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首辅-第5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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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张伦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嘿笑道:“老郭何必劳气,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不成?皇上终究还是要上朝的,到时再依样画葫芦便是,杨一清这老东西总不能每次都装晕吧?”
郭勋皱眉道:“话虽说如此,不过今天费了老大劲,好不容易才使得皇上准备表态,最后却因为杨一清这个老贼功亏一篑,真他玛的气人,更何况逼迫皇上这种事怎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呢。”
定国公徐光祚老气横秋地教训道:“小郭子,还算你小子机灵,你们今日已经引起皇上的不满,倘若再来一次,即使最后逼得皇上低头斩了徐晋,估计你小子以后也没好果子吃,让皇上记恨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当今皇上可不糊涂,聪明着呢,你们那点小把戏用一次就算了,若是再来一次,皇上未必就不会识穿,到时你们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武定侯心中微凛,沉声道:“可是这次如果不把徐晋彻底整死,岂不是更加后患无穷,两权相害取其轻,这也是无没办的事啊!”
徐光祚冷笑道:“那就让张璁和陆炳自己想办法去吧,他们比你更想徐晋死!”
“对头,老郭你就在后面摇旗呐喊好了,让张璁和陆炳打头阵!”张伦嘿笑道:“不过嘛,徐晋这次犯了如此重罪,墙倒众人推,即使最终侥幸不死也难以翻身了,嘿嘿,事先声明了,徐府名下的玻璃镜子生意归我,你们都不准跟我抢!”
“凭什么?”郭勋和徐鹏举几乎异口同声道。
话说自从前几年徐晋捣搞出了玻璃镜子,这种比铜镜清晰无数倍的镜子迅速获得上流圈子人群的喜爱,并且在整个大明盛行起来。由于是垄断经营,所以玻璃镜子的利润极为丰厚,不知有多少人对这门生意垂涎三尺,郭勋和徐鹏举自然也不例外。
之前徐晋如日中天,自然没人敢打玻璃镜子的主意,君不见胆敢伸手的外戚张家已经树倒猢狲散了吗?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徐晋身陷囹圄性命难保,大家自然就没了顾忌,于是纷纷露出了贪婪的獠牙,准备把徐府吞得骨头都剩。一场争夺徐府名下产业的饕餮盛宴正在悄然拉开序幕,只要徐晋人头一落地,估计有资格分一杯羹的人物都会果断地出手。
“凭什么?就凭你老郭接管了神机营,光是京西蹴小镇的租税就够你老小子赚的了。”英公张伦心理极不平衡地道:“更何况还有蹴产业的分红,不行,徐晋那份分红得给我一半!”
徐鹏举皱眉道:“张伦,你小子不嫌过份了,蹴这门生意一直由本国公打理,即使徐晋退出,他那份干股也轮不到你小子,行,玻璃镜子生意我就不掺和了,但是蹴生意你也别想插手。”
定国公徐光祚嘿笑道:“玻璃镜子和蹴生意本国公也不掺和了,但是徐晋在顺丰车马行的干股得归本国公!”
此言一出,徐鹏举、张伦、郭勋都眼红了,异口同声地道:“不可能!”
如今顺丰车马行的分行几乎遍布大明的各个省份,只能用日进斗金来形容,虽然徐晋的股分已经从最初的两成稀释到一成了,但是每年的分红仍然超过万两,保守估值可达五十万两,试问徐鹏举、郭勋、张伦三人如何甘心让徐光祚独吞?
一时间,四个大明朝的顶级勋贵为了徐晋在顺风车马行的一成股份争得面红耳赤,差一点没掀桌子翻脸,最后更是不欢而散。这架势颇有点买彩票还没中奖,就已经计划着怎么分的味道!
……
山西大同府,总兵衙门的大堂中,张寅、李大礼、赵全、丘富四人分宾主而坐,彼此密斟了一会,赵全便拍了拍丘富的肩头,歉然地道:“丘师弟,这次暂时委屈你了。”
丘富漫不在乎地道:“只要能置徐晋于死地,别说蹲几天锦衣卫大牢,就算掉脑袋老子也在所不惜。”
丘富一直认为弟弟丘贵是死在徐晋手下的,而前段时间跟他感情笃深的同门孙才又死在神机营的燧发枪下,所以他恨极了徐晋。
李大礼嘿然道:“丘师兄舍身为道,胆识过人,佩服佩服!”
赵全冷冷地瞥了李大礼一眼,又对丘富道:“丘师弟放心,师兄保准会让你安然脱身的。”
丘富点了点头道:“师兄不必多言了,时候不早了,开始吧,老子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徐晋那狗官人头落地。”
张寅挥手喝道:“来人!”
