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首辅-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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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府西菀是宁王朱宸濠豢养门客的地方,像唐伯虎等王府幕僚、李自然李日芳等江湖术士也居住在此处。
另外,宁王还在西菀畜养了许多鸡鸣狗盗之辈,还有不少亡命之徒,所以宁王府的西菀可以说是龙蛇混杂。
旁晚时份,宁王朱宸濠来到西菀,在忠义堂接见了李日芳和李自然这两位道长。
“本王闻说两位道长要见本王,所为何事?”宁王朱宸和颜悦色地问道。
对于这两位有本事的“仙长”,宁王朱宸濠还是相当礼遇的。
李自然和李日芳对视一眼,前者轻扬了一下拂尘,微笑道:“我们是特意来向王爷献瑞的!”
宁王眼前一亮,脱口道:“两位仙长可是寻到了龙脉所在?”
话说朱宸濠一直对祖坟的风水不太满意,一心要寻一处拥有真龙气运的风水宝穴,这任务自然落在李自然和李日芳的两位“仙长”的头上了。
李自然不慌不忙地道:“王爷,正所谓三年寻龙,十年点穴,真龙之穴又岂是容易探寻到的。”
朱宸濠顿时有点失望地噢了一声,问道:“那两位道长刚才说献瑞的事?”
李日芳自不愿意风头全被李自然出了,抢先道:“王爷,我们今天在太白楼上得遇一奇人,贫道用望气之法观之,发现此人祥瑞绕顶,是个福泽深厚之人。”
朱宸濠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极感兴趣,而且深信不疑,顿时动容道:“竟有此事?”
李自然急忙也道:“确是如此,而且此子面相十分奇特,本是福薄早夭折之相,偏偏现在变得贵不可言,王爷本来就有帝王之相,若再得此人辅助,简直如虎添翼啊!”
朱宸濠大喜,连忙问:“此奇人在何处,本王定亲自登门拜访!”
李日芳微笑道:“那倒犯不着劳动王爷玉趾,此人不过是新晋秀才,王爷一封令旨就能把他召来。”
朱宸濠讶然道:“哦,新晋秀才?”
李自然点头道:“没错,此人乃本次院试案首,上饶县儒生徐晋是也!”
“竟然是他!”朱宸濠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156章 皇帝之宝()
中秋之后便是寒露,天气渐凉,夜色如墨,窗外秋虫唧唧。巡抚衙门的书房内,孙遂的脸色阴沉得如同窗外的夜色。
此刻的书案上摆着一封已经拆开了的奏本,正是孙遂五日前愤而写下,举报宁王窝藏盗贼,密谋造反的加急奏本。
然而这封本应送往京城通政司的奏本却原封不动地回到了孙遂的手中,这是下午的时候,宁王府的一名太监送回来的。
从时间上来算,这封奏本应该还没送到京城,就被宁王的人半路给截下了,原封送还给孙遂,明显有警告和示威之意。
孙遂既惊且怒,却又无可奈何,看来以后的奏本不能再走驿站,只能派专人送往京城了。
正在此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老仆的声音传了进来:“老爷,小谢回来了,就在门外候见。”
孙遂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谢二剑应声推门而入,单膝着地行礼道:“属下参见大人。”
谢二剑目前已经是孙遂的亲兵,不过此刻却没有穿士卫的装束,而是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手里提着一只沾有淤泥的小包袱。
孙遂目光落谢二剑手中那只小包袱上,喜道:“拿到了?”
谢二剑笑嘻嘻地道:“幸不辱命!”
孙遂脱口道:“好,本官记你一功,这包袱里是什么?”
谢二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属下岂敢偷看,不过提着挺沉的,大人自己打开一看便知。”
孙遂捋须微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打开看吧,老夫若是信不过,如何会派你干这事。”
谢二剑嘿嘿一笑,把那只小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方块来,奇道:“咦,这是什么玩意?玉石?”
孙遂却是面色大变,蓦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绕过书案,从谢二剑手中取过那块背部雕刻成龙形的玉块,翻转底部仔细端详了一会,脸色瞬时更加凝重起来。
……
房间内,徐晋刚沐浴完毕,穿上了那套代表秀才身份的玉色遥溃纠幢愠さ么胶斐莅椎男焱П愀佑⒖∪逖帕恕�
徐晋抚摸着质地柔顺光滑的长袖,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成就感,今日,自己来到大明朝的第一阶段目标终于达成了。有了这身秀才衣服,自己算是脱离了平民阶层,成为大明朝正式的读书人,享受见官不跪,不服徭役,自由通行大明各地的待遇。
徐晋不禁又想起初到大明朝时家徒四壁的窘迫;想起和小婉在寒冬腊月相濡以沫的那一段苦日子。此时此刻,徐晋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瑞洪镇的小渔村,与小婉那丫头分享此刻成功的喜悦。
“十叔,巡抚大人让去一趟书房!”
