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探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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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知县嘴角苦涩,重重点头。
得罗知县肯定回答,白化威再无疑义,他知道这种滔天大事,罗知县身为苏家的刺黥之人,绝对不敢有丝毫胡言乱语。
“知县大人,兄弟带骑兵三小旗先行出城,稍后步卒七旗整合完毕后,还要麻烦大人您亲自带队。”
三言两语交代完毕,顾不得穿靴,白化威立马大步流星朝马厩走去。
“击鼓,备马,洗银枪。本百户要出城破匪。”
第4章 红鞋红袜红丝袄()
城外草甸之上,短短时间内,形势转了几转。
先是大股流匪涌来,带头那位独眼涂四爷相当老辣,从地上食匣器物的档次,蒙童们的光鲜衣着,立马看出这些孩子家境殷实,事情大有可为,所以苏戈虽然悍勇无匹,一把单刀翻飞,顷刻间砍翻七八个冲得靠前的彪形大汉,但他却表现得相当克制冷静。
既没有觉得点子扎手走为上策,也没有恼羞成怒拼死强攻,只是将众人团团围住,似乎是在等待跟县城那边的交涉情况。
丁保看得出来,此人深沉阴毒,为了求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旦谈崩,等待他们的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残忍和疯狂。
果不其然,僵持的局面在农县尉带领的衙役兵丁赶来后瞬间打破。
农县尉一看自家儿子农文栋被大批贼匪围在中间,性命似乎岌岌可危,顿时眼珠子都红了,哪里还管什么章法对策,大吼一声,领着一众衙役兵丁就是一阵死命冲杀。
流匪更不用说,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根本不是谈崩了,而是压根儿人家就没想跟你谈。泥人还要三分火气,贼首涂四爷再深沉稳重,也是气得浑身哆嗦,围了大半天,饿得肚子咕咕叫半文钱没捞到不说,还折了这么多兄弟马匹,要是就这么撤了,以后还有何面目在道上混?
两队人马自一照面,无任何交涉转圜,便都跟见到私通自家婆娘的野汉一样,嗷嗷乱叫着便厮杀在一起。
不过这下可害苦了苏戈。
农县尉带来的人本就不够流匪多,乱战经验更是差了很远,没能跟流匪坚持多久,很快就被杀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杀红了眼的流匪一部分继续掩杀,剩下的转过头来,开始扑向丁保这边。
结果就是苏戈一人独战三十几名流匪不说,还要尽可能护持丁保和这些学生的性命。
投鼠忌器之下,她虽然功夫了得,擎刀在手无一合之敌,但也实在撑不住这样,很快就左支右绌,身上开始不断出现小伤,若不是丁保见机得早,拖着这群吓软了的孩子尽量挤在一堆,大大缩小了防护面积,估计她早就撑不住了。
但饶是如此,丁保看她俏脸煞白,娇喘吁吁的样子,也知道她撑不了太久。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农县尉是怎么做到华阳县第三把手的?脑袋里全是浆糊吗?
按理说带着几十名衙役兵丁前来,这边又有一位本领高强的苏捕头压阵,心里还知道对方的底线和最迫切需求,完全是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的架势,却硬生生给他搞成现在这个失控的局面!
丁保正心里骂娘之际,突听“唔”一声痛呼,苏戈身躯微摇,却是她在酣战之下精力耗损过巨,一时不察,被一个泥腿流匪抽冷子拿短匕划伤了左臂。
“我去你妈的!”
丁保也不知道突然间从哪里爆发出来的愤怒和勇气,兴许是憋屈压抑的自尊心迸发,一个手足健全的大男人却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死命保护伤痕累累,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抄起脚下的一把铁钎,一个鱼跃,狠狠扎入那泥腿流匪的脖颈,热腾腾的鲜血喷了他一脸,那人濒死挣扎如同粪坑里的蛆虫,丁保毫不退缩死死压着他,心头茫然,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过往文学作品中描绘的那种想要恶心呕吐的感觉,有的只是淡淡的失措和病态的快意!
苏戈先是一愣,继而骤然回刀,将一名想要偷袭丁保的流匪砍翻,然后伸手将他拽回后方,冲他微微一笑,星眸中不乏激赏,继而再次被坚定愤怒所替代,清叱一声,刀花翻飞间,又是两名流匪哀嚎着倒地。
她脚步一阵虚浮,身躯晃了晃,但却依然站得笔直。
亭亭而立,拔茁如松。
但丁保不知道,这株热血正直的松树玉柏,究竟还能挺立多久……
岌岌可危之时,自县城方向突然杀出一队人马来,这队人马铠甲明亮,骑术精湛,不同于之前流匪中那些骑马的匪人,水平仅能代步,这二三十人都是货真价实的骑兵,一经冲入匪阵,立马如热刀切过牛油,顷刻间杀得匪阵大溃。
带队之人,白袍白马,手持九尺银枪,枪花翻飞,或挑,或刺,或撩,或劈,手下竟无一合之敌,片刻间周遭一丈之内,再无一名流匪胆敢接近。
那人忽然曳住马蹄,重重将九尺银枪朔立于地,张狂喊道:“战神白家,白化威在此!谁敢造次!”
