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风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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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冬日()
初冬的雪刚下至阴坡半山腰;老倌叔的住处在前村朝阳街边;远不比背阴坡寒冷。老倌叔五十七岁了;年年这时候穿身蓝夹袄;老式长筒裤;肩上扛着锄头;锄把那一头挂着红花布口袋;里面装着地瓜茶具酒;双手捅在袖中去翻地。老倌叔翻地很有经验;也很细致;他常讲:“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因此;每年总要翻至犁底层;遇到石块总要捡出。
冬天的阳光淡淡的;西风不住地吹拂;老倌叔做活却感不出冷;他常常热得额上沁汗。老倌叔有两个嗜好;干一气活便要取出口袋中的酒瓶喝两口水酒(本地山民称地瓜等粮食酿造的极普通水酒俗称老“白干”);一则解渴;二则解困;三则抵寒。午时便去林中拾些柴火生着;烤地瓜烧茶水;温酒。老倌叔夜幕降临方回家中;多半是扛着一捆柴;从未用过家中的柴火。
老倌叔没有亲生儿子;家中一女;是他与老伴喂养大的马家班头的大千金。七岁供她上戏班断文识字;天生一副亮嗓门;且能歌善舞;取名龙兰芝;而今三十五岁了。兰芝十九岁时便招了婿;是城里干部;姓关名少雄;来兰芝家改名龙少雄;人们仍称之为小关;仍叫他关少雄。倌叔的老伴三年前去世了;唯一的亲人就是有一个妹妹;原马伯妻子叫英姑。常回来看老倌叔。老倌叔嫡孙两个;皆是女儿;大者蛾子;上初二;二者玲儿;上小学五年级。老倌叔没有走出本村;只知道稻种如何播;麦苗如何助长。进城还是他年青时去了一趟。老倌叔像是无处说话;常常板着生面孔。
老倌叔劳作一天回了家中;饭将熟时;蛾子让他温水洗了用饭;老倌叔道:“这洗不洗无关紧要;咱劳动人家哪有天天去卫生间淋浴温水……”蛾子道:“不洗却把脏东西吃进肚里要生蛔虫的!”说着便倒了温水;送至老倌叔面前;老倌叔这才去了卫生间;兰芝拿了卫生皂让倌叔抹用;倌叔却说道:“你们爷爷老了爱什么好?”玲儿为爷爷拭了些便道:“不去手帕擦了而要三二下费事烤火。”
用饭完毕;玲儿说给爷爷:“街中唱大戏还有;爷爷不翻地了。”老倌叔却道:“看哪出无益误一日农活;收不到粮食吃什么来着。”于是便为玲儿她们说了一段。玲儿也略知一二剧情;接着讲至一处。蛾子说:“我困了;明天是星期五要上学呢!”夜深了;于是爷孙仨人熄灯歇息。
次日;兰芝登台亮相----看不出她白天卸妆做买卖;晚上又是村戏班里小有名气的业余演员……蛾子让爷爷帮着拿了东西去街上摆了;那四处游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蛾子要求爷爷留下;他坚持去了。兰芝道:“爷爷既要做活我们不好阻止了。”老倌叔下地去了。
村中大戏热闹了整三天;老倌叔也默默锄翻了一块坡地。大雪这一日;老倌叔便觉腹中气流翻滚;一时下不得床来。兰芝向蛾子道:“去看看你爷爷怎的;往日鸡鸣下床来喝茶;天晓做活;今天恐是身子不舒服了;”蛾子说道:“昨夜他虽有点小咳嗽;常常入冬就是那样的;怎么说病就病了。”说着便来榻前问过。
老倌叔道:“前两日偶受风寒就觉着支撑不住了。”蛾子向娘说知。兰芝道:“孩子爷爷偶染微恙;我知他要去寻医;只是忙不出时间;早治时花得钱少;又不误农活……”
兰芝将箸摆上餐桌对玲儿说:“你和姐姐用饭;为娘为爷爷寻得医来。”老倌叔说道:“一时不打紧寻医做甚么。”兰芝径自走了。
兰芝寻了大夫来让邻人知晓;二是小病则怕养了大病。过往街中便说:“去为孩子的爷爷医病。”
大夫来到兰芝家中;兰芝说知了病因。“烦大夫诊治一下;恐孩子爷爷生出别的感冒来……”刘大夫为老倌叔拿了脉;开得一剂药方。
兰芝将药煎了嘱托倌叔好好休息。老倌叔在家中闲不住;服得一剂去山里打柴。下晚时分;挑得柴禾脚下不稳踏翻河中石头;回了家中换衣服烘烤。兰芝责道:“服得药时不好生将息;反去养劳累!”