张寅的几名心腹立即拿了枷锁进来把丘富锁上,然后关进了囚车当中。
很快,一辆由数十名大同边军押运的囚车便驶出了大同城,向着京城的方向急急驶去,与此同时,一骑快马率先到了京城,直奔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将一封张寅的亲笔书信交到了镇抚使陆炳的手中。
第833章 群魔乱舞()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陆炳疑惑地从信使手中接过张寅的书信,取出里面的信笺一看,表情立即变得生动起来,继而是狂喜,他蓦地抬头盯着那名信使问:“犯人什么时候能押到?”
信使被陆炳那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盯得有点头皮发麻,连忙答道:“回镇抚大人,最早明日下午,最迟后日上午,犯人便能押入京城。”
陆炳点了点头,命人把信使带下去休息,接着又仔细重读了一遍张寅那封书信,继而兴奋地轻弹了下信笺,狞声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徐晋呀徐晋,看来老天爷也巴不得你死啊,这叫什么来着……自作孽不可活,没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哈哈哈!”
陆炳仰天大笑,然后兴冲冲地行出门去,嘿,原来那白莲妖女竟然是反王之女,徐晋,你这次还不死谁死?
……
嘉靖四年九月初五上午,宣北坊,恒福玻璃作坊的工人们正各施其职,有条不紊地烧制透明玻璃,玻璃烧制好后便会运送到隔壁的恒远作坊添加镀层,最终制成镜子,明镜斋所销售的玻璃镜子均产自这里。
毫无疑问,恒福和恒远这两家作坊均是徐晋名下的产业,当然,外界并不知道嘉靖帝才是镜子生意的幕后大股东,占了六成的干股。
这时,正当作坊的工人干得热火朝天时,一伙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揍,瞬时秩序大乱,哭喊声响成一片。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跑来这里撒野,知道这里是谁的作坊吗?”大掌柜孙老三闻讯赶来厉声喝止。
孙老三即是孙礼,透明玻璃和镜子镀层便是他研究出来的,乃核心技术的掌握者,现在已经是作坊的大掌柜了,徐晋当初给了他一成的干股。
这帮砸场子的人正是英国公张伦派来的,自然不会怵孙老三,只见带头那个家伙生得满脸横肉,双眼像金鱼一样外凸,凶相毕露,他好整以暇地举起双手,那些正在砸东西的小弟便都停下围了上来,簇拥在其身后。
金鱼眼双手抱胸,吊儿锒铛地行到孙礼面前,往地上“咳吐”地吐出一口浓痰,不屑地道:“老子当然知道这里是靖海侯徐晋的产业,不过,老子今日砸的就是靖海侯的场子,咋的,来咬老子啊!”
金鱼眼说完还极为嚣张地把胯往前一挺,身后那帮小弟立即哄堂大笑起来,形容猥琐!
孙老三气得发抖,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要不是靖海侯爷如今身陷囹圄,这帮王八蛋怎敢如此嚣张,他厉声骂道:“等着吧,待靖海侯爷出来,你们这帮龟孙有一个算个,全部都别想跑,到时可别怂!”
金鱼眼闻言狂笑道:“靖海侯徐晋犯了抄家灭族的重罪,还想出来,作梦你吧,孙老三,识相的便把制作玻璃镜子的秘方交出来,否则……嘿嘿!”
金鱼眼说着双手对搓,手指关节发出噼哩听啦的声响,威胁的意味闻浓。孙老三面色微变,不屑地道:“当年建昌侯张延龄把老子抓去逼问秘方,老子都没说,就任你这小瘪三?回家吃屎吧!”
“玛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不把你打出屎来,算你小子拉得干净,给我揍!”金鱼眼大喝一声,他身后的小弟立即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般往孙老三身上招呼。
“大掌柜!”作坊的工人见到掌柜被打,胆小的吓得掉头就逃,倒是有几个胆大的打算上前帮忙。
金鱼眼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瞪大凶睛狞笑道:“哪个不开眼的敢上来,爷便给他放血点。”
那几个胆大的工人顿时被吓退了,他们只是打工的,让他们为了老板拼命显然拼不现实。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孙老三虽然结实有力,但还是很快被打倒在地,一个下手没轻重的烂仔用木棍偷袭了孙老三的后脑,后者当场便没了动静。
金鱼眼见状面色一变,飞起一脚就被那名使棍的烂仔踹飞出去,骂道:“草你大爷啊,谁让你用武器了!”
金鱼眼急急探了探孙老三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儿,这才松了口气:“幸亏没死,快抬去医馆,要是出了岔子,大家都准备承受国公爷的怒火吧!”
那帮小弟闻言都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刚才敲了孙老三一记闷棍那烂仔更是怕得要死,自告奋勇背起孙老三跑去医馆。
金鱼眼带着一众小弟匆匆离开后,作坊内只剩一片狼籍,被打伤的工人坐在废墟中呻、吟,没受伤的则惶恐兼茫然……
顺丰车马行的总行也设在宣北坊,中午时份,车马行的大掌柜韩鑫神情落幕地从总行中行出来,背着一只蓝布包袱,以往总是意气风发的韩大掌柜此刻看上去暮气沉沉,老态毕显。就在刚才,韩金辞去了顺丰车马行大掌柜的职位!