丁保已经完全看呆了,尼玛,这不是县卫所白百户那个死胖子吗?这家伙不是整天只会喂鸟遛狗听曲唱戏不务正业吗?
记得自己搞出前世的走兽棋忽悠县学这些小屁孩儿时,他还饶有兴致地玩过几次,怎么突然就变成白马银枪赵子龙了?
等等,这战神白家又是怎么回事,听起来老牛掰的样子?
“我爹猜测不错,这位新来的百户大人果然是战神白家之人,皇族子弟,怪不得连知县大人都不放在眼里……”农县尉之子农文栋喃喃道,两眼放光,满脸濡慕敬仰,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这倒是怪了,这位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白百户既然是天封皇族子弟,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这南国边陲做了一个小小的百户?
对于当今皇室,丁保倒是也多少听说过一些,据说全国上下,正统的白姓血脉统共加起来也不足两万人,其他的白,都是封姓,按理说应该跟大熊猫一样珍贵才对……
白化威这底牌名号一亮出来,众流民贼匪一看,果然是传说中的白马银枪,顿时如同寒冬腊月里被冰水浇头,哪里还敢停留,吓得连滚带爬屁股尿流,那位一直装深沉扮睿智的独眼涂四爷窜得比谁都快,片刻功夫,便溜得一干二净。
白化威倒提银枪,御马而来,在众人的热切敬仰目光中,倒真有几分飒沓如流星的感觉,一直近到面色铁青的苏戈面前,遥遥一抱拳,笑眯眯的,略有些拘谨道:“总捕大人,久仰,不知是该称呼一声苏捕头呢,还是七……”
“闪开。”
苏戈冷冰冰打断,秀美蹙起,满脸薄怒。
“苏捕头,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白某也算是来的及时,至于令兄慕豪的事情……”
白化威正说着,苏戈却是俏脸突变,一言不发,擎起手里的腰刀,腰身一拧,便朝着白化威狠狠劈去。白化威哪里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匆忙之下只好提枪来挡,被砍得虎口发麻,仓促之下,连人带坐下白马生生被逼退两步,狼狈不堪。
“你!”
白化威狠狠盯着苏戈,面上青红交杂,银枪嗡嗡自鸣,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怒气,随时都有爆发走火的可能。
丁保也给苏戈的惊人举动吓了一跳,乖乖,这小*妞的脾气也太爆了吧,虽然不知道她跟白百户之间有什么恩怨,但这大庭广众的,拿起刀说砍就砍,人家好歹也是姓白的皇族子弟,有这么神经大条的吗?!
二人这一激烈对峙,场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一边是受人敬仰爱戴刚才还在死命维护众人的苏捕头,一边是白马银枪战神白家的子弟百户大人,谁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一时间呼吸可闻,安静得似乎只有风声。
“啊!”
“天兵娘娘饶命!”
“呜!四爷快救我!”
暮地,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先前那群被白化威吓跑的流匪,居然重新跑了回来,一个个嗷嗷乱叫,居然比刚才逃跑时还要狼狈,细心的丁保注意到,这些人全是面色苍白形如见鬼,有不少人的裆部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找死。”
白化威怒喝一声,被苏戈差点憋成内伤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之机,拔起银枪,调转马首,朝着流民马匪径直冲杀过去,如同收割稻子般,银枪卷过之处,流匪悉数倒下,其他人不敢再往这边跑,哗啦一下,都往两边散去。
流匪散尽之后,空空的原野上,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一个红袜红鞋红丝袄的年轻女子。
白化威看见这女子,面露异色,感觉似乎有些面善,也不知在哪里见过,正要停下来喝问,却听农县尉在后面着急喊道,“百户大人枪下留人!此女不是流匪,乃是我县城东卖豆腐花的伍梅姑娘!”
农县尉这样一喊,丁保也想起来了,这位伍梅姑娘家在城东卖了三代的豆腐花,算是小有名气,丁保穿越过来后也慕名去喝过一次,很善良淳朴的一个女孩子,只是不知,她此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穿得这般诡异?
