的那个人？”
“没错，我就是那个人。”不等罗兰介绍安东尼就自己承认了，“早安，柳德米拉小姐。”他对面前这位身材火辣容颜俏丽的女巨人可不敢失礼，不仅因为对方是商务大臣兼准王后的宝贝女儿，王子殿下的恋人，更因为他吃过柳德米拉的苦头——当初在地牢中被这女巨人从背后一把掐住脖子，若非及时激发“避险指环”，这条小命恐怕就交代了。
柳德米拉对安东尼·福格尔没什么好印象，冷淡地点了下头就不再理会他，转过身低声问罗兰：“为什么要特地带上这家伙？”
“卡隆工业区已经有不少厂家开工了，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造币厂那样为政府服务的工厂，牵扯到的账目问题比较复杂，在有些人看来国家的钱不捞白不捞，如果不加监管放任自流，偷税漏税乃至官商勾结的舞弊行为必将大行其道。”罗兰看了安东尼一眼，继续对女友说，“你别小看这个人，财会税务领域的那些歪门邪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无论看起来多么天衣无缝的假账也瞒不过他的眼睛，我打算把工业区的审计业务承包给他，带他去会会谢苗和艾萨克等人，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示。”
“这小子自己就是奸商世家出身，你不怕他与被审计的厂家勾结？”
“我没有精力监督工业区上百家企业，将这些麻烦事交给安东尼也算是‘以毒攻毒’，至于他与厂家勾结起来蒙骗我……”罗兰淡淡一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我会特别提防他提交的审计报告，除非他有信心顶着‘识破谎言’和‘诚实之域’双重监测撒谎且不被我看破，否则就不会干那样的傻事。”
“喂！拜托你们能不能别把我当贼提防？”安东尼大声抱屈，“我可是有原则的人！”
罗兰抬手示意他不必激动，平心静气地说：“我这么说不是针对你，事实上任何人处在你的位置上我都不得不拿他当贼提防，否则就有渎职的嫌疑，但是反过来说，我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承包这项业务。”
这话安东尼听着就很顺耳了，自信地挺起胸膛：“时间会证明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先不谈这些，我们抓紧时间上路。”
今天要跑得地方比较多，罗兰也不乘列车了，呼唤“导航神使”斯普特妮娅出来，握住柳德米拉和安东尼的手，下一瞬直接传送到三百里外。
卡隆大瀑布下游原本是一片荒凉的河滩，远东立国迄今不过短短三个月，这一带发生的变化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毫不夸张。
作为五年规划当中重点建设的第一个基地，卡隆工业区集中了寇拉斯政府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其中不仅包括数百万计的资金投入，还包括从寇拉斯堡到大瀑布城这一“首都城镇圈”招募的各行各业的人才。
园区还没有完成基础建设，与工业区签订办厂意向书的企业就已经达到三位数，几乎囊括远东实业界的精英，就连最普通的建筑工人都要挑选年富力强且施工经验丰富的好手，非此无法应付紧张的建设进度和严格到近乎挑剔的施工标准。
罗兰一行三人直接传送到造币厂大门外。工业区管委会主任谢苗·伊万诺维奇和造币厂经理艾萨克·特利丰诺维奇已经在恭候。柳德米拉和安东尼还是初次造访，罗兰简单的为双方做了下介绍，接下来就提出参观金币锻造车间。
上次因为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参观，罗兰深以为憾，今天总算如愿以偿，亲眼看到“金塔勒”是怎么加工出来的。
加工车间就设在河畔，湍急的河水冲击庞大的水轮机，飞速旋转的钢铸轮叶卷扬浪花抛向天空，水汽在河面上方弥漫开来，形成经久不散的白雾，折射晨光化作一弯彩虹。
“吾主在上，这可真美！”柳德米拉眺望河流上方的彩虹，两眼放光，赞叹不已。
“是啊，这真美……”罗兰也在喃喃自语。
此刻陈列在他面前的是一台与水轮机接驳的冲压造币机，利用复杂的齿轮传动装置将河水的冲击转化为机械动力，牵引十只平行排列的冲锤循着相同的周期高高举起又重重砸下，与此同时同样由水轮机带动的传送皮带则将标准重量25磅的金砖送至重锤下方的铁砧。