这一日;那玲儿上体育课做游戏;不小心将胳膊跌错了位;兰芝见玲儿的爷爷病情仍是一日重似一日;真是应接不暇;便让丈夫回家看望。
那关少雄接了电话;次日便乘车赶至家中。少雄来探视老倌叔;见病榻前痰吐满地;知道病情恶化;又问过女儿小玲。兰芝道:“家中人不在花多少钱;眼下玲儿跌伤;这一处处厄运都往我们头挂。只是那玲儿班主任说了;学校统一为班里同学做了医保;你去寻得领导;看看他们如何去办。如医保了;我们家便好用些药多医时日;孩子爷爷自个在家中反倒麻烦了。”
老倌叔见关少雄回得家来;强撑起精神用得半碗汤饭。掌灯时分;兰芝方来卧室内稍事休息。关少雄道:“父亲不成时便趁早准备后事;家中免得缺少。”兰芝说道:“我们商谈便是为此事把玲儿看一看;大夫说村医务室没有设备;孩子爷爷去城里就医这七八百元花用时也在一日之间。若论年岁;他五十有七了还做得几年活儿。俩孩子尚在上学够哪里用来。”
丈夫也掐指算计道:“如若做得五六年也有八百上千元了;况且家中用一个工时少不得又要花销……”“是啊;孩子爷爷医好了可以看家;我们出走省便不受困……”夫妇二人当夜商讨定了;于是入睡。
第二天一早;兰芝说:“我先将那榻前呕吐的清扫干净;只恐有亲朋戚友讲我们家的不是。”待兰芝清扫完毕;便有一妇人登门。被兰芝接入客房中;献上茶水饮用了;妇人道:“这茶如此香醇;我若不是来你们这里;恐今生难尝到了。”兰芝便取了苹果给她吃。那妇人道:“水果留给孩子们吃。”兰芝说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特意给孩子爷爷买的。你喝的那种茶是上等绿茶;好酒也买了两箱;家里有点心果子;他爷爷都吃了五斤。只今天我家那口子至少为孩子爷爷也花费百上十元……”妇人坐得一时赞道:“你们这般孝敬孩子爷爷总是生在了福中。”
走至倌叔病榻前;见虽咳吐却很洁净。兰芝道:“这些日子我们两口子寻医煎汤药;扫呕食;忙着要去城里花多少都要把孩子爷爷医好。”
“你们真是比自已亲生的儿女还要孝顺;俺倌叔有福哩!您不要思虑做活;闲着也让我们安妥了。”妇人被请去兰芝房中管待。闲话一日;自匆匆离去了。
妇人离去后;兰芝向丈夫说:“虽然上城要多花钱;但咱们小车去医还是用在面子上了。”于是商讨了家计去城中医治。
老倌叔在城里数日;只医去六七百元。于是买了中草药回了乡下老家。某一日;兰芝将倌叔之妹接入客房中说道:“这些果品是孩子爷爷平日爱吃拿来的。”英姑说:“我们上了年纪牙嚼不动了。只是这几个大黑枣儿我拿给孩子们尝一尝;也不枉来了一趟。苹果梨儿出在乡下就不用了。”
第六章 (续)()
英娘来到老倌叔榻前,心中的话儿一时难诉尽。老倌叔问过英娘家中情况,便道:“这人不生病时便罢,生出病来,既误农活,又花钱。”英
