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汉往事-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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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启颓坐在地上。大殿里又恢复了平静。
良久,刘启才踱了出来,扫了侍从宫女们一眼,平静地说道:“摆驾长乐宫!”
未央宫,窦漪房正独自坐在暖炉旁。
刘启还没进门,就听老娘说道:“我们的皇帝来了。”
刘启连忙上前请安。
窦漪房问道:“听说你发了火,是为何事?”
刘启犹豫了一下。答了句“朝廷上的事情,”然后转移了话题,“不知母后召我不知有何吩咐?”
窦漪房平静地说道。“你是皇帝,千万戒躁,若无大事,别动肝火。”
刘启点了点头,坐在了老娘的身边。
待他坐下后,窦漪房接着说话了。“听闻将军们有了平叛方略?”
刘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儿子有一事正想禀请太后。”
窦漪房微微一笑,“朝廷上的事情,若与老身无关,就不用讲了。”
刘启有些犹豫,不知道下边的话该怎么说。
就在刘启犹豫之时,窦漪房接着开口了,“若关于你弟弟刘武,老身则有话要说。”
刘启心头一紧:老太太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早上刚定的方略,还没过夜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看来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将有些难度。
刘启的脑子飞速旋转,很快想到了一个人——刘嫖。
窦漪房也证实了刘启的推测,“你不用疑神疑鬼,是刘嫖告诉我的。”说着她咧嘴一笑,“她那个怕老婆的丈夫……”
馆陶公主刘嫖是一个身份很特殊的人,前边提到过,她是窦漪房的独女,也是刘启、刘武的大姐。
这个女人从小都被窦漪房百般娇惯,极为宠爱。成年后,怕她到娘家受气,又专为她找了个老实巴交的丈夫——堂邑侯陈午(陈婴的儿子)。
汉文帝时期推行“诸侯就国”,按理说,陈午应该带着自己的老婆回封地去。陈午倒无所谓,他本就是半天憋不出半个屁来的人,在哪混都是一个样。
可刘嫖不乐意,哭哭闹闹要待在京城。更兼窦漪房也舍不得让她走,因此,就留了下来。当然,陈午同志也由于老婆的原因,得以“滞留”京城。
刘嫖的确对得起老娘的那份宠爱,隔三差五回娘家串门。且由于她和刘启从小就昵惯了,关系极好,所以刘启不但没对她频繁进宫提出异议,反而还很高兴。由此,这个出了门的公主,依然一天到晚在皇宫里悠转。
而这个女人,却是汉宫中不可小觑的人物。她,将影响着很多大事的走向,更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包括随后的汉武帝刘彻。
老娘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后,刘启在心中把陈午暗骂了一通,可嘴上却说道:“她先讲了也好,儿子正不知道该如何向母后禀报。”
窦漪房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叫你过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无需顾虑,让将军们放开手脚去干吧!”
刘启一愣。老娘表示了支持,反让刘启疑惑了起来。他迟疑一下问道:“此举将置梁王于险地,母后……”
窦漪房满面严峻,“国之危艰,民且上前,何况是你的亲弟弟。若他都不敢以身赴难,还能指望何人?”
窦漪房突然把声音提的很高,“传我懿旨,告诉梁王,就说我窦漪房相信梁国会在他的手上坚若磐石,我在这长乐宫,静待他高奏凯歌。”
刘启紧紧盯着老娘的脸,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不了解老娘了。
他连忙起身,向老娘深深一躬,“有母后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窦漪房冲刘启所在的方向,亮声说道:“去吧,去和那些叛王们放手一搏。要相信,我大汉天下固若金汤,不是刘濞那些宵小之徒能撼动的。”
老娘的一段话,让刘启开始血脉偾张。
俩人聊了一会后,刘启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很是突兀地说道:“有人建议儿子杀掉晁大夫。”
窦漪房却静静地坐着,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刘启仰面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他是忠臣。”
窦漪房突然开口了,冷冷地答了一句,“是忠臣,却置朝廷、置皇帝于险地,留之不如不留。”
刘启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抬腿离开了大殿。(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七国之乱—第十八节 明争暗斗(八)()
两天后,刘启下了一道诏令,给两个人封了官。一个是袁盎,职务太常;另外一个叫刘通,职务宗正。
两个职务也没什么了不起,关键是这两个人的身份都很特殊——晁错的敌人。
至于袁盎就不用介绍了,几十年如一日和晁错对掐,不把对方搞倒搞臭誓不罢休。