大块金砖遭到重锤冲击，如同柔软的面团在铁砧上摊开，反复冲击过后成为一张厚度均匀的大饼，随即被传送带送往下一组冲床。
第二组冲床上铺有一层厚钢板，钢板表面整齐镌刻着金币的背面图案——精致的防伪花纹中间围着数字“1”和货币单位“塔勒（T）”。
纯金板摆上冲床，手脚麻利的工人将之牢牢固定，然后解除保险，拉下开关，悬停在冲床上方的重锤呼啸着砸落下来。
这道工序看似与之前大同小异，只不过砸落下来的冲锤表面并非如前一道工序那样光滑平整，而是刻有标准“金塔勒”的图案——包括国王鲁道夫一世的侧身肖像，边缘的精致花纹，还有一句祈文——“赞美吾主辛德拉”——的缩写字母。
第1097章：产业链（Ⅱ）（）
咚——咔！
咚——咔！
伴随着节奏明快宛若鼓点的敲击声，重锤不断落下，冲击砧板，上下两组花纹模板严丝合缝的闭合起来，被夹在当中的纯金薄板受到冲击，如同压入点心模子的饼干面胚，被干净利落的切割成为尺寸分量几乎完全相同的圆形硬币，正反两面印上清晰的图案，边缘花纹一丝不苟，侧面平滑毫无毛刺。
工人拉起开关，重锤提上半空，断开与水轮机的连接。冲床对面的另一名工人熟练的撬起砧板，金币顺着斜面稀里哗啦的翻滚下去，最后那张变成筛网的金板也被拎走，重新熔炼之后也将被加工成金币。
目睹金色的溪流顺着十台冲床奔流而下，注入大桶，罗兰看得入了迷，眼里仿佛也有金币在闪烁。
罗兰从不否认自己很喜欢钱，喜欢这些金闪闪响当当的小东西。身为寇拉斯王国央行与国库的管理人，如果不喜欢钱，干这份工作岂不是形同自虐？
但是“金钱”这东西就好比“圣女”，只宜远观不可亵玩。美若天仙的高贵圣女同样有拉屎撒尿的生理需求，仰慕者倘若看到这些不雅之事恐怕会大失所望。正如罗兰此刻看到金币像铁钉一样被批量加工出来，装在大桶里被工人师傅满不在乎的拎起来“哗啦”一下倒进大秤里，仿佛在称量一堆黄色木炭这焚琴煮鹤的情景落在眼中，哪怕最拜金的人也会禁不住感到意兴阑珊。
“看到金币就这么哗啦哗啦的流出来，忽然有一种幻灭的感觉，”安东尼蹲在罗兰身旁喃喃自语，“我真后悔来参观这家工厂，这里的一切都使我感到挖空心思赚钱实在是一种很低级的人生追求。”
罗兰心有同感的点了下头，“在这里待久了，对人的精神健康是一种伤害，我得赶紧出去透透气。”
“殿下，虽然造币厂的生产已经步入正轨，但是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请您多多指导。”几天不见，艾萨克特利丰诺维奇先生的马屁功力见长。
“总得来说我比较满意，你们干得不错。”罗兰笑着拍了拍造币厂经理的肩膀。
艾萨克心花怒放，仿佛浑身骨头轻了三两。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罗兰向他介绍安东尼福格尔，并且指明此人是内阁雇佣的审计专家，往后造币厂每个季度的往来账目和财务状况都要接受他的审查。
艾萨克愣了一下，连忙与安东尼握手，悄悄打量这位年轻的审计专员，回忆了一下关于福格尔家族如何阴险奸诈、冷酷无情的坊间传说，安东尼福格尔自诩热诚的笑容在他眼中也成了不怀好意的“皮笑肉不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提醒自己往后手脚一定要干净，千万别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个“笑面虎”手里。
“金币看够了，接下来去哪儿逛。”柳德米拉兴冲冲地问罗兰。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罗兰对谢苗伊万诺维奇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一一参观了，你挑几家有特色的工厂带我们去看看。”
“有特色啊”谢苗摸了摸络腮胡，忽然眼睛一亮，“殿下，这附近有一家锯木厂和一家造纸厂，您有没有兴趣参观？”
“锯木厂和造纸厂，算不上多有特色吧？”安东尼懒洋洋的插了一句。
谢苗没有回应安东尼的疑问，径自带领罗兰等人参观工厂，一边加以介绍：“锯木厂以水力带动大型机械锯和机械刨加工木料，劳动效率比全采用人力的锯木厂高二十倍；旁边的造纸厂也是以水轮机为动力带动搅拌机，打出来的纸浆比手工打浆更匀称细腻，加工出来的纸张薄而柔韧如同雪白的丝绸，堪称纸中极品！”
