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探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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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面对群情激昂的堂中诸人,戚叔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唇,不自觉此朝着弓大锤身前遮挡了过去。
让他打架杀人还成,说两句狠话威胁威胁也勉强,但这口若悬河辩论之道却是完全不行,所以当下也只有一个心思,万一有心人作乱导致局面控制不住,舍了身家性命,也要护住小姐周全。
“这位兄台大义凛然,字字珠玑,但却实在是误会小寨主了。依小寨主之意,这当今天下,实则人人皆为强盗。”
危急时刻,丁保沐着晨光,言笑晏晏,潇洒而入,开口一句话,便如万钧雷霆彻底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先生!”
弓大锤小姑娘暮地起身,惊喜呼道,心里一暖一定,眼眶中的湿意瞬间就凝结成泪花,晶莹莹地打着旋儿。
戚叔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这几日自家小姐对这位丁探花的信任依赖他完全看在眼里,所以担心小姐不听劝告闹出什么乱子,一早就派人去通知丁保,这下好了,从那日骗药一事来看,鲁疯子再能说再阴险,怕也不一定胜得过这位丁探花。
“原来竟是小寨主之师。久仰,久仰。”摇扇男子眼泛厉色,抬手揖道。
“不敢当。惭愧,惭愧。”丁保笑眯眯的,举手还礼。
“先生方才所言,当今天下,人人皆为强盗,不知何解?”摇扇男子阴测测道,意要揪着小尾巴不放。
丁保洒然一笑,拿出前世在千人会堂做成功学演讲时的气势,顿了一顿,掐准节奏,继而龙行虎步,顾盼生辉,朗声道:
“朝堂上那些公卿大臣,个个肥头大耳,财库充盈,却不知忧国忧民,只会欺君误国,贪污受贿,盘剥百姓,难道不是强盗?”
“衙门里那些官吏衙役,身具高位,尸位素餐,只知金银权势而心无百姓,官官相护,颠倒黑白,难道不是强盗?”
“街面上那些贵胄公子,依仗父兄权势,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百姓冤比海深却无处申诉,官府不敢盘问,难道不是强盗?”
“市坊间那些商人富贾,虽锦罗绸缎,衣冠楚楚,但心如蛇蝎,囤积居奇,克剥伙计,以次充好,以旧充新,缺斤短两,大斗进小斗出,难道不是强盗……”
摇扇男子面色一变,驳道:“文人秀才,读书人难道也是?”
“读书人更是,那些个举人秀才,呼朋引伴,把持衙门,吃了原告吃被告,歪曲法理,谄媚权势,颠倒黑白,弄得人家破人亡,难道还不是强盗?至于写书著传的,专门颠倒黑白,歪曲事实,为当权者歌功颂德,文过饰非,舔沟子捧臭脚,让天下人千世万载蒙在鼓里,更是强盗中的强盗。”
摇扇男子脸色铁青,今日第一次搁下鸟毛扇子,哆嗦着嘴唇,抗辩道:“兄台果然学富五车,见解独到,呵呵,可即便天下人人皆为强盗,这又与小寨主方才所言有什么关系?”
丁保放声大笑道:“当然有关系,而且还有大关系。诸位想想,既然大家都是强盗,为什么我们犯法,而他们不犯法?这是因为,天下强盗共分两种,一种是合法强盗,一种是违法强盗。简而言之,谁得了天下,谁就是合法,得了天下的人说谁是违法,谁就是违法。”
“历史上那些开国之君,没有一个不是强盗,前朝太祖皇帝诸葛石敏,本是大康世宗皇帝的臣子,捧着大康的饭碗,拿着大康的俸禄,却夺了人家的位子不说,还把人媳妇女儿全部收为后*宫,简直是强盗中的败类。”
“而我白马王朝的太宗皇帝,本是诸葛家的臣子,皇威隆盛,还被封异姓王,可国家有难时非但不知匡扶社稷,却趁机谋反,后来为了争夺皇位,更是白马银枪,赏了哥哥弟弟一人一个透明窟窿,又命人把七个侄子一刀一个剁了,最后连嫂子、弟媳全抢过来自己享用,连强盗都不如……”
丁保说到这里,即便在座的都是落草为寇的强盗,向以胆大包天著称,也还是听得呆若木鸡,浑身发抖,有胆子小的,已经哆哆嗦嗦想往门外溜了。这些话,别说是说出来,便是听上一听,也是杀头抄家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丁保对大家的神情很满意,也多亏这几日在书房里泡着时浏览了一些朝堂野史,今日正好拿来唬人,口下不停道:“所谓改朝换代,不过是一伙强盗打跑了另一伙强盗而已。得天下的,就是功臣元勋,自然有一帮文人来捧臭脚拍马屁,写书立传,流芳百世。杀了哥哥弟弟,也会是被逼无奈,大义灭亲,睡了嫂嫂弟媳,那也是凄美爱情,传为佳话。”
“败了的,就是乱臣贼子,口诛笔伐,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被人施阴谋诡计砍杀了,还要被千万后人说杀得好,老婆被人睡坏了,还要被万世传颂说睡得妙。”
“所以,小寨主方才之意是指,她不愿做烧杀抢掠,鱼肉乡里,混个腹饱炕暖的小贼小匪,她要做,就做这种猎国封疆改朝换代的绝世大盗。那么,请问各位寨主,这杆大旗,究竟是要竖,还是不竖?”
