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探花-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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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好,丁保在拿起她担心的那条之前,已经选到了适用的牛筋,小姑娘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赶紧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丁保此时的手下动作,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
丁保的做法很简单,先用短匕在小木舟船尾处切开一个“u”型小口。
切下的小木块也没闲着,削制成一个横长约小舟尾宽一半,纵宽约切口六七分深,很轻薄的一个小翻板。
然后开始用剪刀修裁牛筋,将它制成一个类似后世姑娘家用来扎头发的那种环形的小牛皮筋,横着绷套在船尾的u型口上。为使其不轻易位移,还在u型口的两个尖尾的对应位置各划了道刻痕,令绷紧的牛筋细绳半嵌其中。
有条不紊地做好以上这些,丁保移动小木舟,使其尾部正对自己,然后将小翻板插入两根细牛筋中间,开始朝着自己的方向旋翻起来。小木板朝外旋翻,自然会拧动两根牛筋产生相反的一个扭旋力,因为之前有过拉抻尝试,所以丁保心中对牛筋的承受能力有一定的估计,所以一直旋转外翻到两根牛筋绷得硬邦邦的,快到极限时才停下。
用两根手指牢牢控制住,不让小翻板回旋翻动,然后提起小木舟,轻巧地搁置于水面上。
孔连顺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丁保,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一直看他做完这些似乎极简单半点也不高深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微微担心,宁兄,就只这样,能成吗?!
倒是孔涟漪小姑娘皱着眉头,似有所悟,以手抵着胸口,指头绞得紧紧,脸上尽是紧张、犹疑。
“都瞧清楚,我现在要松手了。”
丁保说完,控制着小翻板的两根手指猛地松开,受牛筋反向扭旋力的作用,小翻板开始快速翻动起来,将槽舆内的水向后拨得“哗啦哗啦”响,受此推动力,小木舟也以一个相当可观的速度朝前驶去。
一直到木舟船首抵住槽舆壁端停下,后面翻板又旋了几圈,完全解了劲儿,这才消停下来。
“涟漪,怎么样?不假人力,小舟自行游动……”
丁保正说着,谁知小姑娘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捏握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别着脑袋,甚是不服道:“这不算!大哥哥你耍滑使诈!”
一旁孔连顺跳脚、捋袖就要怒叱反驳,丁保伸手阻住了他,奇道:“你倒说说,我怎么个耍滑使诈了?”
“这,我也不知……但就是觉得不对。”孔涟漪掰扯着手指,皱着眉头,鼓着嘴巴弱弱争辩道,忽而眼睛一亮,偏过脑袋,疑问道:“奇怪,为何大哥哥你入水前要用手指翻绞木板、牛筋?亦或,大哥哥你是使了什么古怪法子,将手上力道,藏在木板牛筋中了?若是这样,自然不算应题,小妹我可是直接投水的……”
还好意思说?你连基本承载液体都给换成白醋了!
正自郁闷不满,继而顺着她的话一想,丁保顿时一愣。
不对,自己这法子看似用的是牛筋的扭旋力、翻板的推动力,但实际道理还真如孔涟漪揣测的,没有手上力道的转化,哪来的这些力?那么,这个,到底算不算是违规?
琢磨不清楚,似乎还真有一点点越轨嫌疑。
丁保自信惯了,自然不愿意占这个便宜,抬头望着孔涟漪,问道:“不服?”
“我服大哥哥。但不服这个应题之法。”孔涟漪一字一字,很认真道。
“好。连顺,将槽舆内清水倒掉,重新加满,加到不能再多一滴为止。”丁保果断吩咐道。
“宁兄,你这是要?”孔连顺不解。
“涟漪既然不服,那咱就再换个可以让她服的法子。”丁保风轻云淡地笑道。
就这么简单?!让木舟在水里自行游动,搁在普通人眼里简直跟说天书一般,这,这一言不合,就因为妹子胡搅蛮缠的一句话,说换玩法就换玩法?!
聪明,就是这么任性!
孔连顺狠狠吞了口唾沫,这下连将目光望向丁保时都觉得沉重,急惶惶地起身,指挥着红衣小婢一起去换水了。
孔涟漪也是目瞪口呆,她其实已经准备好认输了,方才争辩只是一时意气,只是觉得己方从“阴阳丹”制作到选择使用白醋,花了多大心思,丁保这也委实完成得太简单太容易了,倒是完全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一句话,丁保就真的决定推倒重来,而且还要另换法子?
瞬间,丁保在她小小心中的形象便无限光辉高大起来,大哥哥真好,比孔连顺那个专偷妹妹压岁钱老跟妹妹吵架的破哥哥好太多了!
