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大世界-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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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大男孩儿却有点犹豫,喏喏道:“大。。。大人,不知,不知你们可管水吗?”
苏澈一愣。
“水?”
大男孩儿看苏澈这表情,一拍脑袋,慌忙道:“是。。是小人忘了,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咱们赤岩城虽然被大阵所罩,水力于阵内循环,造成这湿润场景,可这里毕竟地处沙漠,地下水源本就不足供给,每人每天只有一盅水的分配,而且六岁以下的孩子没有份额,虽然也可以购买,可因为这里的水都是来自外部运输,所以价格极为昂贵,若是大人手头并不是太宽裕的话,小人建议大人还是不要在这里买水。。。。。。”
苏澈能听出来,男孩儿说话时可以说是小心到了极致,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盯着苏澈的反应,似乎生怕什么话得罪了面前这位大人。
“哦?这城里还有这样的规矩?不知这水价多少钱一盅呢?”
若不是这男孩儿提示,苏澈还真不清楚这赤岩城中的‘水价’一说,到时候不管是洗澡还是河水,被人坑了苏澈也是没地儿说理。
“是的,大人。咱们赤岩城对其他限制不大,唯独对赤岩特产‘炎石’和水限制的非常严格,那炎石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接触得到,而水则不一样了。。。”
大男孩儿说着说着便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大人有所不知,自小人随父母迁移至赤岩之后,已经整整七年未曾洗过水澡了,在赤岩城中,洗澡和喝水是唯有各位大人能享受到的物什,一般而言一斤水分三盅,而一个家庭消耗最大的不是其他,正是这小小的一盅水,不过一盅水,便能在市面上换得整整十斤粗粮,百文官铜,而且还往往有价无市。”
男孩儿的话里显然带着些许怨气,不过再怎么怨恨也终究只得化作一声长叹,叹完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忙向弓下腰道歉,眼中满是惶恐:“大人,小人并非怨恨官府,只。。。只是那缺水之事,着实。。。着实令人难捱,这。。这才口不择言,还望大人宽宏大量。。。。”
长期的缺水让原本应该稚嫩的嗓音近乎沙哑,看着眼前这个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的男孩儿,苏澈也难免起了三分怜悯的心思,不过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他根本没可能一个个帮过来,能为这个男孩儿所做的,也不过是多给他些水喝而已。
在外界原本应该简单至极的事情,在这赤岩城中却成了一种奢望。
苏澈大概能想象,这个从外界迁移过来的孩子在面对这样的日子时有多难捱。
“没事,把心安进肚子里,别的不敢说,水,你放开了喝。”
男孩儿的眼中顿时好似亮起了星星,一闪一闪,那兴奋到了极致,却因为拘谨而不敢动弹的神态看的苏澈一行人心里都不由的一揪,只凭这些小小的神态和细微的动作便可想而知,这个男孩儿生存的环境究竟有多么辛苦。
“多。。。多谢大人。”
若说刚刚男孩儿是因为畏惧的发颤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激动的发颤了,虽然之前男孩儿也曾遇上过几个出手阔绰的豪客,但是能对他这样,没有丝毫蔑视的却是头一个,不过好像突然想起什么,男孩儿怯生生的解释道:“大人,其实小人想要水并非用来喝的,因为小人家中还有一妹,此时却是患了热疾,由于缺医少药,小人只得浸湿布帛凭依降温,可是家中存水却不足以支撑,所以才如此冒昧。。。不过小人绝不敢因私荒废大人交代的事情,送水的事情小人只会在大人无需小人时再去做,还请大人宽恕,若是再没有水,家妹。。。怕是就支撑不住了。。。”
男孩儿一边说一边低着头,好像生怕被苏澈责怪一般,一双眼被血丝完全布满,却是挤不出一滴泪水,好似全身根本没有多余的水分用于作为‘眼泪’这种无用之物,只余满心满眼的干涩。
其实若不是今日看这豪客心怀怜悯,这些话男孩儿根本连说都不敢说出口,毕竟在人牙子手里,一个不大点的女孩儿若是以后调教的好了,还是很值钱的。
虽然对苏澈来说,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对男孩儿来说,其实已经算是把自家妹妹的性命交在了他们手中。
话音刚落,男孩儿就感觉一道目光好似一阵风般从上到下将自己扫了个干净,心里那点小心思直接被掀了开来,没有丝毫隐瞒的余地。
登时,豆大的冷汗便顺着背脊滑了下来。
男孩儿的身子本能的颤抖起来。
只是还未来得及求饶,就感觉一只大手拍上了自己肩头,抬起头,是苏澈那张温和的笑脸。
“嗯,热疾也要对病下药,乱降温可不是个好法子。”
