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往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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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局面让项羽有些恐慌。
而在此时,韩信在蒯彻的建议下派人向刘邦送了一封信,信得内容很简单:齐国伪诈多变、反复无常,南与楚接壤,如不设置假王镇抚,其势不可安定,韩信希望勉为其难当这个假王。
刘邦看了信,火撞顶梁,大骂:“老子在这儿望眼欲穿,等你来帮忙。你却有闲心思当什么真王假王”没等他骂出更难听的,被旁边的陈平一人踩了一脚,小声说道:“我们现在风雨飘摇,怎么能阻止韩信称王。一旦激怒他,将后患无穷。那何不送个顺水人情,封他为王,先让他守住三齐。”
刘邦登时醒悟,高声接道:“男子汉大丈夫,平定诸侯,就该做真王,做什么假王!”于是派遣张良就带着刘邦赐予的齐王印信到了齐国。和平解决的效果立竿见影,因为韩信随后即带兵攻楚。
刘邦看到了韩信的重要,项羽也看到了。当然,项羽不得不看到,因为韩信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当项羽听到龙且战死时消息时,不啻于五雷轰顶,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惧。是的,恐惧。龙且带走的楚军对外号称二十万的大军,虽然夸张了点,但人数绝对不少。世事难料,自己很看得起的龙且竟然一败涂地,而那个喋喋不休从不看好的韩信竟然大获全胜,看来当初真是小瞧了他。
不过现在闹明白应该还不算太晚,因为他到了一个消息——韩信讨封。韩信这么搞说明他有想法,有想法那就好办,项羽准备抓住这个机会。
几天后,项羽精挑细选了一个人前去游说韩信,这个人叫武涉。武涉能说话,但并不能算高明。
但不管怎么说,武涉动身了。心急火燎地跑到齐国,在韩信面前,说出了他的观点:“大家合伙灭了秦朝,根据功劳大小划分土地,分立为王,本来士兵可以休息了,但现在汉王又兴兵东征,侵占别人封地,收集各路诸侯攻打楚国,他的意图是不吞并天下不肯罢休,他如此不知满足真是太过分了。”
武涉的话让韩信有些反胃,刘邦想吞并天下,难道项羽不想吗?他们俩个有差别吗?武涉说的话连自己的大脑都没过,还想打动韩信?真是个笑话。
见韩信没有反应,武涉又开口了,“刘邦不可相信,他的性命曾多次掌握在项王手中,项王可怜他才留下了他的命,然而他一脱险就背弃盟约,反过来又攻击项王,他不可信到这种程度,你还心甘情愿为他尽力作战?如果这样下去,你一定会把你抓起来的。”
人如果想把假话说成真话,需要真真假假,让人捉摸不透才行,最起码要把过往发生过的真事当做案例来进行分析。而武涉却不然,从头至尾一直在胡扯,刘邦虽然几次逃命,但逃跑这件事基本上还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可他偏偏却说是项羽的怜悯。他说的很过瘾,却没在意韩信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然而武涉却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准备说出自己最为得意的一段话,他相信这段话说完韩信会按自己的思路来,然而他看错了韩信,也高看了自己。“现在二王争夺天下的胜负,关键就在于您。您右靠汉王,汉王胜利;您左靠项王,项王就胜利。如果项王被消灭,其次就轮到您了。您和项王旧交,为什么不背叛刘邦和楚国联合,三分天下而自立为王呀?”
应该说这段话是比较实在的,是很根据实际情况提出来的,但不幸的是他没弄明白韩信的心思,更重要的是他的开头太不成功。
韩信耐着性子听完武涉的话,终于开口:“我曾侍奉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背楚而归汉。汉王则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兵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方有此。汉王信我如此,背之不祥,虽死不易。”
这句话说完后,韩信毫不客气地打发武涉回去了。韩信是个实诚人,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当初项羽不要我,我就跟刘邦,刘邦对我好,我就打项羽。
武涉走了,另一个人看不下去了,这个人是我们的老熟人蒯彻。武涉的话虽然没有打动韩信,却引起了蒯彻的重视,他似乎能清楚地看到韩信未来的危局,当然他也觉得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来了,因此他准备抓住这个机会。
经过深思熟虑后,蒯彻准备用个计策来感动感动韩信,好让他抓住这次机会。实际他的计策很简单,在他之前有很多人用,在他之后也有很多人用,计策实际很简单——看相。
趁个机会,蒯彻来到了韩信的面前,又一次开始了他的表演,“大王,我曾学过相人之术,大王可否让让我为你相上一卦?”