咕咚。他话音方落,已有人惊骇得从座椅上重重跌落了下去。
第15章 白虫之乱()
凌云七寨这几位寨主,今日前来关帝堂,名义上是要请弓大锤竖旗,重振黑头山声威名号,实则是欺她人小年幼,想迫她取缔盟约,大家好解脱束缚,美美下山烧杀劫掠一番,过过强盗的瘾。
最不济,也要同之前一样,再讹诈些粮食肉类回去。
可此时诸人听丁保这么一说,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位完全摸不透的小寨主竟还真有要竖旗的意思,但问题来了,不管弓鹤云生前还是死后,这黑头山的旗从来就没有降下过,何来再竖之说?
再联系丁保方才这番骇人听闻的强盗说,不难想象这杆大旗是什么旗。
反旗!
作死啊!真是少不更事,胆大妄为至极!
别说黑头山传说中的两千甲弟早已卸甲归田数年,完全成了寻常山野庄汉,即便是战力依旧,再加上黑头之盟上的所有头领寨主全部应召举旗,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侥幸的可能!
毕竟,如今镇南将军府里驻着的,可是黄金八大家族之一的苏家。
苏家不仅是军旅世家,世代镇守南方边境,势力覆盖南国三府,旗下更是有当世三大无敌卫军之一的“寒门铁衣”,因“寒门铁衣”统一制服为深蓝,故苏家又被称“铁血蓝军”。
在座诸位寨主头领也都是生于南国,长于南国,自小到大对于“铁血蓝军”、“寒门铁衣”的传说听得耳朵茧子都快磨破了,大部分人也都曾亲眼见到过“寒门铁衣”执行公事,当真个个是铁血无畏杀伐果决的百人敌,别说战而胜之,只怕遇到了连与之对敌的勇气都没有!
念通此节,在场至少有四位寨主顷刻间汗流浃背,浑身哆嗦,腿肚子发软,暗悔昨夜没有再叫两个如狼似虎的婆娘侍寝,最好被吸榨得摇摇欲坠体无完肤,今早爬都不爬不起来,也好过趟了这趟浑水,此时在这里如坐针毡,后悔得想拿脑袋去撞墙。
摇扇男子也是呆若木鸡,漏风的鸟毛扇子跌在地上而不知觉,喃喃失神了片刻,突然上前,面色青红惨淡,犹自挣扎:
“在下是凌云七寨左右双撸的撸文士,人称撸王之王的撸穿肠,小号‘疯秀才’鲁一发,敢问阁下是?”
丁保从容一笑:“不敢。在下是南国三府上下乱捅的捅佳人,人称捅一江湖的捅破天,御笔亲赐,小丁探花。”
“你,你竟然是探花及第?简直……气,气煞我也!”
这鲁一发衣衫单薄被山风吹了一个早上毫发无伤,却抵不住丁保这“小丁探花”四个字,大声悲呼后,眼前一黑,仰天便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来回旋转,重于万钧,自此之后,本秀才这纵横多年的黑头山第一学历是保不住了!
丁保见他突然倒地,却并不愿就此放过他,方才这厮逼迫弓大锤时的嚣张歹毒他可是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当下煦朗一笑,当真是如沐春风,抱拳道:“古往今来,但凡举旗行事者,必先要发斗争檄文告示天下,是为替天行道师出有名。我和小寨主商议过了,鲁兄文思敏捷,澎湃铿锵,实乃当此重任的不二人选。诸位想想,若有鲁兄亲自具名撰写之斗争檄文分传大江南北五湖四海,那气势是何等之磅礴,到得那时,无须一兵一卒,白马王朝也必然分崩离析,化为腐朽尘土……来人,文房四宝伺候!”
噗。
鲁一发身子巨震,一口血箭喷出,两眼一翻,极恐极气之下,竟直接昏了过去。
丁保瞧也不瞧他一眼,转过身去,笑眯眯地望向面色唰唰齐变的其他几位寨主。
有他三言两语撂倒鲁疯子还把人弄吐血的恶行在前,这几位平日里耀武扬威凶神恶煞般的寨主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而他面上春风化暖般人畜无伤的笑容,更是比血淋淋的鬼头大刀还可怕,众人愿意面对一万次鬼头大刀,也不愿看他冲着自己笑。
丁保牢牢把控着场中节奏和气场,正准备开口,一鼓作气把剩下这几位也给收拾妥当之时,突然头皮一麻,就感觉到一股子刚烈腥风,骤然自脑后刮起。
“先生小心!”