而那个刘通大家也许很陌生。他的确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名气,只在此处亮了一下相后,基本上就没他什么戏份了。
虽然这个人表现的很差劲,但他的身份还是需要做个交代的。
要了解其身份,就需要弄清楚他的家庭背景。他爷爷叫刘仲(刘邦的二哥),他爹叫刘广,他的大伯叫刘濞。说白了,他是吴王刘濞的亲侄子。由于他和刘濞的血缘关系比较近,刘濞突然造反,他成了第一个不招人待见的主。
实际上,他是有封号的——德侯。这个人既无理想又无大志,很惬意地在家里混日子。可突然有一天,好日子被人搅黄了。
一群肆无忌惮的家伙冲进他家里,二话不说就把他按在地上,然后把他扔进一辆敞篷车(囚车),接着是莫名其妙的京城半月游。
他千里迢迢被“请”到京城后,受到了中央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并且为他按排了一间“豪华套房”,还吃喝全免。令所有人诧异的是,享受了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刘通依然很不满,甚至很痛苦。
的确是应该痛苦的。因为接见他的人是廷尉,安排的住处是牢房。饭菜还有些发霉。
要说人家廷尉也是中央首长;牢房虽然简陋点,但也算是安排了住处;饭菜虽然品质不是太好,但毕竟这是免费供应,不花钱还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
刘通倒也能看得开,既然来了,那就老老实实地住几天吧,权当“忆苦思甜”接受革命教育来了。可有件事让他很是受不了——隔山差五被拎过去。让一群人围着当贼审。这就有点侮辱人格了,咱又没偷没抢。只不过和刘濞沾点亲,至于嘛?
审着审着,刘通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享受如此“高规格”的待遇,是因为刘濞造反;刘濞之所以造反。是因为“削藩”;而提议“削藩”的那个人叫晁错。而极其讽刺的是,多天来审问刘通最多的人,恰恰就是晁错。
如此一来,刘通不干了。他脖子一横,扯着嗓子开始骂,怎么难听怎么骂,并且指名道姓,一点也不掖着藏着。
后来大家也懒得审他了。因为审来审去就是那么几句话:晁错你妈……
就这样,他荣幸地成为晁错的敌人。并且排位还比较靠前,大有赶超袁盎的意思。
现在,皇帝突然把他放了出来。还和袁盎同时封了官,这是他本人始料不及的。
而对群臣来说,这是一个信号。提拔了晁错的敌人,接下来会干些什么,似乎不难猜到。
几个在朝廷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就很快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亦或是有人授意)。
十几天后。丞相陶青、廷尉张欧、中尉陈嘉,联名上书。弹劾晁错。理由找的很堂皇——“亡臣子礼,大逆无道”,议应腰斩。
三个人手拉着手进了宫,把奏章呈给皇帝后,忐忑地站在一边。
刘启看了看奏章,又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
刘启的举动,让三人更为不安。
沉默良久后,刘启突然拎起大笔,在奏章上写了一通。然后随手把奏章掷于地上,甩袖而起。
三人吓的连忙跪地。陶青爬在地上捡起奏章,慢慢打开,赫然一个“可”字。他愣了,皇帝的表现和批文的内容出入也太大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欧、陈嘉见他表情怪异,连忙凑了上去,看到那个“可”字时,也是一愣。
就在此时,刘启开口了,“现在就去办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心中暗想:这行事也太急了吧。
可鉴于皇帝刚才的反常举动,都没敢说出心中的疑虑,叩头唱了声“喏”,然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出来后,三个人犯嘀咕了。
皇帝叫他们现在就去砍晁错,可那个人毕竟是“三公”之一啊?连个正规诏令都没有,就撩胳膊动手,似乎有点出格了吧?
三人对了一阵脑子后,没悟出个所以然,甚至怀疑皇帝刚才说的是一句反话。
现在,三位老兄后悔了。后悔没能当面问明白,搞的大家很被动。
可人都已经出来了,总不至于返回去确认吧?他们还没胆量傻着脸去找抽。
可这事情还不能不办。
不管皇帝说的是不是反话,毕竟是让他们现在动手。如果毫无举措,皇帝追究下来还是小事;若晁错这个时候傻不拉几地跑进宫,把皇帝吓出个好歹来,可就担当不起了。
没办法,干吧。
好在三人都在朝廷里混了多年,油滑指数登峰造极,很快就找到了个变通的办法。由中尉陈嘉去找晁错,把他骗出来去大街上溜达,一则进不去宫,二则不容易逃跑或闹事;丞相陶青和廷尉张欧抓紧草拟诏令,再找皇帝签字盖章。
既能确认皇帝的态度,还捎带补办了手续,更重要的是确保晁错不随便溜达。一举三得,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而此时,晁错正一个人窝在书房。
实际上,自从那天出宫后,他就安排了后事,准备领死。可左等右等,一连十几天都没有动静,又让他看到了一丝生机。
就在晁错勾着脑袋沉思时,陈嘉风风火火地来了。
这晁错一阵紧张,以为他有圣旨宣读。
可陈嘉两手一伸,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圣旨。皇帝请晁大夫入宫议事,车架也已备好,动身吧。”他的确没有圣旨。皇帝只写了个“可”字就把他们赶了出来,连个竹片都给,何来圣旨?
