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风云-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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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想抓住红军首领发财的敌兵,走了一个,又来了几个。只听一个敌兵喊道:“班长,这里有个窑洞!”“好,你进洞去看看。”
喊话的士兵站在洞口磨蹭着,不敢进洞,怕丢性命。忽然眼前一亮,指着窑洞前的脚印说:“班长,你看这崭新的脚印,分明是红军长官刚跑掉。”其实脚印不是龙沧海的,是先前那个敌人留下的。其他的敌人也怕进洞丢掉性命,便纷纷附和着说:“没错,脚印一定是红军长官留下的。红军长官才不会那么傻,猫在洞里等我们来抓。”敌军班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走!还愣着干啥?顺着脚印给老子追!”
敌人远去了,龙沧海悬起的心方才放下。但因伤势重,流血过多,眼前金星乱冒,便晕了过去。
十六师摆脱敌人后,当晚在离罗家堡30多里的红溪镇附近宿营。由于没有见到龙沧海,大家都在焦急地打听他的下落。直到黄昏时分,看到他的两个警卫战士挎着他使用的文件包和武器回来,才知道龙沧海的不幸遭遇。军团首长陈伯钧、王震等同志知道龙沧海负重伤被敌人包围的情况后,立即要师长刘转连带一个营再打回当天打仗的山头,去营救龙沧海。
刘转连带着部队赶到罗家堡,把宿营在附近的敌人打跑后,在山头搜索寻找,没有发现龙沧海。大家都以为他牺牲了。
军团首长和同志们为失去这样一位优秀的红军指挥员而难过。军团长陈伯钧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十六师政治部副主任兼一团团长龙沧海同志阵亡。”
红六军团继续前进,在胜利渡过渭水到达目的地时,军团为龙沧海等开了个简朴的追悼会,军团政委王震沉痛地说:“向龙沧海同志默哀三分钟。”
这是红六军团为龙沧海召开的第二次追悼会。
第一次追悼会是1935年4月在黎家寨战斗后召开的。在黎家寨战斗中,龙沧海带领部队冲进寨子,在部队分头追剿敌人时,他带着警卫战士发现一股敌人突破包围圈逃跑了,此时龙沧海来不及收拢部队,便带着几名警卫战士尾追而去。战斗结束后,部队撤离战场清点人数时,发现龙团长和警卫战士不见了。大家都以为龙团长牺牲了,非常难过。当时战况紧急,部队马上要转移,于是红一团全团战士集合在一起,为龙沧海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追悼会。
正当指点员们伫立默哀之时,龙沧海和警卫战士却浑身挂满缴获来的长短枪出现在追悼会场。他幽默地说:“革命还没有成功,阎王老子不收我呢!”一句话,使得大家破涕为笑。
龙沧海再次大难不死。
夜幕徐徐降临了,经过激战后的山头,显得格外宁静。不知过了多久,龙沧海才苏醒过来,他忍着剧痛爬出窑洞,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发现敌人确实已撤走,于是就决定离开窑洞,先到老乡家讨点吃的,然后去追赶部队。
此时,他孤身一人,身负重伤,又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连举腿都非常困难,慢慢朝山下走去。此时此刻龙沧海每移动一步,浑身都感到钻心的疼痛,豆大的汗珠顺着脸直往下流。他咬紧牙关,手拄木棍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好不容易才走到一间茅草房前。
龙沧海站在房子外面听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有小孩的哭声,再从这破旧的茅舍来看,断定这家老乡一定是穷苦人家。他便轻轻敲门:“老乡,我想在你们家借宿一晚行吗?”
老乡听见有人敲门,又是南方口音,便推脱说:“老总,俺家只有这两间破草房,哪能住得下你呢?再说俺孤儿寡母的多有不便,请到北边去看看吧!”
龙沧海一听,知道女主人家把他当成白军了,就坦率地说:“老嫂子,我是红军伙夫,和白军打仗负了伤,现在夜深了,求你让我借宿一晚吧!”