如今的顺丰车马行已经是一个分行遍布各省的庞然大物,每年的营利不知让多少人眼红,同样,觊觎车行马大掌柜这个职位的人也不在少数。韩鑫是徐晋一手提拔起来的,徐晋得势时自然没人动摇得了韩鑫,可是如今徐晋自身难保了,韩鑫这大掌柜自然也做不下去。
不过,韩三金也识趣,没有等到最后图穷匕见的一刻,便主动提出了辞去车马行大掌柜的职务,反正这几年赚的银子已经够他养老了,与其战战兢兢地坐在上面受罪,还不如选择激流勇退。
韩鑫走在宣北坊的街头上,回头看了一眼顺丰车马行的金漆招牌,禁不住喟然长叹一声。
可以说,顺丰车马行正是他韩鑫一手打造的,亲眼看着它逐步发展成如今这种规模,就好像自己养大的孩子一般,现在拱手让给了别人,难免不甘、心酸,更多的却是无奈。
韩鑫默默地看着顺丰车马行的招牌,不知不觉间,视线竟然模糊了,暗叹道:“唉,世事无常啊,也罢,谁又能永远守得住那份繁华呢,眼见它起高楼,眼见它楼塌了,且随它去吧!”
韩鑫塌着腰,脚步踉跄地走远。
九月初三那天,午门外弄出那么大的声势,最后也没听闻皇上下旨斩徐晋,韩三金本以为没事了,徐晋成功逃过了一劫,他也为此松了口气。
谁知仅是一天之隔,京城的风向就变了,有人已经按耐不住向徐府名下的产业出手了,这些人如此肆无忌惮,很明显是收到了风声,看来靖海侯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韩三鑫正是嗅出了不对劲,今日才果断地辞去大掌柜职务的!
……
小时坊徐府,连日来府上愁云惨淡,府里的下人终日提心吊胆,轻易不敢出门去,不得已出门办事都是走的偏门,免得遇上那些堵大门的恶徒。
这段时间经常有人跑到府门前辱骂挑衅,徐府的两扇朱漆大门都不知被臭鸡蛋和粪便之类洗礼了多少遍了,端的是触目惊心,尽管清洗干净了,还残留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打这里经过的人都捂着鼻子快走几步,完了还要感叹几句:堂堂靖海侯竟沦落至此!
此时,徐府的后院却是来了客人,正是费家的几位夫人,费家老夫人袁氏来了、费吉祥的生母娄氏来了、费如意的后母赵氏也来了。
一群妇人聚在后院的暖阁中说话,不时还传出几声啜泣声。
“我苦命的儿啊,当初让你不要嫁给徐晋,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肚里孩子还没有出生,这爹就要没了,以后的日子咋过啊!”赵氏拉着费如意的手眼圈红红的,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非常不中听。
“娘亲快别乱说了!”费如意一边抹眼泪一边嗔道:“皇上也下旨要斩我夫君!”
谢小婉脸色涨得通红,有心发作,又怕伤了亲家之间的和气,费老夫人袁氏沉着脸斥:“赵氏,你不开口没人说你是哑巴,几十岁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赵氏本来就极为惧怕袁氏,再加上理亏,顿时禁声不敢再多言。费吉祥的生母娄氏抓住谢小婉的手安抚道:“正所谓关心则乱,你赵姨胡言乱语,小婉千万别放心里去,我代她说声对不起。”
谢小婉闷闷地嗯了一声表达不满。
正在此时,门房徐福急急脚跑进来道:“夫人不好了,咱们在城里的三家明镜斋被人砸了,玻璃作坊也被人砸了,孙老三亦被那些人抓走了。大宝哥刚才准备出门去看看情况,结果刚出去就遇上了对面武定侯家的公子,被他们打断了腿。”
“什么!”谢小婉面色大变。
袁氏面色一沉怒道:“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了,简直无法无天!”
娄氏忧心忡忡地道:“大嫂,如今这种情况,不如把如意和吉祥暂时接回府里养胎吧,免得产生意外。”
此言一出,费如意和费吉祥顿时面色大变,立即反对道:“不,我们不回去!”
谢小婉只觉手足冰冷,一半是气的,一半却是怕的,她虽然不懂政治,但还是嗅出了危险的味道,这段时间虽然府门外经常有人辱骂,但并不敢做出格的事,但是现在竟然有人砸徐府名下的产业,还打伤徐家的下人,形势越发的严峻,难道说……
“如意吉祥,要不你们还是先回费府吧,这里不安全,你们粗身大细的,可不敢出了意外!”谢小婉轻声劝道。
费如意神色坚定地摇头道:“小婉你快别说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