丁保无暇顾及她的心思,吩咐完孔连顺后,转身走入卧房,步至方才早起洗漱的地方,将用剩下的那点香胰子拿了起来。
回过身,发现孔涟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脸探究之意,便笑了笑,没吱声。
孔涟漪则是笑颜如花,很讨好地将他摁坐下,一对小手在他肩膀上捏来捏去,虽不得法,跟两只吓胡乱蹿腾的小耗子似的,但痒痒的,倒也不难受。
很快,孔连顺便指挥着两个红衣小婢端着盛满清水槽舆走了进来,进门乍一看到此般情形,先是下意识地狠扭了一下大腿,疼得呲牙咧嘴,这才晓得不是白日做梦,扫了眼丁保,再扫了眼孔涟漪,眼神儿瞬间无比幽怨。
孔涟漪,本少爷才是你亲哥哥呢,除了抡起小拳头砸我,你何时给我也捏过?!
槽舆搁放在桌面上后,丁保并未急着开始,一直等晃荡的水面彻底平静下来,再无半分波漾,这才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桌前,将小木舟u型口上的牛筋环摘下,然后简单粗暴地将整块香胰子塞嵌其中,然后就这么轻轻搁入水面。
小舟初始不动,但慢慢地开始前移,很慢,但却一直在前移……
他用的这是中学物理课上一个利用水表面张力做功的典型实验,香胰在舟尾慢慢溶化,使小舟后面水的表面张力系数慢慢减小,所以小舟船首前面水的拉力大于船尾水的拉力,小舟自然会缓缓向前移动。
本来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玩法,但因为嫌小舟驶得太飘太慢不够威风,就没用,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用到。
不过,这法子倒是绝对应题。
“这下服了?”丁保问。
“服了。”孔涟漪答。郁闷啊,沮丧啊,本是不满丁保法子太简单而抗议,结果倒好,换了个更简单更打击人的!
“你哥哥现在回家不会再有麻烦了?我们想做甚么想去哪里都可以了?”丁保继续问。
“嗯。”孔涟漪耸拉着脑袋,瓮声瓮气答。
“那就好。”
最大问题摆平,丁保心中一松,见她焉儿吧唧的情绪不佳,轻轻一笑,伸出手掌,道:“方才你用的那什么‘阴阳丹’还有没,取两颗给我。”
“大哥哥要作甚?”耸拉的小脑袋猛地抬起,一脸不解道。
“用‘阴阳丹’拖行小舟的法子虽妙,但还远不够有趣。你叫了我这么多声大哥哥,又是送早点又是捏肩膀的,我这大哥哥自然不能白当,所以,瞧好了,我现在要教你一个‘阴阳丹’的最佳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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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冰火同盟()
长方形槽舆内,白醋透明清澈。
两条用纸片裁剪出的巧致游鱼,在两颗正红色“阴阳丹”的牵引下,如鲜灵活物般,在醋水中沉浮游走。
不像之前小木舟,因自身体积,沉浮上下时都需“阴阳丹”费力拖曳,导致行进笨拙。纸鱼单薄,浮力微,重量轻,基本对于“阴阳丹”的沉浮移动毫无影响,故显得异常灵动逼真,宛如活物。
槽舆前,满脸兴奋喜意的孔涟漪,音若金铃,乐呵呵地向一旁带着沉纱斗笠看得津津有味的瘦削女子述说道:
“大哥哥说,纸鱼可以选用彩纸剪裁,效果更佳,最好是用鲜艳色彩,模仿东海异邦的那种花尾金鱼、大眼锦鱼。而后将‘阴阳丹’制得小巧一些,藏嵌入纸鱼头部,这样一来,彩鱼翩游,口涌气沫,必会更加逼真夺目……”
“大哥哥还说,若是再有西域琉璃所制的透明鱼缸,盛放装载,必可以假乱真,忝为趣品……”
稍一联想孔涟漪所述画面,即便见多识广如孔词,也不禁眼睛一亮,暗自点头赞许,不得不说,这还真无愧最佳玩法一说。
“涟漪,你确定这位宁宝先生,之前不是恰巧懂这些?”她有些难以置信道。
孔涟漪现下已是丁保的忠实拥趸,闻言,皱鼻不满道:“小表姐,哪有这么多恰巧?哦,依你这么一说,之前大破慈将军是恰巧?解悟‘双龙通天、空中飞火’是恰巧?将‘小舟行船’以不同法子先后破题也是恰巧了?凡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圣公舅舅可是曾言,一二或为巧,三四则必然……”
“够啦,孔涟漪,不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么跳脚作甚,居然把爹爹都给搬出来了。”孔词佯作不悦道。
孔涟漪吐了吐粉红小舌,做了个鬼脸,这才认真回想道:“小妹瞧得很清楚,在我用阴阳丹、白醋、小木舟展示完成后,大哥哥其实是有些惊讶的,似也不太能理解,当时的那种表情、神色是作不了伪的。随后,他还拿着阴阳丹又是捏,又是闻,又是掰扯的,琢磨研究了好一会儿,不过当时小妹也没感觉到大哥哥有什么收获。再之后,他便接连出了用两个法子破题成功,还新教了小妹这么一个新奇有趣的玩法……”
“好一会儿是多久?”孔词有些认真道。
“差不多……总有一刻钟吧。”孔涟漪不是很肯定。
孔词顿时愕然,就只一刻钟?随随便捏一捏,闻一闻,胡乱掰扯一会儿,就这样不仅把‘阴阳丹’的秘密给通晓了,还更进一步,提出了一如方才孔涟漪展示的这种最佳玩法?还有这“不假人力,木舟自行游走”之题,真就有这么不堪一晒,谈笑间就连破了两遍,且还不带重样的?
