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往事-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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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天底下最牛的岗位。为了这个岗位,许多人挖空心思,费尽心机。甚至抛头颅洒热血。但事实上,这个岗位除了有无上的荣光外,更隐存着巨大的风险。据有限的史料记载,在这个岗位上非自然死亡的概率非常高。为此,脑子正常点的帝王们,一般都会小心翼翼,一般都不会太过放肆。最起码要象征性地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笼络一些人心。当然。个别超级猛男,或者脑子缺根筋的家伙,会是些例外。
刘启不算是“例外”的那一类,他有事行事虽然不拘于常理。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会按规矩办事的。
三公九卿都被召进了宫,一次小范围的会议开始了。
刘启开门见山:太后有意立梁王为储,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猛然听到这个话题,大家一愣。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皇帝不愿意来这一手,可太后认准了这个理。大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说行吧?得罪了皇帝。你说不行吧?太后又不高兴。不管事皇帝还是太后,大家都不愿意得罪。也得罪不起。
也许有人会问了。从位置排序上,皇帝似乎应该靠前,既然如此。就应以皇帝的马首是瞻,应该不有错。可事实上,问题并非如此简单。
之所以会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关键因素还得从汉朝的体制上来探讨。实际上,我不想讲这些东西,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讲的话很多问题解释不清楚。所以。就用我自己的方式,把这个问题做个简单介绍吧。
在历史教科书中。尤其在讲汉朝那段历史时,有两个字上镜率非常高——外戚。这是一股非常强大政治势力,并且一直贯穿整个古代史。而汉朝,正值这股势力的巅峰时期,不过在唐朝时也有过一个小**。直到有一天,这股势力强大到连君权(皇帝)都难以制约,另外一股政治势力才相应而生。当然我不讲大家也清楚,另外一股政治势力就是宦官。当然,宦官也有巅峰时期,不过那还得再等一千多年才能到来。
也许有人会问,汉朝的“外戚”何以会如此猖獗?根源还在这个的开创者刘邦身上。刘邦建国后,把立国的根本定性为一个字——孝。刘邦本人虽然算不上孝子,可他却就认准了这个理。当然,这还得拜萧何所赐。因此,除刘邦外,随后历任皇帝的谥号都有个“孝”字。
孝,本身没有错,可一旦上升到政治高度,就产生了一系列问题。在古人的观念里,“孝”的最主要表现就是听父母的话,因此“听话”就成了整个朝代的代名词。如此一来问题就出现了。
老爹一死,新皇继位,自然而然就需要听老娘的话。如此一来,舅舅、姨夫这些角色就顺理成章地进入到国家核心部门。可这些人,皇帝还动不得,若不小心惹老娘不高兴,一时三刻就能给你扣上“不孝”的帽子。一旦戴上这顶帽子,就是挑衅祖制,自身皇位的合法性将会受到质疑。
因此,汉朝历代皇帝在这个问题上,都小心翼翼。当初,汉文帝刘恒逼死亲舅舅薄昭后,心神不宁,临死前还不忘向老娘道歉。虽然有良心上的谴责,更重要的是怕影响自身声誉。十几年后,猛男刘彻继位,讨厌娘舅,甚至讨厌老娘王娡,可还是硬生生隐忍了几年。
简单说来,汉朝得政治格局就是这么个情况。
刘启现在和老娘的意见相左,自然不太好解决。但这个问题还必须的解决。我前边提到过,刘启名声虽然很好,但绝非老实人。他不愿意和老娘起正面冲突,自然就需要找一些顶缸的人,因此他就组织了这么个会,统一一下思想,组织一些措辞,研究一下办法。
就这样,议题被摆在了桌面上。
可下边的这些大臣们却紧张了起来。
记得月余前,栗家人不小心说了句话,就掉了脑袋。大家千里求官不容易,没胆量、也没必要为一个话题,搞的自己身败名裂。因此,大家窃窃私语半天,没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说话。
这个景面,搞的刘启很不高兴。当即就点了个人名——刘舍,新任御史大夫。可这位老兄是个滑头,站出来后,支吾半天答了一句很绝的话:臣没想好。
刘启长脸一拉:废物!
刘舍脸一红,忙退到了一旁。
刘启接着又点了几个人名。有人和稀泥,有人打太极,半天没闹出一个结论来。
刘启很是失望,把目光移向周亚夫:丞相有何说辞?
