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首辅-第4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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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柘寺在京西约莫六十多里的宝珠峰上,再加直还得上山,即使打马急驰也得个把时辰,所以当费要懋中赶到潭柘寺时已经是下午四时左右了。
“二哥,你怎么来了?”费如意和费吉祥见到费懋中不由讶然地问。
“民受,发生什么事了?”徐晋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费懋中喝了杯水,稍稍缓过气来便道出了原委。
原来,就在今日上午,嘉靖帝朱厚熜突然通知大臣在左顺门等候,随后宣旨,称要去除其生母蒋太后尊号“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中的“本生”二字,直接称为“圣母章圣皇太后”,而且还要把生父的尊号改为“皇考恭穆献皇帝”,并将牌位供奉于太庙,庙号为睿宗。
朱厚熜这道圣旨属于中旨,是没经过内阁审议的,群臣顿时炸锅了,在都察院左都御史金献民,还有户部左侍郎何孟春的率领下,总共两百多名大臣跪在左顺门前请愿,要求皇上收回旨意。
然而嘉靖帝的态度却非常坚决,数次命令司礼监赶人,但群臣却赖着不走,于是朱厚熜那小子勃然大怒,下令司礼监记下所有闹事官员的名字,并将丰熙等八名大臣打入大牢,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但是,这次朱厚熜却是打错算盘了,有人读书长知识,但偏偏有些文官读书却是长骨气,所以朱厚熜抓了八名官员,不仅没把那些大臣吓倒,反而捅了马蜂窝,翰林修撰杨慎(杨廷和之子),翰林检讨王元正等人捶门恸哭,瞬时间皇宫内外哭声一片,震天动地。
朱厚熜这时才慌了神,恼羞成怒之下便命陆炳抓人,一共抓了一百多人,并下令凡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取消俸禄,五品以下的官员给予廷杖。
这样闹下去肯定是要出人命的,偏偏皇上却负气躲在皇宫,对求情的大臣避而不见,就连内阁三老联袂求见都吃了闭门羹,实在没办法,费宏只好派费懋中跑来找徐晋救火。如今整个京城,估计也就徐晋有能耐灭火了!
徐晋听完费懋中的叙述后,当下不敢怠慢,让小婉她们在潭柘寺暂住一晚,自己则和费懋中,带着几名家丁骑马火速赶回京城!
第794章 怒斥群儒()
暮色临近,朔风如刀,尽管没有下雪,但正月里的北京城依旧十分寒冷。此时的长安街左安门外聚集了数以千计的读书人,他们群情激昂,或高呼太祖高皇帝和孝宗弘治帝,或破口大骂张璁桂萼等人,当然也有人骂徐晋这个新贵派的“幕后老大”,要求皇上收回中旨,并且立即释放被打入锦衣卫北镇抚司大牢的所有官员。
此刻,锦衣卫千户金彪正率着数百名锦衣卫,严阵以待地守在左安门外,人人手按刀柄目露凶光,以防这些书生冲击大门。
这些书生虽然文弱,但一个个都吃了一种叫“气节”的药,生猛异常,而且不怕死,这时如果有人带头喊出一句激动人心的口号,这些书生说不准就呼啦地拥上来撞门了。譬如就在两个多时辰之前,翰林修撰杨慎高呼一声:国朝养士一百五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结果杨大才子话音刚下,立即便有上百名热血沸腾的官员跟着他冲击左顺门的大门,并且放声痛哭,这让正在文华殿中斋戒的嘉靖帝又惊又怒,立即下令抓人。
夕阳渐渐落下了宫阙,暮色也苍茫起来,不过左安门外聚集的书生却是越来越多,而且还有更多的书生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赶来,大有“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趋势。
无论是哪个朝代,最热血,最容易被挑动的就是学生,杨慎的那句“国朝养士一百五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已经在京城中广泛传开了。国子监、各大书院的书生均被这句视死如归的慷慨豪言刺激得热血沸腾,于是纷纷跑来左安门声援护礼的官员。
金彪见到书生越聚越多,形势趋于失控,不禁急得出了一额冷汗,一边派人向上级求援,一边把情况报进宫里。然而就在此时,群情激昂的一众书生忽然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一个方向。
金彪循着众书生的目光好奇地望去,只见长安西街的方向,正有一队人不紧不慢地打马行来,约莫有三四十人之多,为首者一身文士打扮地,头戴四方平定巾,生得唇红齿白,气质从容儒雅,赫然正是靖海侯徐晋。
徐晋的旁边是费懋中,谢二剑和岑蓝二人落后一个马位,而谢岑二人身后则是三十名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神机营亲兵。这些亲兵任何一个手上都沾有十几条人命以上,又岂是锦衣卫能比的,根本不需要瞪眉凸眼地佯凶,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就足以让生人勿近了。