罗兰注意到两家工厂之间的围墙被拆除，还在锯木厂和造纸厂之间铺设了长长一条传送皮带，皮带的动力同样由水轮机提供，心中有所感悟，转身问谢苗：“这两家工厂的特色，应该不会仅此而已。”
谢苗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颇有些自得的说：“殿下猜对了，这两家工厂的老板接受了我的建议，将厂址设在相邻的地方，以便联合经营。”
“两家生产不同产品的工厂，要怎么联合经营？”柳德米拉好奇地问。
“女士，您再想想，锯木厂的产品真的跟造纸厂毫无关系？”谢苗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神秘意味。
“锯木厂的产品就是木板和木方什么的，总不会用这些木料造纸吧？那也太浪费了，嗯？等等我想到了！”巨人妹子灵机一动，禁不住提高嗓门，“刨花！锯末！还有树皮树枝什么的，锯木厂每天都会有很多无用的下脚料，这些东西平常只能当柴烧白白浪费掉，现在却可以卖给隔壁作为造纸的原料，这真是化废为宝的妙招啊！”
“难怪你把两家工厂安排在隔壁，还打通墙壁以传送带相连，原来是为了方便锯木厂将下脚料直接输送到造纸厂，谢苗伊万诺维奇先生，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动脑筋的。”安东尼也难得夸奖别人有头脑。
“这不算什么，只是一点小聪明罢了。”满脸络腮胡子的工业区管委会主任，听了两句夸奖话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真的只是小聪明？罗兰深深看了谢苗一眼，心中泛起一个疑问：难道谢苗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创举背后所蕴含的大智慧？
锯木厂生产过程中的废料恰恰是造纸厂的原料，谢苗发现了这一现象并且充分加以利用，将两家工厂设在相邻的位置，实际上体现出朴素的“工业布局”意识，而“锯木厂…造纸厂”也因此构成一条“产业链”最基本的单元。
为造纸厂提供原料的锯木厂处于产业链的上游，而利用锯木厂下脚料进行生产的造纸厂则处于产业链的下游，谢苗有意识的让两家工厂做邻居，就是在空间上缩短了造纸厂获取原料的距离，降低了交易成本，这恰恰是工业集中布局的内在逻辑。
第1098章：产业链（Ⅲ）（）
什么是“工业区”？
划出一块地皮，随便建几家工厂就叫“工业区”？
更进一步，规划工业区之前考虑到就近获取能源和材料的便利，这就够了吗？
再进一步，规划工业区时不仅考虑获取能源和材料的成本，还考虑到工业区附近需要有人口稠密的城镇，城镇人口派生出工业品的需求市场，以便工业区的产品可以就近销售，这样总可以了吧？
卡隆工业区在规划之初满足上述所有条件，但仅此而已仍然达不到罗兰心目中真正的“工业区”的标准。
工厂集中布局以节省管理和税收成本，精打细算以获取方便且廉价的能源和材料，就近开辟市场以降低运输和储藏环节的成本，这些都属于外部因素，工业区内部的统筹管理因素同样不可忽视。
具体怎么统筹管理？罗兰心目中的答案是以建立完善的上下游“产业链”为目的，使大多数工厂能在产业链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环，这样有机组织起来的产业集群才真正算得上现代意义上的“工业区”。
这次来视察卡隆工业区，他原想向谢苗伊万诺维奇介绍这一思路，没想到对方似乎已经无师自通了。
“谢苗伊万诺维奇，我有几个问题，你考虑清楚再回答。”
“呃、哈哈，殿下请问，我会慎重回答。”谢苗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显得有些紧张。
罗兰转身望向锯木厂，“第一个问题，锯木厂的原料从哪里来？”
“当然是从森林里来。”柳德米拉忍不住低声吐槽，觉得罗兰这个问题纯属废话。锯木厂的原料是被砍伐的树木，难道还用问从哪儿来？
“当然是伐木场。”谢苗一本正经的回答。
“伐木场在哪里？”罗兰接着问。
“在白鹿河上游的森林边，距离工业区大约四十里路。”不需要罗兰再提问，谢苗已经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伐木场在林中砍伐的木材，就在河边扎成木排，推进河中顺流而下漂到工业区来，在锯木厂附近的河面被打捞上来，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