徐晋正神思飘飞,二牛那憨货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徐晋有点无奈地道:“二牛,说你多少遍了,进来前要敲门。”
二牛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憨笑道:“对不起,下次一定记得,呵呵,十叔这套衣服真俊。”
徐晋好笑道:“行了,拍马屁不是你的强项,把浴桶的水拿出去倒掉吧。”
徐晋驾轻就熟地来到孙遂的书房,见到浑身夜行服的谢二剑,不禁微愕了一下,隐隐猜到了些。
“徐晋见过孙大人!”徐晋对着孙遂拱手行礼,后者点了点头道:“小谢,你先下去换洗吧,免得着凉了!”
谢二剑应诺一声便退了出去!
徐晋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尊手柄雕刻成龙形的白玉印玺,眼皮不禁猛跳一下,脱口道:“东西拿到了?”
孙遂的眼神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点头道:“此物正是小谢在府衙后院的井中偷偷捞上来的,子谦,你猜猜是什么?”
徐晋心中一动,低声道:“这……不会是玉玺吧!”
孙遂没有说话,拿起那块玉印醮了墨,在空白的纸上用力盖了一下然后拿起,但见纸上赫然多了一枚印章,上书四个古篆体字:皇帝之宝。
徐晋抬头疑惑地看着孙遂,问道:“这是什么?”
孙遂愕了一下:“这是正是我大明皇帝日常使用的玉玺啊!”
徐晋奇道:“玉玺上面刻的不应该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孙遂皱眉道:“那是秦朝的传国玉玺,早已经失传了,我大明皇帝的玉玺上刻的就是:皇帝之宝。”
徐晋不禁暗汗,讪讪地道:“学生真是……孤陋寡闻了!”
孙遂不禁无语,真有点怀疑徐晋这案首是不是捡来的,竟然连我朝玉玺上刻的是什么都都不知道。
其实这倒不能怪徐晋,作为一名穿越者,受后世的电视剧“毒害”太深了,只以为皇帝的玉玺上印的都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事实上,只有传国玉玺上刻有这八个字,此玉玺是秦始皇用和氏璧刻成的,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信物。
此后,这枚玉玺便成了传国之宝物,每个朝代的开国之君都竭尽全力想拿到这枚玉玺,因为只有拿到了传国玉玺才算名正言顺,否则都是“没有牌照”的野路子皇帝。
而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虽然覆灭了元朝,但却没能抢到传国玉玺,于是干脆自己一口气刻了十几个,每一个都各有用途,其中“皇帝之宝”正是明朝皇帝日常用来下诏的玉玺,另外还有“皇帝奉天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等等。
“孙大人,难道这玉玺是宁王私刻的?”徐晋神色郑重地道。
孙遂点了点头,冷道:“十有八九是那逆贼私刻的玉玺,难怪宋知府被他幽禁了起来。前年宁王府的典宝太监便曾经到京城举报过宁王私刻官印,只是宁王联手朝中的权奸把事情压下了。
后来宁王还大肆杀戮了王府中太监和士卫三百余人,其中承奉周仪一家六十口都均被杀害。本官推算过时间,宋知府便是打那之后被宁王幽禁的,估计跟此事有牵连!”
徐晋不禁心中一动,现在有了物证,若再加上宋以方为人证,那宁王密谋造反便证据确凿了。如果块玉玺能送到当今正德皇帝的面前,宁王朱宸濠该玩完了吧?
“孙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徐晋问道。
孙遂目光一闪,微笑道:“君子内圆外方!”
徐晋顿时会意,竖起大拇指笑道:“孙大人高见!”
“那是子谦的高见!”
第157章 宁王令旨()
清晨,一顶软轿来到巡抚衙门前停下,轿帘掀起,一名面白无须,十分富态的中年男子弯着腰钻了出来,正是宁王府的太监总管刘吉。
刘太监手持一卷黄绢径直往巡抚衙门的大门行去,对着把门的衙差淡道:“王爷令旨,让上饶县秀才徐晋出来接旨吧!”
两名衙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快步往里面跑去。
巡抚衙门的后院内,徐晋和费家兄弟正在院子的桂花树下闲坐,而大宝和二牛等人则在收拾行装。
由于担心夜长梦多,孙遂决定今天借着巡视江防的名义,将那枚“玉玺”送出城,再派人秘密带到京城,同时,顺道把徐晋等人护送离开南昌。
现在院试已经考完,秀才功名也顺利到手,徐晋自然巴不得赶紧离开南昌,先不说宁王世子对自己虎视眈眈,就是现在的南昌也是个火药桶,因为那枚假玉玺一旦成功送到当今皇上的面前,很有可能会直接把宁王给逼反了。所以继续在南昌逗留可不是明智之举,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徐晋和费家兄弟正闲聊着,孙遂的那名老仆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徐公子,宁王有令指给你,快到前面接旨吧!”