面对眼前群情激愤的千余书生,徐晋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打马缓步前行,多少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这种场面对徐晋来说只是小儿科罢了,不值一哂。
“快看呀,这位就是逼走杨阁老和毛尚书的大奸臣徐晋,徐子谦!”人群中一名书生忽然大喊,顿时像点燃了一只火药桶,有人随即大叫:“佞臣徐晋与张璁、桂萼沆瀣一气,盅惑皇上违反礼制,倒行逆施,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国朝养士一百五十年,仗义死节,正在今日。各位同仁,打死佞臣徐晋,为国除奸,为民除害,跟我冲呀!”一名愣头青振臂高呼,说完便带头冲了过来,四周的书生也下意识地跟着拥上来。
卡嚓卡嚓……
几十杆燧发枪齐齐举起,黑洞洞的枪口顿时让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那名带头的愣头青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连脸都白了,站在徐晋的马前不知所措。
面对死亡,真正能做到视死如归的能有几人?巧得很,这名愣头青并不是真正的愣头青,只是个沽名钓誉的家伙而已,想着趁此机会捞一把名气,可惜他打错算盘了,徐晋的亲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存在,要不是他及时停下了脚步,此刻已经被打成马蜂窝了。
徐晋高倨在马北上,淡定地俯视着这名满额冷汗的愣头青。在几十支枪口和几十双没有半点情感的目光注视下,后者差点就吓尿了,定在原地纹丝不敢动。
徐晋很淡定,但岑蓝却是气得发抖,她翻身跳下马,大步上前就是一记耳光把这名愣头青扇得原地转了一个圈。
“你……岂有此理,小女子怎敢动手伤人?”愣头青书生捂着火辣辣的脸吃吃地道。
岑蓝双手往小蛮腰上一叉,怒容满面地喝斥道:“打你又如何,如果在战场上,本将军还一刀宰了你呢!”
“瞧瞧你们这些人,一个二个都是废物!”岑蓝寒着俏脸环扫了四周的书生一眼,骂道:“当大明万里海疆被贼寇入侵时,你们在哪里?当沿海的百姓被倭贼屠杀时,你们又在哪里?
一群废物,除了耍嘴皮子,玩笔杆子,屁本事都没有,要不是徐大人力挽狂澜,一举荡平了所有倭贼,你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书院里读书?
徐大人在前线亲冒矢石,指挥大军浴血奋战,出生死地保护百姓,守护我大明每一寸海疆,而你们呢,你们安坐家中,享受国家的繁荣安定,享受岁月静好,就凭你们,有什么资格辱骂徐大人?”
岑蓝一通酣畅淋漓的怒斥,训得四周的书生都面红耳赤,默默地低下了头。这时大家才猛然惊觉,徐晋自入朝为官以来,推广种植红薯、主持重新清丈土地、山东赈灾平定叛乱、出使江南荡平倭贼、请开海禁,可以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如果这样人的人都被骂作奸臣逆贼,哪朝中还有忠臣吗?
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这些书生只是被一时激愤冲昏了头脑,这时被岑蓝一通义愤填膺的训斥后,顿时都清醒过后,刚才还在愤怒地声讨徐晋的书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费懋中向着四面八方拱手朗声道:“诸位,徐大人对今日之事毫不知情,此时正打算进宫求见皇上调停此事,速速让开,可不敢耽搁了!”
那些书生闻言纷纷让开了道路,那名被岑蓝扇了耳光的愣头青也灰溜溜地跑掉了。
徐晋骑在马背上扫视了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一眼,大声道:“本官虽然不同意你们的做法,但捍卫你们说话的权利,不过,凡事都得按规矩来,谁惹再敢暴力闹事,本官何惧再祭屠刀!!!”
一众书生不由心中凛然,一名带头书生拱了拱手道:“徐大人息怒,我等只不过想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并释放被抓的护礼大臣而已,本意并不是暴力闹事。既然徐大人打算进宫面见皇上,希望徐大人能在皇上面前陈情,传达我等的心声,给广大读书人,给全国百姓一个交待!”
徐晋剑眉扬了扬,朗声道:“本官自当尽力而为,眼看就要天黑了,尔等速速散去吧,这节骨上就别再火上浇油了。”
那几名领头的书生对视一眼,又低声商量了几句,为首那人便拱手道:“传言徐大人向来一诺千金,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姑且散去等候佳音。走,大家都散了吧,徐大人保证被抓的护礼大臣会安然无恙的!”
徐晋不由无语,自己几时保证过了?不过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就这样,聚集在左安门外的书生陆续散去了。
一众锦衣卫都松了口气,金彪快步迎上前行礼道:“参见徐大人!”