伴着弓大锤一声凄然惊呼,丁保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呼”地一道白影卷着腥风恶臭,自脸前窜过,隔着近两尺的距离,依然吹刮得面颊生疼。白影扑跃之时,碗口粗的铁尾卷扫而过,尾梢刚好扫到丁保的大腿,剧痛之下,丁保一个踉跄翻倒在地。
“孽畜你敢!”
“孽畜休得伤人!”
“不好!畜生凶猛,大伙拿家伙招呼它!”
大堂内瞬间乱作一团,喊打喊杀的声音此起彼伏,众匪随身携带的兵器也纷纷出鞘,丁保忍着疼痛惧意,抬眼望去,只见之前那头匍匐在刁白虫身前的吊额金睛白虎,正张着血盆大口,死命撕咬着鲁一发的一条大腿,钢刀般锋利的牙齿与腿部咬合部位,只在片刻之间,已然露出了森森白骨。
鲁一发痛醒之后,又被生生吓昏了过去。
距离他最近的几位寨主和随身侍从,惊慌之后,纷纷抽出兵器,喝骂围攻,但虎威凛凛,尤其此白虎一条铁尾犹如钢鞭一样呼啸生风,众人急得乱蹦,却根本近不得身。
观白虎此时之凶残威猛霸气四溢,哪还有一丝之前趴在地上萎顿老实如小猫一样的顺从模样?
“刁白虫,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喝止你这坐骑畜生!难道真要眼看着鲁疯子被吃掉不成?”戚叔面色严肃,紧紧挡护在弓大锤身前,皱眉厉喝道。
刁白虫也早已被吓傻了,这虎中王者哪里是她的坐骑,她根本就从来不曾收服过它,今日是喂下了药物带过来耀武扬威的!
想她身为女流之辈混迹草莽,偏还做了一寨之主,为了显示凶恶震慑部众,早年不惜自己在左右眉端各斩一刀,破成凶悍之相,即便如此,心里犹觉得不踏实,一直想驯服一头猛虎大虫相随。
一年前终于给她遇到这么一头凶猛白虎,苦苦追猎了一个多月,折损数名手下兄弟,最后才把它药翻了带回寨子。
不过这种白色异化之虎王哪里是她能够驯服得了,各种方法都用过了,弄得白虎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尝试数月毫无进展,只好取了权宜之计,平日锁在铁笼子里,需要时再喂上软筋散,好带在身边耀武扬威震慑四方,也是取得了不错效果,起码今日再登黑头山关帝堂,坐在这七寨首位上的便是她刁白虫。
只是却万万没想到,这几个月来服药后一直驯服安顺,让她有些疏于防范的白虎,闻到血腥味,却突然就窜出食人了!
为今之计,也只好硬着头皮子暴喝一声,抡着兵器扑了上去,总之,不能让它真伤了鲁疯子性命便是。
这一下,戚叔也算看出来了,刁白虫根本就对这头白虎无计可施,顿时心中极为为难,鲁疯子毕竟是凌云七寨七位寨主之一,若是今日在关帝堂上殒命,不管事出何因都不太好听,尤其搁在如今黑头山人心思动暗潮汹涌的紧要关口,指不定就会弄出什么大乱子,可是要去帮忙的话,小姐这边可能就会有些风险……
弓大锤却似看出了他心中顾忌,蹙眉肃声道:“戚叔,毕竟是先父部下,救人姓命要紧。”
“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相助,赶走这孽畜。”
戚叔不再迟疑,言毕,猛地转身踏步,一身肥肉掀起圈圈涟漪,两只总是拢在袖子里的拳头,第一次全部伸展了出来,胖乎乎,白生生的,但却令丁保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险。
戚叔双拳攥握成势,沉喝了一声,凶猛无匹地便冲杀入了战团,瞧这架势气势,功夫远比在场的七位寨主要厉害许多。
但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那白虎在戚叔远离弓大锤加入战团的瞬间,果断张口放弃了已经被它咬得血肉模糊的鲁一发的大腿,铁尾一卷,扫开身边数人,猛地转身,压颈,俯体,因蓄势过猛,四只虎爪深深扣入地板。
继而,猛地暴啸一声,犹如金鼓在耳边突然鸣响,震得周边所有人头晕眼花,腿脚发软。
何为虎威,这便是虎威!
待众人醒过神来时,这白虎却是已然脱离众人包围,以饿虎扑食之势,暴烈无匹地扑向孤身坐在寨主之位上的弓大锤。
“不好!小姐!”
戚叔最先反应过来,瞬间目眦欲裂,大喝一声,不要命地往回窜。可他两只脚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更何况这白虎还是率先启动,而他身上还有方才前冲的惯性,根本追无可追,一时间,焦灼心忧得眼眶都快要溢出血来。
弓大锤也愣住了,接着心头瞬间恍然,原来恶感真的皆是相互的,不仅是自己嫌它又脏又臭又丑,完全嗤之以鼻,它也极为不喜自己,这头奸诈白虎从一开始就不是想要吃鲁秀才,而是要引开戚叔咬死自己!
为此,它还不惜将先生掀翻在地!
可恶!
弓大锤一瞬间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