娘道:“这次用了多少钱?”老倌叔道:“听娥子娘说只在城里就花了八百多元,前前后后一千元之多。”英娘道:“既有病时,只顾养病便罢,别的何去思索。有钱人家这一千多元算不了什么,待人病好时再去做活,一年做得活也不止一千余元。”老倌叔道:“别人都这么说,只这患了病在身,自己动不得了,眼色也不得不看了。整日躺在榻上,送水时才喝,饭来了,不敢说酸了甜了,不合口味时,只得少用一点。若无病时,谁还这般花钱,让人送吃送喝。若不是你,我向谁去说来。”说着泪已涌出。英娘道:“而今只有忍着些,人家掌管了就得依着人家,有饭时便吃,有酒时便喝,待养好了身子,有活儿时去做便是。”二人说话间,马兰早将饭菜做好,唤过几次,英娘亦来用饭。英娘来客厅中用饭,兰芝道:“你先自己饮用,我去为孩子的爷爷送了饭再来陪你。”说毕便送去。一时又来陪英娘,只殷勤劝饮酒用菜。英娘被留宿一日,次日辞别老倌叔、兰芝回家去。兰芝留个不住,只道:“这几日我忙着没时间管待你,准备将几样事赶做了,明日杀只鸡待你,还是住几日再去。你到了这里,如同到了自家一样。”英娘道:“来你们家中,没吃过的都吃了,没喝过的都喝了,还杀什么鸡?你们留着待城里领导来时管待。我们吃了能顶什么用,粗茶淡饭只要吃饱就行了。我若把你家当自家看,也不宿一夜了,这便回去,家中事也多,待闲时又来看望。”说毕便去。不几日,老倌叔便能起床闲坐,四处转动,只是倦了要去榻上歇息。这日,兰芝去园中摘菜,见篱笆被人损坏,怕是菜被丢失,或被牲畜损害,将它编好,至晚才回来。饭仍无人做,老倌叔依在火旁,火亦渐次熄灭,家中冷冷清清。药也没有煎。兰芝见了早已生气,责道:“你在家养病多日,活做不得,难道连药也煎不得了,大事小事非得我去做,我一人只有一双手,能做几样事来?那煎药既不费力,也不费事,难道非得我才能煎?这火烤没了,柴我背在屋中都不知去拿?也要我才能拿来?难道连饭都不吃了?想过安闲享乐的日子,只你没那福。”老倌叔道:“我无病时哪日闲着来?只这养得几日病都碍了你们的眼目,做得活时怎无人看见,今虽吃几日闲饭,也是有病无法,待病好时又去做来,谁吃了你们的了。我知道花了你们的钱,时时都记着。”语音未落,兰芝却抢白道:“你虽做得活时,可知你每日饮酒喝茶,却要多少钱?这次治病花了多少钱?口口声声做得多少,难道你没在家中吃饭?我为你治病,厚着脸皮四处借钱,还要对你怎样好?让别人去说来。你去哪里挣过一分钱来?你一日做的活,还不够你一日的吃喝,今日好转了,却能为我们发脾气了。”老倌叔道:“饭你们自己吃好了,药也不用煎了,俺是黄土埋身不中用的老朽骨了。。。。。。”当下将药罐扔于一边,药亦倾出,便去屋中榻上睡了。兰芝见药倒出,怕得又要用钱去买,只好将倾出的药渣重抓入罐中,怕得药性减退。兰芝将饭做好,差蛾子去劝过数次,老倌叔不肯用饭。这时,关水兵乘车回来,见家中这般有些不快。兰芝且不容分说向关水兵道:“我这去地里做得一点活儿,至晚才回来,人家只在火边坐着,药不煎,火亦没了也不知去拿点柴来生着,不用说去做别的了。这饭无人做,还许多家务活儿,不知做哪样来,卧病时为他送吃送喝,这几日轻松了,我们还要忙碌?若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往后却成了无事之人了。”关水兵道:“煎药的活儿做不得,别的重活儿让谁去干?”