周亚夫清了清嗓:臣是粗人,不太会讲话,但立梁王为储,总觉不妥。
刘启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我这里有道奏章,大家一起议议。
说完后,向身边的太监一摆手:把奏章交于丞相,给大家念念。(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争储——第十九节 对症下药(三)()
周亚夫识字不多,但这篇文章念得很熟练,毕竟是经他手才送进宫里的。
待大家张着大嘴听完后,刘启扫视了一下群臣,开口了:写这篇奏章的是大家的老熟人——袁盎,闲居在家尚且思君报主。刘启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表态,那就议议吧!
皇帝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如果再打马虎眼,就是没事找抽了。大家都在朝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都不是白混的。很快,风向立变,纷纷表示袁盎的奏章有道理。
刘启微微一笑。不过这还不算完,他组织的这次会议,不仅仅是要统一大家思想,还要找一些说辞,更重要的是找几个敢去和太后唱反调的角色。
然而,讨论大半晌,另外两个议题硬是没得出个结论。甚至有人提议,大家一起去拜见太后,颇有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意思。
刘启皱了皱头,结束了这次不成功的会议。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台下的这些人不是没有说辞,而是在明哲保身,谁都不愿意站出来当出头鸟,去得罪皇太后。刘启虽然很不满,但也没办法,这种事情,连自己都不愿开口,何况他人?
就在刘启一筹莫展时,窦婴回京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他的到来简直太是时候了。
窦婴的回京看似是一次巧合,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有个叫高遂的人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话的大致内容是这样的:托病赋闲。实为彰显皇帝的过失,若他日皇帝和太后均迁怒与你,将大祸临头。
窦婴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仅是这身冷汗。也许窦婴还不会如此匆忙。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个人也找到了他,这个人是田汀�
我前边提到过这个人,长相虽然很差劲,但脑子极为活泛,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办什么事,从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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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婴不无好气地答道:太子被废,何来太傅?
田汀衩氐匾恍Γ耗且唇词撬氯翁印L锿‘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若梁王为储。将军自然不是太傅,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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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婴心动了。当然,他不可能不心动,因为他还没到为栗家母子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地步。他近段时间之所以怒不可遏,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太傅有些窝囊而已。王家姐弟的示好。简直是个天载难逢的机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自己的身家地位、为了将来的仕途前程,窦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的确,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窦婴匆匆忙忙地回来了。到京后,家都没进直接进宫,拜见皇帝。
按窦婴的原意,这次进宫,肯定会挨顿臭骂。毕竟自己有组织无纪律地溜了号,旷了几个月工。不被领导批评几句,连自己都有点过意不去。
而事实情况却大出他的所料。进门后,刘启竟然站起身。快步向前,一把抓住他:你终于回来了,我正有事要找你商量。
窦婴受宠若惊,连忙跪地:臣有罪!
刘启笑着一边扶他一边宽慰了几句,很快进入了正题:太后又将立梁王为储,你可闻得?
窦婴规规矩矩地答道:臣已知晓!臣以为。此举万不可行。接着引经据典,一通说辞。
刘启点了点头:太后认可方行。你是至亲,若从旁劝说,或许有用。
但窦婴明显没有背锅精神,当即就提出了反对意见:陛下可否记得当年宴席之事?当时将臣革出宗门。此时臣若进言,太后定衔恨于心,难以采纳。臣保举一人,定可成功。
谁?
袁盎!
袁盎?这个人没人敢惹,他能与太后说上话?
对,袁盎!精通古今典籍,破晓左道旁门,且无官一身轻,此乃最佳人选。
刘启慢慢地坐回龙椅,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就让他试试吧。
几天后,刘启领着丞相周亚夫、御史大夫刘舍、大将军窦婴去了长乐宫,当然袁盎也在其列。
刘启先开的口:立梁王为储之事,大臣们多有争议,朕也拿不定主意,因此携几位大臣向太后奏议。
窦漪房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心里很亮堂,她清楚这些人是刘启找来的说客。因此颇为不满,冷冷地“哼”了一声:殷道亲亲,梁王为储,有何不可?