“正好,我们这有医生。”
男孩儿愣了。
久违的,一种凉凉的东西突然自眼眶中奔出,被血丝布满的干涩双眼顿时就如雨季沙漠般浸润,喉咙哽咽,身子突然一抽一抽的。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男孩子都是爱面子的,苏澈自然非常清楚这点,很合时宜的转移了一下话题,心里却是没想到只是一句话而已,却让这个半大的男孩儿直接哭了出来,这些年他的日子过的有多艰难、多委屈,显然都包含在了这突如其来的泪水之中。
听到苏澈发问,男孩儿也咬了咬牙,把颤音都憋了回去,强自镇声道
“我叫尹玉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平淡过渡()
“大人,这里便是小子之前说的那家驿店了。”
尹玉文唯唯诺诺的躬身道,声音低如蚊呐,苏澈若是不注意点听估计都能忽略过去,不过这一路下来尹玉文一直便是这副模样,始终胆小懦弱的很,不管是在他们面前还是在其他人眼前都是一副大门不出久居深闺的小姑娘模样,若不是那被污渍布满的皮肤和脖中凸出的喉结,估计苏澈真得把他误当成姑娘。
而尹玉文口中的‘驿店’则并非官用驿舍,而是专门开设用于接待旅客,类似邸馆的大型私人会社,其中囊括吃饭、喝酒、住宿、赌钱、py交易、包小姐等等各种服务,在一城之中最是鱼龙混杂
当然啦,想像武侠小说里那样随便坐一会儿就听见某某某大侠高谈阔论得到各种自己需要的消息这种扯淡事是基本不可能发生的。
这是个对信息管控极为严格的时代,很多时候一些一辈子都不一定有可能走出府门的小家仆有可能就因为多听了那么一两句话而被莫名杖毙,高手之间的信息也往往只流传在一些隐藏于黑暗角落中的情报贩子手中,哪怕闲汉们喝多了想装个逼,来一场高谈阔论,往往也只会从脑子里搜刮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旧事充数,除此以外便是‘某某商会在哪个城镇又开设新的集市,大家快去抢购’之类的人形自走广告,而真正的秘密是绝对不可能流传于小人之口的。
苏澈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这地方当作落脚地,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的住宿环境。
没错,眼前这家上书‘祈隆驿店’四个大字的大驿店,便是赤岩城整个外城中住宿条件最好的一家驿店。
别的倒也没什么,地面还是那个木地板,床也依然是铺了几层软皮毛的榻,每个房间也往往只有十来个平米,除了放下一张床,一个足够盘坐在后的矮桌之外基本留不下多少空间。
可为什么说这家店的住宿条件最好呢?
因为这里能洗澡。
对于一个处在茫茫沙漠当中的城市来说,水这个字的分量,丝毫不下于黄金,甚至在很多时候,黄金相比于它简直就是一坨没有任何生存价值作用的屎,在这里,水才是生命之源,除了水之外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把控住水的来源基本就约等于把控住了这一地区所有人的性命。
而在这种地方,居然能够洗澡,由此便可以想象这是一种多么奢侈的待遇了。
不,甚至连说奢侈都有些太过轻松,相比于那些每天只有一盅水供给生存的贫民来说,洗澡二字根本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浪费!是对万千生命的亵渎!是那些喝不上水的人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近乎血馒头般的残忍享受。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大人物们该洗澡的还是洗澡,该过泼水节的还是过泼水节,而那些每天依靠一盅水艰难生存的底层百姓也只能这样眼巴巴的看着。
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无论是权势、智慧、武力、能力,各方面的强大,都在强大二字的归类当中,弱者只能受摆布的局面从来都没有改变或被改变过,想要获得更好的生活就必须要从弱者蜕变为强者,否则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底层,仰望着天空,顺带时不时发出几声独属于垃圾的哀嚎。
尹玉文便是这堆所谓垃圾中的代表。
甚至,只是在听到苏澈他们问道‘哪里有洗澡的地方’这个问题的时候便忍不住深深的咽了口口水。
那是人自骨子里对水的渴望。
从七年前随父迁移至此之后,尹玉文已经整整七年没体验过身子泡在热水中的感觉了,现在想想曾经未曾珍惜过的东西竟是如此让人不愿割舍。
‘嘎吱’
木门摩擦门框的尖锐声响缓慢而悠长,扑面而来的不是酒气和嘈杂,反而是一片让人有些怪异的寂静。
这个年代的房屋建筑依旧承袭唐制,别的不说,入厅还是要脱鞋的。
脱掉靴子,踏着一双足衣走入大厅,脚下铺于木板上的皮革传来阵阵柔软,厅中布置细腻,东首帐房,北侧梯厢,直通南边的外厨通道间还隔着一层层散玉珠帘,翻开便能听见哗啦啦的清响,厅中布置共有十**张矮桌,有者三两合围,有者一一相对,显然是在不同时候划作不同分制,有几个客人,便布置几张桌具。