晁错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议事,便装入宫不太合适,因此转身进了里屋,认认真真地把朝服穿在身上。
准备停当后,陈嘉拉着晁错开始在长安城溜达。出东门拐西门,那条路远他走哪条。
一个,想尽办法,拐弯抹角,耗时间。
一个,一门心思,急不可耐,要入宫。
两个不同心境的人,结伴在长安城溜达,别有一番风韵。
对晁错来说,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进宫之路太长了,因为马车晃来晃去,也不知道晃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而对陈嘉来说,这条路真是太短了,让他走的很纠结。就这么丁点距离,脚步放的再慢,也是越走越近。若陶青和张欧再不送来消息,晁错可真就要进宫了。
就在此时,有人慌慌忙忙地赶了过来,和他耳语了一番后,陈嘉笑了。
陈嘉一改刚才的风格,风风扑扑地赶了过去。
马车终于停下了。陈嘉的声音传了进来,“晁大夫下车吧。”
晁错掀开车帘时,傻眼了。这哪是皇宫,明明是东市,一个砍头的地方。因此随口问道:“这不还没到皇宫嘛?”
廷尉张欧已走到了跟前,“的确没到皇宫,但晁大夫却到站了。”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卷布帛,“圣旨下……”
晁错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明白了。
张欧扯着嗓子念了半天,但晁错却并没记得多少,但最后几个字却听的明白:腰斩,诛三族。
晁错向皇宫的方向三跪九叩之后,仰天长叹一声,“臣,死不瞑目。”
汉景帝前元三年正月(公元前154年),力主削藩的御史大夫晁错,着朝服被腰斩于东市。
这是西汉历史上很有名的一件冤案。然而,晁错的冤,刘启很清楚。但晁错还得去死。时也,势也,只怪晁错自己行事太急了。(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七国之乱—第十九节 败亡(一)()
晁错一死,刘启当即召见了两个人——袁盎和刘通。并且派给他们了个好差事——向吴王宣诏。宣召内容也很容易想到:袁盎十几天前劝皇帝砍掉晁错的那段话。既然你认为砍了晁错,刘濞就会安生。现在晁错死了,接下来的活就由你去干吧。
对于这趟差事,倒在袁盎的预料之中,毕竟话是他自己说的,事情理所当然地也由自己去干。虽然心中犯嘀咕,但没有理由拒绝,总不至于跑到皇帝跟前呵呵一笑,说我是在和你开玩笑的吧?
可刘通一听要让他出差,当场就懵了。刘濞已经闹的不得了了,目前已和梁王刘武接上了火,很多人跑都跑不出来,自己却要找人家聊天,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是什么?
因此,刘通很不情愿去。纠结半天后,终于开口了,“此举……”
他本想说完全是一趟闲花钱差使,没这个必要。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身旁的袁盎拉了一下。刘通连忙抬头,却和皇帝冰冷的眼神对个正着,心头一颤,连忙改口道:“臣恐德薄才疏,有辱使命。”
刘启满面寒霜地把他俩狞视半天,冷冷地说道:“一个宗正,一个太常,你们不去,谁去?”
没等刘通回过神来,袁盎早已爬在了地上,“臣领旨。”
刘通也只好无奈地跪下磕了磕头。
出宫后,刘通拉住袁盎。“为何不让我说话?”
“为何要说话?”
“此举能成?”
袁盎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东边,“晁错的血还没干呢。”
刘通瞪了他一眼。舔了舔嘴皮,说道:“只好如此了。”心中却在暗想:这他妈都是一群啥人,我招谁惹谁了,先是晁错欺负,现又让袁盎捏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虽然刘通一万个不愿意,可皇帝把差事硬塞给了他。没办法,去吧。
按照刘通的想法。最好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