刘启一时语塞,忙向下首诸臣使眼色,寻求资助。
就在大家都暗自盘算如何对答时,袁盎早撩袍上前,跪在地上,亮声答道:周道尊尊,高祖立朝而循周制,父位子传,方和天道。接着讲了一通周制的种种好处。
也许有人会看不明白,以为二人在打哑谜。事实上,窦漪房和袁盎一张嘴都是引经据典,大有出处。
所谓“殷道亲亲”和“周道尊尊”均属于史实。因为商朝的政治与礼制是诸子平等,看重自然关系,多为兄终弟及;而周朝的政治与礼制则是宗子(嫡长)独尊,垄断祭祀祖先的权力。
如果说,窦漪房和袁盎虽然在“争储”,实际上是两种政治礼制的较量。
当然,袁盎清楚自己人微言轻,凭一己之力去和太后叫板,有些不自量力。所以,张嘴就把刘邦给拉了出来。总而言之两个字——祖制。不管你身份有多高,总高不过刘邦;不管你权势有多大,总大不过祖制。
不怕官位小,就怕会借势。袁盎突然来这一手,的确让窦漪房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窦漪房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很快就稳住了神,根本不搭理他的那一套,冷冷道:老身听不出其中有何差别?然后,讲了一番立梁王的好处。
还没等窦漪房讲完,袁盎耐不住性子就反问了一句:那梁王百年以后,讲由谁继位呢?
窦漪房气的够呛,强压怒火道:到那时把皇位还给皇帝(刘启)的儿子们不就行了?
袁盎突然问到:太后没听过宋宣公的事情吗?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心中一惊,连刘启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连忙摆摆手。好在窦漪房眼睛看不见,若不然,刘启这个举动要不挨顿骂才是怪事。
可袁盎算是彻底豁了出去,侃侃而谈,把宋宣公的故事讲的头头是道。
还没等他讲完,窦漪房早被气的混身发抖,一掌拍在案上:闭上你的臭嘴,你瞎讲什么……
一旁窦婴早察觉形势不对,说不定太后一激动,下半句话就该是叫人砍掉面前这个刺头。因此连忙上去:太后息怒,兄弟之间为争皇位而骨肉相残的七王之乱,不就是不久前的事吗?
如此一来,周亚夫、刘舍也连忙上前:请太后三思啊!
窦漪房早怒不可遏:够了!你们……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一时间,大殿里乱成了一团,议储之事,暂时告了个段落。
也许有人会问,“宋宣公”何许人也?为何能让窦漪房有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问题就在“王位”继承问题上。简单点说,宋宣公的继位模式是这样的:弟弟继承哥哥的王位,死后哥哥的儿子继位;而弟弟的儿子不愿意,就干掉了哥哥的儿子……就这样搞来搞去几十年,一连五代没消停,结果折腾来折腾去,玩完。
不得不承认,袁盎够损,把宋宣公捞出来说事,的确挺刺耳的。
不巧的是,这番对话刚好让一个最不应该听到的人听到了。这个人就是梁王刘武。
按理说,当时通讯落后,传句话全靠骑马跑路,消息不应该有这么灵通。
然而,巧合的是,刘武刚好就在殿外。
事实上,他早在月余前就进了京。进京的借口很堂皇:思念母亲。虽然这算是实情,但其真实目的并非如此简单。(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争储——第二十节 冲动(一)()
梁王刘武进京的时间是景帝前元七年的十月,也就是太子刘荣被废的前一个月。~~
通常情况下,诸侯王千里迢迢进京,只是找个机会出来透透气,是待不了多长时间的。然而刘武这次却是个例外。
因为刘武进京后,在内史韩安国的建议下,写了一道奏疏,字数不多,但意思明确:希望多陪老娘。当然,他心里到底还想些什么就不太好讲了,但我个人认为他绝不会这么单纯。
不管怎么说,皇帝准了他这个请求,让他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让刘武住出了心得,更让他体味到了前所未有的优越感。因为在这段时间里,时常在太后和皇帝眼前晃荡,声望日隆,影响力又拔高了一大截。夸张的是,为了不耽误家里(梁国)的日常工作,竟为梁国的很多属臣登录了门籍(出入皇宫的通行证)。如此一来,这些人出出进进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的很。
这种局面,让很多人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却一筹莫展。
大家怕什么偏就来什么。一个月后,刘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废掉太子刘荣,举朝震动。随即,太后窦漪房又一次把梁王刘武给推了出来。而就在此时,刘武本人还正在皇宫里晃荡。
事情好像是被安排好了似的,如果没有意外,刘武成为下一任皇帝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但“意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