而当苏澈一行人进来时,偌大的厅中,只有三个人。
尹玉文显然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高档的地方,穿着一双漏着洞的破鞋,踌躇着站在玄关,怎么都不敢上来,生怕把人家地板弄脏,甚至就连衣袖都收的牢牢实实的,好像一个不慎就会换来一顿胖揍。
转观苏澈一行人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了,不说许梦音楚馨玥这两位见过大世面的命者大宗师,姜华绣常年跟在楚馨玥身旁也对这样的所谓‘高档’地方司空见了个惯,就连一行人中最没见识的林秋英和叶文也没有太多感触,这个时代的中原人很清楚自家的文化是个什么样子,若是真的弄张大圆桌子让他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那才会真的让人尴尬。
毕竟,在这个时候,大圆桌子还被称作胡桌来着。
前来接待的是两位玄衣黑袍的年轻女子,看这两名女子年纪不过双十,头束伶髻,宽袍右衽,一双宽大的袖子收在一处,末端用一根长长的赤色丝带束起,服饰谈不上精美,但却散发着一种东方人特有的温婉,只是头顶那伶髻却毫不留情的揭破她身为异族奴籍的身份,两人面上不约而同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之色。
八成是从哪个女奴集市中挑出来的两个苦命人。
对此苏澈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转入大厅,随意的在分头独坐厅中的三人身上微微停滞了一瞬,随即便带着一行人直接顺着两侧好似墙壁般隔开的梯厢上了二楼。
“嗯?”
临上楼前,苏澈突然向身后望了一眼,只看尹玉文还呆愣愣的站在玄关不敢动弹,看着将苏澈一行人送上二楼的两个奴女好像想说什么,却唯唯诺诺不敢开口。
“你愣着干什么?我之前不是说了么,你跟着我们三天。”
苏澈的语气不容置疑,也不管这小乞丐身上多脏,拽着就往楼上跑,弄的尹玉文只敢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一边走还一边用力裹紧衣服,好像生怕身上的异味会冲突到谁,即便被苏澈拖着走也不敢言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楚馨玥好似随意的多看了这小乞丐一眼,也不知在瞧些什么。
“大。。。大。。。大人。。。”尹玉文结结巴巴,全身肌肉紧紧绷着,紧张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行了,大什么大,让你进来就进来。”苏澈淡声道,好似浑然没感觉到坐在厅中那三人怪异的目光。
两位伶女则是不缓不急的不知从哪弄来两个抹布,一边往地面上洒下一种带着轻微香气的液体,一边在地上轻柔的抹着,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自然的微笑模样,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啪嗒’
东首账房突然传来了一声珠算响。
“贵客,六位。”
。。。。。。
赤岩内城
镇应府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着步,面上表情却是怎么看怎么僵硬,五官几乎要皱成一团,紧握的手掌上暴起一根根青筋,脸色通红。
‘嘭!’
最后却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一大巴掌便直接拍在桌上,红木桌登时发出一声闷响,也不知招谁惹谁了。
跪坐在一旁的郑昌喜却只能一脸苦笑的看着自己这位上官,那想劝却怕挨打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怜,一张圆圆的肥脸不由便透出一股子喜感来,看着就想捏上一把。
不过等到长官这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之后,郑昌喜就明白,如果自己再不出音,这巴掌没准一个不小心就会印在自己脸上。
“刺史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郑昌喜笑呵呵的道,整个人好似尊肉嘟嘟的弥勒佛。
“何必?你跟我说何必?”被称作刺史的矮小中年人声调一下子便拐了腔,听着跟娘炮似的。
不过这位刺史大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时激动有什么问题,嘴里跟塞了挺机关枪似的,不停嘚嘚嘚:“你他娘的知道那几个大小世家怎么羞辱与本官?他们置大赵威严于何处?不过是几个占了地利人和的蚂蚱而已,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这样的大赵命官面前不停蹦跶?”
一口气便是嗒嗒嗒的一大串,而且何飞树一大串话说完连气都不带吐,整张脸依旧憋得紫红紫红,手掌攥紧又张开,再攥紧,再张开,要是面前有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