人都有探秘的*,尤其对算卦、相面这种事情,绝大部分人都想听听,虽然那东西基本都是胡扯,但还是乐此不疲。韩信也没能例外,连忙问道:“先生相术如何?”
蒯彻微微一笑开口了,“人的贵贱在于骨相,忧愁和喜悦在面色,事业的成败在于决断能力,用这三方面的情况加以参酌,万无一失。”
韩信见他说的头头是道,异常高兴,连忙问道:“那好,请先生相一相我,看我如何?”
蒯彻要的就是这句话,看了看身边的侍者,然后故作神秘地说道:“愿大王摈退左右。”
韩信摆了摆手,闲杂人等纷纷退出了门外。
蒯彻终于开口了。算过卦的人可能多少会了解一些算卦的套路,任何一个人拉到算卦先生那里,好的、不好的都要说一些,至于那个方面说的多,那些方面讲的少,就看算卦先生心情如何了。但无论算卦先生心情如何,都能说的头头是道,把人忽悠的晕头转向。这个行当绝不是随便是个人就能干的,因为他又个基本的素质要求——能侃,废话要说,并且要多说,至于那些惜字如金的人绝对不能操这个行当的。当然蒯彻也具有这个能力。因此他给韩信讲了很长很长一段话,我不想一字一句记录这段话,因为太无聊,但他的主要意思还是要说一些的,那位仁兄如有兴趣可再找史料,我真不愿意再去抄录。
但在这里还是需要简单介绍一下蒯彻的套路的。蒯彻张嘴就来,“大王面相不过封侯,又危不安;但大王之辈贵不可言。”然后蒯彻把秦王到目前的事情层层剥开,把刘项二人的优略分析的头头是道,在把韩信现在存在的危险讲的刻骨三分,最终建议韩信两不相帮,坐收渔利,三分天下,鼎足称王。
等蒯彻唾沫横飞地说完了,韩信沉思一会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刘邦对我太好,不忍背叛。”
见韩信如此,无奈的蒯彻说出了自己心中思虑很久的话,“足下有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矣。”
蒯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得到了韩信的一句两活话:“吾将念之。”意思就是我会考虑的。
几天后蒯彻又一次进言,在上次所说的内容中添加一大些关键词后,中心思想还是让韩信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坐收渔利。长篇大论之后,本以为韩信能及时转变思想,认真投入鼎分三足的事业中来,可不幸的是韩信拒绝了。
蒯彻这次游说失败了,天下第一的说客也马失前蹄,光荣败北。事实上,韩信也并非没有考虑他的建议,但如果按他的办法来的话,危险系数太高,成本也太大。
鼎足三分固然是好,但若叛乱不成那又该如何?韩信这些天来可一直在计算这个成本,也一直在考虑自己有几成把握。虽然现在的韩信是齐国的老大,在这里说话很是算数,甚至是说一不二,然而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景象下,几股势力一直在暗中涌动。这些势力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造反是需要实力的,韩信似乎有这个实力,但这只是似乎而已。
其一,齐地刚被收复,韩信在这里还算是个客人,到处都有无数只眼睛盯着自己,时不时还想向他抡几个板砖,而且齐地也并未完全平复,这里还不是他的根据地。而齐王田横逃奔至彭越,如果齐地动乱,很可能趁机利用自己在本地的威望重新得势。真到那时,鼎足三分的梦想还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其二,韩信一直授命于刘邦,手下军队几次被刘邦整编,而手下将领中曹参、灌婴等等一些人都是刘邦的嫡系,虽然在自己手下干活,但这干人手中都有自己的部队。如果自己替刘邦卖命,这干人则全力以赴帮助自己;如果自己背叛刘邦,这干人将全力以赴对付自己,这些人的存在,韩信不得不有所顾及。如果这些人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手,那么孔熙、陈贺等一些人则是暗地里的对手,因为这些人也是刘邦的亲信,从韩信第一天独自带兵起就跟着他、辅佐他,然而他们则是刘邦隐藏在韩信身边的暗探。虽然是暗探,但逃不出韩信的眼睛,他在心里是清楚的。查翻史料,韩信自己的亲信只有李左车、蒯彻等一些少数派,拿这些少数派对付内部和外部那么多高手,成功的概率并不大。
蒯彻所给韩信的规划只是反叛成功后的收获,但他没替他计算反叛工作所需要付出的成本,更没有提他设想反叛失败后所付出的代价。只能说蒯彻在战略思想上有些套路,但在战术实施上是欠考虑的。无论韩信如何选择,都只能验证蒯彻这次游说的失败。
韩信不是傻子,因此他拒绝了。得到这个答复后,极为聪明的蒯彻发现了一个问题——韩信不背叛刘邦,那自己可就危险了。蒯彻非常害怕,因此他想到了一个很多人都用过,并且屡试不爽的好办法——装疯。但他装的不够彻底,因为他装疯之余还找了份工作——巫师。从此,蒯彻开始了他这份很有意义的工作。当然他的故事还并没有完全结束,在随后的历史进程中他还有露脸的机会。