金彪也算是徐晋的老“部下”了,当年跟着徐晋一道出使山东赈灾,回来后便由锦衣卫百户提升为锦衣卫千户。
徐晋翻身下马,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旁边的谢二剑手疾地搀扶了一把。
金彪这才注意到徐晋长衫下摆上的血迹,不由吃了一惊道:“徐大人受伤了?”
徐晋略显痛苦地皱了皱剑眉,摆手道:“无妨,只是轻微擦伤了,金千户,皇上现在何处?”
原来徐晋和费懋中两人打马急驰回城的途中,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幸好并无大碍,只是手掌和膝盖都磕破了。
“皇上还在文华殿中!”金彪连忙道。
徐晋挥了挥手道:“那快带本官去见皇上,再迟宫门就要落闸了。”
金彪不敢怠慢,连忙让人打开了左安门放徐晋进入皇城,不过徐晋那些亲兵却得留在门外等候,皇宫大内,除了禁卫军,其他武装非奉诏不得入内。 富品中文
第795章 陆炳撕破脸()
夕阳终于下落到地平线的上方,西边的天空还是霞光万道,但左顺门外那片广场却笼罩在皇城宫阙的暗影里,气温骤然下降得厉害,跪倒在这里请愿的数百名朝官均冷得瑟瑟发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有人甚至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在地。
奉命镇守在这里的锦衣卫千户陆炳,不仅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命手下继续对朝官施以廷杖,受杖的官员被打得皮开肉烂,鲜血淋漓,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时,又有两名官员被锦衣卫的廷杖打得晕死过去,陆炳命人把晕倒的官员抬走,然后好整以暇地大声道:“皇上说了,尔等只要认错悔罪,写上一份悔过书,保证以后不再闹事,便可免除廷杖,今日冲击宫门之罪亦可以获赦免。”
然而陆炳话音刚下,跪在附近的一官员却突然站起来,一口浓痰便吐在前者脸上,骂道:“我呸,仗势欺人的狗奴才,你不得好死。”
陆炳勃然大怒,抹掉脸上恶心的浓痰,厉声喝道:“此人胆敢蔑视皇威,拿下,廷杖一百!”
两名锦衣卫立即气势汹汹地扑上来擒住了这名官员。
这名官员名叫王相,乃前年的新科进士,被馆选为翰林庶吉士,这家伙倒真是个不怕死的茬,大义凛然地道:“我辈读书人仗义死节,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放开你们的肮脏的狗爪子,本官自己来。”
王相说完便自动趴在地上准备受杖!
陆炳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狞笑道:“好,果真是块不怕死的贱骨头,那本千户便成全你,用刑!”
两名锦衣卫立即抡起廷杖便往王相的腰臀上打去,啪啪啪的几下,鲜血便染红了衣袍,王相紧咬着牙关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叫。
“给我用力打,你们俩个他娘的没吃饭吗,奶奶的,老子亲自来!”陆炳怒不可遏地从一名锦衣卫手中抢过了廷杖,抬手就是一杖,狠狠地抽在王相的腰部,后者终于憋不住惨叫出声。
陆炳得意地狞笑道:“不是很硬气吗,继续硬气啊,老子倒要瞧瞧是你这贱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廷杖硬!”
啪啪啪……
廷杖夹杂着恐怖的破风之声狠狠地打在王相身上,后者挨了十几下便没了声息,趴在那一动不动了,眼耳口鼻都在汩汩地流着鲜血。
陆炳却还没消气,喝道:“拿冷水来泼醒他。”
哗啦……
一盘冷水下去,王相却依旧一动不动,一名锦衣卫俯身探了探鼻息,报告道:“陆千户,此犯官没气儿了。”
陆炳愕了一下,继而悻悻地道:“这就死了,这么不经打,倒是便宜他了,尸体抬下去让家人认领。”
“狗贼,我跟你拼了,还王兄命来!”詹事府左中允杨维聪咆哮一声扑向陆炳,马上有十几名官员红着眼扑出,围住陆炳就是一顿狂欧。
陆炳这小子倒是强横,一拳打翻一人,飞起一脚又踹倒一人,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这些官员一拥而上,有人抱腿,有人扯衣服,很快就把陆炳摞翻了,混乱中有人往陆炳的胯下撞了一膝,痛得后者杀猪般惨叫。
其他锦衣卫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制服这批官员,陆炳这才得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不过那一身神气的飞鱼服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左耳朵鲜血淋漓,估计是被哪个咬了一口。
陆炳摸了摸火辣辣的耳朵,顿时沾了一手血,胯下的鸟也在隐隐作痛,不禁又惊又怒,厉声咆哮道:“打,全部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千户负责。”
杨维聪等十几名官员顿时被锦衣卫按倒杖打,瞬时间被打得皮开肉绽,有几个当场便痛得没了动静,倒在血泊当中不知死活。
“打打打,用力打,往死里!”陆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