兰芝便使了个眼色道:“我们吵时还须耐着性子,好让他疗病,虽则钱花去,若活儿无人做时却不丢了财。”又叮嘱道:“那酒喝没了,你下次回来时买一桶来,城里到底便宜多了。只不要满,再掺几斤水在里面,每日限他二两,不劧角钱,不下地做活时便不与他,又可节省些。若由他去喝,实是供他不住。即便自己取时,也不便多取,这一桶酒喝的天数是有限的。”又说道:“今夜没吃饭时,让他睡去好便自己想想,待明日气消了再去劝他。总之,他饿了还得吃饭,好了还须去做活。”第二日,关水兵又回城里去工作。兰芝将早饭做好,向玲儿道:“你去劝劝你爷爷,让起来用饭。”玲儿前去劝过了,仍不肯起来。兰芝道:“你端一碗饭去榻边放了,便说去取水来让他洗了脸,再为他端得汤来饮用,激他一激就起来了。”那玲儿照着去做。老倌叔果然阻止道:“不用去取水端汤了,你先将饭拿去,我自来食之。”玲儿道:“你若不舒服,不用起来,我为你拿来便是。”说着假装去拿,老倌叔见了忙起来用饭。药已被煎好,老倌叔只好洗了脸,先服了药再去吃饭。老倌叔养了几日病,实在呆不住,不等药用完便去打柴,渐次做起农活。兰芝道:“上次病没好时就去打柴,致使又生出重病来,这次又去做活了,这般忙着做甚,待药服完了,身子全康复了再做活。”老倌叔知道是虚言,农活拉下了,还须他去做,便不听劝告。一日,老倌叔与兰芝吵过架,耍了一天脾气,翌日仍荷锄下地干活。兰芝吃过早饭,泡了三盆衣服正准备去洗,那街中一妇人常和兰芝往来,仍姓龙,名腊梅,因打毛衣,那花样不曾记熟,便寻兰芝说知。兰芝将她请了,倒水捧果,一起闲谈。臘梅道:“你洗的衣服这般多,够你一日活了,实是耽铡恕?稣舛舅掷洌悄严矗尾宦蛱ㄏ匆禄蟾奖恪!崩贾サ溃骸拔以缬写蛩悖燮匠0傩帐窍杆ち骶蛹夜兆影樟恕!崩懊返溃骸澳忝侵皇墙诩蟆!!!!!!崩贾サ溃骸叭思叶妓滴颐鞘∮茫凳遣恢紫福礁龊⒆由涎б们焙⒆拥母盖自诔抢锸笔币们乩匆惶耸∷阋惨ò偈⒆拥囊蚝镁疲貌瑁挛铮看位乩炊忌俨涣恕<抑幸们U庑┗顾阈∈浚⒆拥囊死狭耍3I。欢匣ㄇU庑〈Σ辉谝猓晗刚鬯懔耍砸矶嗲5乩镒龌睿裟囊蝗彰痪颇昧耍侨站妥霾幌禄睢U庖蝗杖桶虢锇肆交共还唬匆嗌偾恐徽獯紊∪コ侵幸街危突艘磺陌俣嘣衷谌苑┝蒲S辛诵〔。颐亲芤耙嚼粗瘟啤;忌洗蟛∈保蘼廴ズ未Γ捕嗌偾家耙健R┘搴昧硕嗽陂角胺茫枰仁北闼退惶擒眨悍郏谭郏�
什么便拿什么,何时受过委屈。只是衣服不是我们为他裁缝的,不然,真个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去冬天寒地冻,我们为他订了一床上等毛毯,俩孩子都没订买。他要吃尚口的,我自己另做寻常饭菜;那呢绒购得五六大件,他只是不肯穿用。我们清洗衣物,床单。,只他的东西又脏又臭,费工费力,若遇别人家过的是啥子?!真个当老人孝敬了。这般仍觉不满足,刚刚与我们吵了嘴,耍了一天脾气没去做活。这活拉下了,只是害了我们,人家年近花甲了,若哪天撒手不管了,只是把家存钱取用了,给我们带来困难。又紧接着往下说道:“老头子有病时,远近亲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