“伍梅姑娘,今日不是你出嫁的日子吗?花轿、迎亲队伍怎么没看到,你怎么一人跑到这里来了,兵荒马乱的多凶险……”
农县尉很热心地凑上前去关切道,话正说着,就见那一直沉默安静的伍梅姑娘突然伸手,也未见得有多快,但却稳稳落在了农县尉的天灵盖上。
“嘭”的一声闷响,农县尉整个人剧烈一震,周身炸出一层氤氲血雾,然后如面条一样软溜溜地滑了下去。
第5章 天兵神将()
对于眼前这个红鞋红袜红袄子的轻袅女子,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甚至不少人还相当熟悉。
正是因为如此,才愈发显得诡异可怕。
试想,一个三代良善,堪称五好街坊爱心邻居,平时连说句重话都会脸红的朴实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怎么突然间就能像杀鸡一样一掌把农县尉给拍成血葫芦呢?
这农县尉虽然功夫稀松,但毕竟是县三把手,主管一县捕盗、治安,相当于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换句话说,那也是练过的,平常三五个大汉也近不了身,刚才持刀在流匪之中杀进杀出可是相当威风,怎么面对这位昨天还在卖豆腐花的伍梅姑娘,却就像熟透了的柿子,一捏便软呢?
秋高气爽,旭日艳艳,树上,知了还在没完没了地叫嚣着。
但前一刻还觉得燥热无比的众人,突然就感到有些冷飕飕的,那种寒意,刺骨,冰心。
窒息的沉默和寂静中,伍梅崭新的红色绣鞋以一种独特的节奏,一步步踩踏在厚厚的草甸上,嚓,嚓,嚓……像是一把剔刀在削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妖女!白化威在此,安敢伤人?”
还是白化威最先反应过来,一声标志性的张狂怒喝,拍马,提枪,杀气腾腾地朝着面色平静如水的红衣伍梅冲杀过去。
伍梅浑若不觉,依然按照自己独有的节奏和步频,不紧不慢朝这边走来。
神骏的白马冲刺之下,二人间距离瞬间拉近,到得一丈左右,白化威面沉似水,化繁为简,撩枪直刺,似要一枪将这个诡异莫名的红衣妖女捅出个透心凉来。
银枪临身的那一刻,伍梅突然动了,动作极快,也极其诡异,一下就避开了银枪,从前方侧面迎上了疾冲的白马。
下一刻,她的那只杀人的手,准确拍击在了白马的左侧脑门上。
嘭,伍梅身躯一震,退了一小步,而那匹极其神骏的白马,在擦身而过冲出五步之后,突然仰天凄鸣,骤然跪倒,硕大的身躯犹如筛糠一样颤抖,惨烈的红色很快从全身各处渗出,渐渐染红了整个马身……
丁保的嘴巴已经完全合不拢了,方才见识过苏戈的身手后,对于一掌拍死个人这种事还算勉强可以接受,但一掌拍死一匹奔马,这他妈还是人吗?
要知道,烈马疾冲,重量何止千钧,这位伍梅姑娘虽然避重就轻,选择从侧面应击,还退了一小步,但已经完全超乎了丁保的心理接受范围。
我去年买了个表,这里太危险了,老子要回地球!
可惜的是,今日超乎他心理接受范围的事,接下来却是一件接着一件。
坐骑白马被击中,白化威见机得早,在伍梅擦身而过的那一瞬,便已扭身而下,同时双臂猛发力,九尺银枪前半段兜了一个硕大的圆弧,直砸身侧的伍梅,力道之大,速度之快,震得枪樱子簌簌作响。
这一击变招极快,而且也极巧,就连丁保这种完全不懂枪法的人,也不禁心头大声叫好,心道这位胖子百户怪不得浑身上下都写满猖狂,原来还真是有本事的人,他刚才可是亲眼见到至少五六个流匪被这么一砸,整个人直接坍塌,屎尿都流出来了。
果不其然,白马跪地泣血的那一刻,这夺命一枪,也重重砸在了伍梅稚嫩的肩膀上。
枪尖带着剧烈的旋劲,嗡嗡作响,还未接触到身体,伍梅肩膀上的红袄子便炸裂开来,露出白生生的肌肤,随后,在丁保有些不忍的眼神中,枪尖狠狠砸在了那片雪肌之上。
不过,随后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汹涌刚猛的枪劲遇到那片细腻的柔白,就像泥牛入大海,完全消失不见。
枪劲过去,肌肤依然很白。
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一滴。
“我去你奶奶的!什么怪物!”
一向猖狂自信的百户大人也忍不住爆了声粗口,吓得连枪尖都不敢要了,振臂断枪,然后在地上用力一戳,像是奥运会上的撑杆跳选手一样,一弹几丈,一直退到丁保和苏戈这边才停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汗如雨下。
噗通。噗通。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活下来的那些衙役兵丁,白化威带来的正规骑兵,包括丁保身后的学生和家仆,像是中了瘟疫一般,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呼啦呼啦全跪了下来。
“天兵神将下凡!”
“天兵神将附体!”
“天兵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