那女主人一听是红军伤员,就赶忙点上灯,打开门,把龙沧海扶进了屋。当了解到他是在罗家堡和白军打仗负伤掉队的,便忙着给他清洗包扎伤口、做饭、搭地铺,安排在家过夜。
第二天天未亮,龙沧海就爬起床,叫醒女主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两块银元递给女主人说:“我现在就要上路去追赶部队,这两块银元留给你们母子二人,请你们给我身旧衣服换换吧。”女主人龙沧海说马上就要走,就苦苦劝他说:“你的伤势这样重,行动不便,沿途又有敌人和民团盘查,这多危险呀!俺们的家就是你的家,你还是安心把伤养好后再去找部队吧?”无论女主人怎么热心挽留,龙沧海还是执意要走,那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只好给他找了她男人“走”时留下的一套破旧衣服。龙沧海告别女主人一家,踏上了追赶部队的征途。一路上,他忍着伤口的疼痛,沿着部队原定的北上路线,艰难地行走。
陇东,地处西北黄土高原,道路崎岖,到处是沟沟坎坎。龙沧海拖着负伤的身体,手拄木棍,匆匆地赶路。为了避开敌人,他不敢走大路,专抄小路走。第一天傍晚,他好不容易赶到目的地红河镇,可是部队早已离开了。他找到一户穷苦人家,向老乡讨了点吃的,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他以惊人的毅力,忍受着伤口的疼痛,加快速度赶路,天黑后赶到了固城镇。一打听,知道部队两天前就从这里开走了。于是,他顾不得休息,借着月光又匆匆忙忙上路了。
第五天,他来到了渭水河边的七十里铺附近。这个地方人烟稠密,有国民党的一支部队在此驻防,过河的船只统统被他们控制起来。由于前几天渭河上游下暴雨,此时的渭河水流湍急,洪水上涨,要过河去,既找不到船,也没有桥,怎么办?龙沧海为了争取时间尽快赶上部队,便决定徒涉。
徒涉对一个重伤员来说,无疑是很危险的。龙沧海在离七十里铺四五里的下游,选择了河面较宽、水流较缓的河段,毫不犹豫地下了水。可是一下河,负伤的右臂浸在水里钻心般的痛,他一头倒进了水中。幸亏水不深,他还能站起来。就这样,他咬紧牙关,顽强地坚持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进。快到对岸时,南岸巡逻的敌人发现了他,嚎叫着追赶到河边,边追边朝他开枪射击,他冒着敌人的枪弹,奋力爬上岸,然后拼命地绕小道朝前跑,才脱离险境。
龙沧海连日赶路,伤口无药治疗,已经开始溃烂化脓,疼痛难忍,但他却以坚强的意志坚持着向北走。
一天深夜,龙沧海实在走不动了,就钻到路边谷场的草垛里睡觉。身上一暖和,他就觉得右臂奇痒难忍。此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伤口情况,只好用左手五指隔布抓痒。等到天明,他打开裹伤口的破布一看,吓了一跳!原来伤口因感染已生了蛆,一条条白蛆正在伤口里蠕动!他赶紧用草棍把蛆一条一条地从伤口挑出来,然后对着伤口吐上几口唾沫,以作消毒之用。接着起身继续赶路。
经过半个多月的艰难行进,行程近千里,在10月下旬的一天,终于在通渭县境内追赶上了红四方面军的一支部队。
龙沧海碰到的是红四方面军第三十一军的一个师部。他们早听说龙沧海已经牺牲了,眼前这个人身穿破旧的便衣,还吊着个流血的伤臂,很难相信他是红六军团的一名作战科长兼特务营营长。于是政治部的同志盘问他:“你说你是红二方面军特务营长,我问你,你们方面军的副总指挥是谁?”“萧克。”
“你认识萧克吗?”“何止是认识,太熟悉了。”“他认识你吗?”
“那当然。”“那好,二、四方面军会合后,萧克调到我们三十一军当军长了,不久我们就可以见到人。”“那就请你们快给萧军长发电报,说龙沧海还活着,让他派人来接我,我的伤很重,需要治疗。”萧克接到电报后,说道:“怎么又冒出一个龙沧海,莫非是假的?”他决定先把这个自称是龙沧海的人先接过来再说。于是,龙沧海被接到了三十一军军部。
萧克和龙沧海相见,悲喜交集。他见龙沧海的伤臂已经感染化脓,便立即让军医给他治疗。龙沧海的伤势严重,拖的时间又长,需要疗伤的特效西药。但三十一军没有条件,必须转送到四方面军卫生部,于是龙沧海又被护送到了红四方面军医院。
龙沧海到总部医院不久,红四方面军总部根据**命令,为执行宁夏战役计划,率三十军、九军、五军共两万余人,改称西路军,进行西征,并成立了以陈昌浩为主席的西路军委员会。
1936年11月8日,西路军从甘肃清远的二河口渡过黄河,先是向宁夏方向前进,然后沿甘肃河西走廊向西挺进。龙沧海也随总部医院踏上了西进的征途。
河西走廊是高寒地区,11月份就已经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红军指挥员们身穿单薄的衣衫,冒着刺骨的寒风,在沙漠戈壁中艰难地行进。进入河西走廊后,由于要天天作战,总部医院跟着天天转移,龙沧海的伤口得不到及时治疗,又开始恶化。。。。。。
到山丹县后,医院刚一扎营,四方面军总部卫生部长苏劲光和医生刘朋来、陈仁山等人给龙沧海做了伤口处理手术,便总算保住了他这条右臂。。。。。。