第五章 楚汉争锋—(二十三)复定梁地()
武涉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他的无功而返刺破了项羽希望的肥皂泡,也让腹背受敌的项羽头再一次感到恐惧。
就在项羽焦头烂额之时,彭越又跳出来作闹了。彭越这个人很顽强,他从来不和项羽正面交锋,把游击战术用的无比高明。城阳大败后,他陪刘贾向东南逃窜了一阵,等到项羽回军和刘邦对峙之时,彭越又很合时宜地闹腾了起来。待得项羽射伤刘邦,夺回成皋,暂时稳定西边战局之时,彭越重新占领梁地十几个城池,又一次搞起了规模经营。
彭越的这种搞法彻底截断了楚军粮路,他的这种做法彻底激怒了项羽。最终,项羽准备彻底灭了他。
刘邦受伤西退,韩信齐地初定,现在去收拾闹腾最狠的彭越似乎是个合适的时机,并且彭越现在还算是一个比较独立的小军阀,和刘邦的关系不算太密切,如果能加快进军进度,三方势力短期内肯定难以形成有效的配合。因此,项羽准备进军了。
项羽准备出发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西边防线,尤其是成皋。好不容易把成皋夺了回来,如果刘邦此时东进,后方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在成皋做了自认为比较妥当的安排。
在这里他任命了一个人作为镇守大将——曹咎。曹咎是个实实在在的粗人,没多大能力。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个官职,主要是因为他和项羽关系比较好,并非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早在项梁、项羽叔侄还没有起义时,项梁因触犯刑法被抓,因与曹咎关系不错,就委托曹咎写信向当时的栎阳县令司马欣,在经过谋后交易和经济往来后,司马欣违章执法,抵过了项梁的罪。项氏叔侄起事后,曹咎、司马欣先后投了过来,得到项氏叔侄的绝对信任。后来项羽称霸后,司马欣被封为塞王,建都栎阳;再后来刘邦还定三秦,司马欣降汉;彭城大战后,司马欣重新归楚。司马欣的角色转换比较多,也比较快,而曹咎则不然。曹咎这些年来一直陪在项羽身边,因对项氏的绝对忠诚而重用有加,官至大司马,封海春侯。虽然职务不低,但曹先生从来没能单独将过兵,因为项羽也知道他没这个能力。
曾经项羽手下人才济济,根本用不着曹先生劳心费神,而现在形势不同了,随着这几年的楚汉对垒,猛人们要么死了,要么跑了,无能的曹咎凸显了出来。这是证明实力的机会,但对曹咎而言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项羽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谨守成皋,则汉欲挑战,慎勿与战,毋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诛彭越,定梁地,复从将军。”
交代完了,曹咎也答应了,项羽放心了。然而曹先生忘性大,项羽的话只是左耳边进又耳边出,来去无踪。
项羽顾不上想这么多,在他的心里还是比较认可曹咎的,因为曹咎虽然能力不强但很听话,据城防守这么简单的工作应该还是能完成的。一切安排停当后,项羽亲率大军进军彭越。
项羽的速度还是惊人的。一路向东没两天就拿下了陈留,但在外黄遇到个小挫折。因为外黄县令死活不降,带着小弟和项羽对垒了几天。这几天对砍,让项羽尤为恼火。
但外黄的县令毕竟不是硬汉,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在项狂人面前挑衅几天后,最终还是举起了双手。虽然他投降了,但项羽不准备原谅他,因此下了一个命令:把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拉到城东,一律坑杀。这种命令,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敢随便下的,但对项羽来说这不存在什么难度,简直是家常便饭,因为他这一生没少干这种事。
这个命令传出后,整个外黄骚动了,有哭声、有喊声、有骂声、有叫声,声声震耳,人心惶惶。如果这个命令得以落实的话,相信项羽败的可能会更快些。
就在外黄骚动之时,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站了出来,一番言语制止了这次屠杀,挽救了外黄。这个少年是外黄县令一个舍人的儿子,名字没能留下来,但事迹却记录的很清楚。
项羽这次屠城规定了年龄限制——十五岁以上,但然这些人中包括外黄县令,也包括他的门客。外黄县令死定了,舍人们也死定了,外黄十五岁以上的男丁们都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