费懋贤和费懋中均愕了一下,徐晋却是暗叫不妙,其实昨天看到宁王狩猎归城,他便心中隐隐不安了,没想到怕什么就来什么,宁王竟然派人来向自己下令旨,莫不成那半首《绝命诗》的事东窗事发了?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皇帝的旨意叫圣旨,太后的旨意称为懿旨,而太子和亲王的旨意称为令旨。南昌是宁王的封国,在这里宁王确实有资格下令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徐晋只好硬着头皮往前面去接旨,费懋贤和费懋中连忙跟了出去。
巡抚衙门的前院中,徐晋很不情愿地拜迎在地。太监刘吉打开那卷王绢大声念道:“大明宁王有旨:上饶儒生徐晋满腹才学,风华绝代,品学俱佳,即日起聘为王府世子伴读,辅助世子向学……”
刘吉朗声念完宁王的令指,然后把黄绢合上,笑眯眯地道:“恭喜徐公子,上前来接旨吧!”
这什么情况?
徐晋整个人都懵了,本以为那半首《绝命诗》的事东窗事发了,宁王下令旨是要找自己麻烦,没成想竟是让自己到王府中给世子朱大哥当伴读。
费懋贤和费懋中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宁王这葫芦中到底卖什么药,竟然让徐晋去给朱大哥当伴读。
所谓伴读说白了就是陪宁王世子读书,同时担有辅助、劝导世子的责任。
刘吉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是暗暗感叹徐晋这小子命好,昨天王爷明明已经大发雷霆,准备派王府士卫到巡抚衙门强行抓人,没成想见了两名道长后,竟然态度大转弯,不仅没有抓人,反而要聘任此子为世子伴读。
“徐公子,赶快接旨吧,咱家还要回王府向王府复命呢!”刘吉见徐晋愣着没动,于是便催促道。
徐晋站了起来,摇头道:“请刘公公回禀宁王爷,徐晋才疏学浅,故辞不敢受!”
开玩笑,宁王可是准备造反的,而且是必然失败的造反,所以谁沾谁死,再加上徐晋和宁王世子有“深仇大恨”,若跑去给他当伴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所以徐晋想都不用想便坚决拒绝了。
刘公公笑眯眯的圆脸顿时阴了下来,冷冷地道:“徐晋,莫不成你敢抗旨不遵?”
徐晋神色平静地道:“刘公公言重了,徐晋才疏学浅,不能担此大任而已!”
刘公公阴恻恻地道:“徐晋,你可知道违抗王爷令旨的后果?”
徐晋硬着头皮道:“在下不是南昌子民,并不用遵从王爷的令旨。”
“子谦此言谬矣,即使你是南昌子民也不必遵从宁王的令旨!”孙遂从屋内大步行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亲兵。
徐晋不禁暗松了口气,靠山来了,拱手行礼道:“请巡抚大人指教!”
孙遂冷冷地扫了刘吉一眼,义正辞严地道:“我大明诸藩分封而不赐土,裂爵而不临民,普天之下百姓均是吾皇之子民。宁王的封国虽在南昌,但南昌的子民并不是宁王的子民,王爷的令旨只对王府所属有效力。因此,子谦有不接宁王爷令指的权利!”
徐晋暗喜,连忙道:“徐晋受教了!”
刘吉嘿嘿地冷笑道:“既然如此,咱家这便回去向王爷复命,孙大人这段话,咱家会一字不漏地回禀王爷!”
孙遂淡道:“刘公公可都记住了,可要本官再说一遍?”
刘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转身拂袖而去,两次在孙遂面前碰了硬钉子,刘太监对孙遂的恨意自然更盛了。
“孙大人回护之情,徐晋没齿难忘!”徐晋感激地道。
孙遂捋须微微一笑,摆道:“子谦客气了,不过宁王此人刚愎自用,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动身出城吧。”
徐晋自然求之不得了,宁王此人强势而凶残,既然敢当着孙遂的面砍了一名千户的手臂,自然也敢拨剑砍自己,还是赶紧逃离南昌为妙了。
于是乎众人带上行李,在孙遂的三百亲兵护送之下迅速地从北门出城,登上了停在码头的船,沿赣江顺流而下离开南昌。
徐晋站在船头上,看着渐渐被抛到后面的南昌城,提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特么的,也不知宁王搭错了哪根线,竟然突然下旨让自己当世子侍读!
……
宁王府。听完太监刘吉回禀的宁王朱宸濠顿时暴跳如雷,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