一瞬间,她心中生平第一次升起一种极古怪的感觉,一直居高临下在才智上俯视众生的荒漠独行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疑似同类,结果还未来得及心生宽慰,就惊觉这人似乎不仅是同类,还是个不差于自己,甚至某些方面隐隐需让自己仰视的先行者?!
这种感觉说不上糟,但猝不及防之下,也未见得有多好受。
若是她知晓丁保用手捏、握、掰扯,实则都是虚晃,不想表现得太吓人而已,其实就仅是拿鼻子嗅了嗅,而实际耗时也远不足一刻钟,不知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心情?
“涟漪,跟我上去书房。”
半响,孔词平复住了复杂莫名的心绪。
但心底,却有一个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冷却下去的念想,如破开乌云的太阳,腾地窜出,耀耀于心,再难遮蔽。
……
孔涟漪认输,许诺不再寻衅出气,丁保和孔连顺都长舒了一口气。
尤其孔连顺,亲眼见识过丁保的无双鬼才,居然可以力挫恶魔妹妹及恶魔表姐,生生替自己解了围,对之愈发钦佩感激。
他深知丁保此行目的,故未等丁保再开口,妹妹孔涟漪走后没多久,他便起身告辞,回家取爹爹的行牌去了。
“衍圣草园”之行的最大障碍已扫除,且是以这样一个相对平和稳妥的方式扫除,丁保心情也是不错。
待兄妹俩离开后,独自走出客栈,在这座名列央土六都的古城里转悠了一个上午,中午特意寻了家本地著名的酒楼,独坐高层雅间,单点了个曲儿,把该酒楼的特色菜肴一十八道悉数尝了个遍,酒足饭饱,这才甩袖离开。
有钱,真好。
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回到客栈,步上三楼,刚一进房门,抬头就看到孔连顺、孔涟漪兄妹二人正坐在厅中等着自己。
孔连顺正襟端坐,满面愧色,犹如犯错的小学生一般,低着脑袋。椅子上似是长了钉子,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孔涟漪则是娇呼一声蹿起,仰着苹果小脸,笑嘻嘻的,蹦蹦跳跳地便凑了过来,一声清脆如铃的“大哥哥”,仅只唤出了一个“大”字,看到丁保瞬间眯起的双眼,感受到周遭骤然冷却压抑下来仿若窒息般的空气,小鹿般活跃的身子像是中了定身法。
喉头一阵艰涩,好不容易才挤出后面两个字“哥哥”,却已是哑涩难听,连她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僵了片刻,丁保终于轻吁了口气,微敛起迫人气势,淡淡道:“事有变故?”
他之所以愿意留在这里,接受挑战破题,除了一点点额外小兴致外,主要是觉得这孔家兄妹二人还不错,对那素未谋面的孔词观感也尚可,所以想尽量采取温和点的法子,和和气气光明正大地进入“衍圣草园”。
毕竟,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多一堵墙,能不闹僵还是不闹僵的好。
尤其对方还是“圣门孔家”这样的存在。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允许对方肆意毁喏,为所欲为,真要惹急了,他自有许多野蛮不讲理破坏性极大的法子进去“衍圣草园”。待到时候,只怕谁也落不了好,天下三大园是不是自此就变成两大园,恐怕也很难说!
随着他的话吐出口,孔涟漪但觉精神一松,小山倾倒般的压抑之感顿轻,顾不及心中惊骇,急忙摆着小手解释道:“不是,不是的,大哥哥你听小妹解释。”
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拿出一物,是一个似牌非牌、似柬非柬、巴掌大小的硬质物事,呈递到丁保手中,稚声如铃道:“大哥哥,这是小表姐方才亲签的入园令牌。表姐说了,因生日当天要带宾朋游园,所以在她生日之前这段时日,衍圣草园就借于大哥哥你,只要不拆园烹兽,一切随意。”
丁保闻言一愣,猛地望向孔连顺。
方才见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