第二十八章:西征路上()
第二十八章:西征路上
龙沧海伤未痊愈,便到西路军总部警卫团担任政委兼红五军团政治部副主任。西路军的任务是:打通国际线路,取得苏联支持。
11月22日,红五军团和西路军总部医院、兵工厂、妇女团刚刚进驻山丹县,马步芳的一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旅便如疯狗般恶狠狠地扑过来。军团首长将阻击来敌、掩护后勤机关及妇女团撤退的任务交给了警卫团。这天清晨,根据军团首长指示,龙沧海带领警卫团与其他兄弟部队急速赶到一个叫八里桥堡的地方,利用土围子构筑工事,布置兵力,进行战斗准备。这里是敌军进犯山丹县的必经之地。龙沧海带警卫团守在中间的一个土围子后面,另两个团分守在左、右两翼;其中留有一个预备队侧后随时机动接应。。。。。。
不久,就见远处尘土飞扬,敌军向阵地逼来了。善于骑战的马匪,依仗雄厚的兵力和充沛的体力,成“一”字队形展开,企图突破我军工事,抢占山丹县城。
敌人的3次集团冲锋都被打退了,我军阵地前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马家军的尸体。下午3点多钟,敌指挥官收拾残部,不顾一切地向我军阵地发动了第四次集团冲锋。
炮声隆隆,弹雨纷飞。龙沧海带领警卫团与其他兄弟部队一道,同占优势的敌人进行殊死的奋战,一个多月共歼敌1万余人。红五军团先头部队便乘胜直插高台县城。。。。。。
在八里桥堡那一次坚守战中,龙沧海左臂连中两弹,在打退了敌人的连续第四次进攻后,才从第一线撤下来。军团长董振堂知道他受伤后,十分着急,亲自安排了一个连的兵力,将他连夜护送到军团卫生部治疗。
由于敌人的封锁,我军医院的医疗条件非常差,龙沧海伤口里的子弹取不出来,在没有手术器械的情况下,医生只好又土法上马,采用“残忍”的手段终于将子弹头取了出来。“手术”时没有麻药,疼得龙沧海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几天以后,忽然传来西安发生“双十二”事变的消息;不几天,又传来蒋介石被迫同意第二次国共合作、团结抗日的喜报。龙沧海高兴地对前来看望他的军团长董振堂说:“这下日本鬼子要倒霉了,中华民族有希望了!”
12月30日,马步芳突然集中6个骑兵旅及民团两万余人,不惜一切代价以人海战术猛攻留驻高台县的我红五军团机关和直属队。红五军团三千将士与六七倍于己的敌人浴血苦战了7天7夜,最后全军覆没,军团长董振堂也英勇牺牲。
龙沧海得到五军团三千将士阵亡于高台的消息后,顿时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泪水滂沱。不久前还与董振堂军团长开怀畅谈,谁知数日后竟阴阳两隔。
高台一战,马家军好像突然间找到了对付红军的办法,那就是“不惜死人”。在马步芳眼里,“自损三千,杀敌八百”,即算是大胜。由此,在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的西路军节节败退,损失惨重。数以万计的红军将士的生命和热血,凝成了1937年3月西路军石窝会议的惨痛决议:
一、西路军西征彻底失败了,余部分散活动,保存实力,以待党中央的援军;二、西征的决策和上级的指挥是错误的,总指挥徐向前、总政委陈昌浩迅速离队回延安向党中央汇报。。。。。。
三、将余部编为三个支队,并明确各支队的领导人及游击活动的方向。。。。。。。。。。。。。
西路军政治部门主任李卓然来到卫生部医疗所,塞给龙沧海一件羊皮袄,痛哭失声地宣布了组织上的决定:“龙政委啊,你们伤员不能随军行动了,自己逃生去吧!”
“行!我懂,我走,决不能拖累大家!”龙沧海把泪眼一抹,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转身就要离去。
卫生部医务副主任雪儿追上来,哭泣着说:“龙政委,永别了,请让我再为你换次药吧!”看着雪儿一边哭泣一边为自己换药,龙沧海反倒安慰她说:“不要哭,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别,等将革命胜利的那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雪儿闻言,反而哭得更伤心了:“龙政委,以后我再也不能给你换药了,你自己保重!”此情此景,李卓然心痛欲裂,他不忍再看龙沧海离去时的情景,哽咽着说:“龙政委,你多保重!”然后转身号啕大哭着跑开了。药换完了,龙沧海接过一包药品和几块纱布,牙一咬,带着警卫战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十九章:身临绝境()
第二十九章:身临绝境
逃生路上,龙沧海和警卫战士碰到了从梨园口撤退下来的特务营小分队;原来冲出敌人重重围困的特务营和其他两个小支队奉命分散深入山区打游击。于是,他们20余人连夜摆脱敌人的追击而进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