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首辅-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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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徐晋都不打了,广东水师自然也没有出战的需要,汪鋐立即下令准备好接待事宜。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一支阵容庞大的舰队终于出现在南头寨附近的海面,这支自然正是徐晋所率的舰队了。
正如汪鋐所料,香港岛上防守严密,强攻虽然能够拿下,但明军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徐晋果断地放弃了强攻,打算先安营扎寨再从长主议,同时也避免把西洋人逼得太紧。因为逼得越紧,西洋人必然会抱团越紧,相反,放松一些,给西洋人留下思考和恐惧的时间,这支貌合神离的四国联军或许自己就分化瓦解了。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所以说,最高明的战术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强攻堡垒要塞实乃下下之策,往往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甚至是自损数千,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这种亏本买卖打死也不能干。
徐晋这些年来领兵打仗,早就把孙子兵法读得滚瓜烂熟,又在实战中不断地锻炼提升,已经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风格,领兵打仗的本事是越发的纯熟老练了。
言归正传,此刻徐晋的舰队终于驶入了南山寨港口,后面还押着五艏俘获的西洋战舰,其中有三艏已经被轰得破破烂烂,只能靠绳索牵引着行驶。
当明军押着数百名红须绿眼的俘虏出现在南山寨的码头时,迎接他们的是全城老百姓的欢呼,全体军民高呼万胜,声入云霄。
海道副使汪鋐见到一名年轻书生在锦衣卫的簇拥下踏上码头,心想这位肯定就是名震天下的徐总督了,凛然抖了抖官袍的衣袖,率着一众官员迎了上去,拱手行礼道:“广东海道副使汪鋐,参见总督大人。”
“参见总督大人!”汪鋐身后一众文武官员纷纷见礼自报家门。
徐晋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吩咐道:“有劳汪大人准备一处干净的场所,本帅麾下有不少伤兵需要安置。”
汪鋐连忙应诺,并着人迅速安排处所安置伤员。
这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明军也死伤了四五百人之多。如果是敌人的枪炮所杀伤倒也算了,偏偏这些死伤的军卒竟然有三分之一是因为火炮炸膛所致,而炸膛的火炮竟然清一色都是佛郎机火炮,一共炸了十二门之多,这显然不是意外,而是严重的质量问题了,所以徐晋非常之恼火。
当然,徐晋也明白不能全怪南京军器局和兵仗局,明朝的冶炼水准本来就及不上西洋人,再加上自己催得急,于是乎,这批短时间内赶出来的山寨版佛郎机火炮质量便更加不达标了,也难怪连续激发后会导致炸膛。
这也是徐晋放弃强攻香港岛的原因之一,这个问题若得不到有效解决,将是致命性的,一旦西洋人获悉明军水师火炮这个缺陷,那麻烦就大了。
第739章 大难不死()
徐晋在海道副使汪鋐的陪同下进了南头城,但见街道两旁站满了老百姓,一个个踮起脚尖抻长了脖子,目的自是为了一睹总督大人的风采了,不过也有例外,此时的人群当中便有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一众官员簇拥下的徐晋。
这是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许岁,身上穿的那件粗布衫已经洗得发白,脚上那双布鞋亦可见缝补的痕迹,显然家境并不好。
这时徐晋已经走远,街道两边的百姓各自纷纷散去,中年男子也瞬间敛去了仇恨之色,旁边一名同样衣着寒酸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莫进去吧,别柱着了,厨房还有大把活儿干呢,待会掌柜又该骂人了。”
青年说完便迅速溜回身后那家饭馆中,姓莫的男子也摇摇晃晃地往饭馆的大门走回去,原来其左腿竟是瘸的。
正当这名中年男子准备迈过门槛时,城中的东北角忽然传出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晃了晃,中年男子应声扑通地摔了个大屁颠儿。
街上的百姓显然都受到了惊吓,抱着头惊恐地四散躲逃,只以为是西洋人的舰队又来进攻了,因为南头城之前也遭到过西洋人的炮击。
“敌袭,保护大人!”一众亲兵和锦衣卫呼啦地拥了上前,把徐晋团团保护起来。
徐晋亦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不过马上便镇定下来,因为西洋人不久前才被自己打得屁滚尿流,更何况自己的舰队就驻扎在南头城外的港口,海上岗哨严密,绝不可能让西洋人的船只摸到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徐晋抬头往东北角望去,只见有大蓬的黄烟冲天而起,于是一指问道:“汪副使,那里是什么地方所在?”
汪鋐面色微变,脱口道:“是兵器场!”
徐晋心里咯噔一下,如此看来十有八九是兵器场的火器发生了爆炸,瞧这股动静估计损失不会轻,挥手沉声道:“过去看看。”
徐晋正在为佛郎机炮炸膛的事闹心,本来打算进城后便让随军的工匠研究一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到时肯定要借用城中的兵器作坊的,岂料想刚进了南头城,城中的兵器作坊竟然也炸了,真特么的操蛋!
正当徐晋等人往城东北角行去时,摔了一跤的莫瘸子也爬了起来,伸长脖子目测了一遍黄烟升起了位置,忽然面色急变,一瘸一拐地往城东北角跑去。
一名掌柜打扮的男子怒气匆匆地从店里冲了出来,戳指喝骂:“莫瘸子,你他娘的死去哪?赶紧给老子回来洗碗,客人等着用呢,哎哟……你还跑,有种别回来老子这做工!”
“呸,死瘸子还真有种,咋不摔死你!”掌柜见到莫瘸子头也不回地跑了,气得骂骂咧咧地返回店中。
话说大明朝对火器的控制相当严格,一般情况下,火器只能由中央三局制造,不过,如果地方卫所的兵器场获得兵部授权,也可以制造火器,譬如九边重镇的驻军便有权铸造火炮,而一般的地方卫所只能做些简单的维修工作。诸如消耗性的弹药、地雷、万人敌之类的火器,卫所作坊倒是可以随意制造。
南头城的东北角便有一所兵器场,专门为这里的守军打造和维修兵器,同时也会制造一些地雷、万人敌、开花弹、实心弹等消耗性火器。
且说徐晋等人赶到城东北角,远远便见到烟雾弥漫,空气中充斥着呛鼻的气味,甚至连眼睛都有刺痛感。
“不好,肯定是万人敌炸了,这玩意有毒,大帅还是等烟雾散了再过去吧。”王林儿连忙道。
众人闻言均连忙捂住鼻子,停下脚步离远观望。
万人敌是一种守城用的火器,这玩意的外形就是一个黑色的大球体,里面装了上百斤的火药,另外还有砒霜、硫磺、石灰之类的有毒物质,外表只用一层草泥包裹着,再装进一只木制的框架中,遇到明火,又或者猛烈的碰撞都有可能发生爆炸。而瞧眼前这种情形,很有可能是兵器场中的万人敌不慎发生了爆炸。
约莫盏茶工夫,弥漫的黄烟终于散去,众人走近一看,只见兵器场那一排房屋倒塌了好几间,只余残桓断壁,烂砖碎瓦飞得到处都是,废墟之中不时传出痛苦地呻吟和咳嗽声。
徐晋连忙下令救人,很快便有七八名幸存者被救了出来,同时也找到了两具血肉糊涂的遗体。汪鋐站在一具遗体前恸声道:“马班头!”
徐晋问道:“汪副使,此人是兵器场的班头?”
汪鋐点了点头道:“此人叫马火庆,的确是兵器场的班头,也是这里技艺最精湛的老工匠!”
徐晋不由皱了皱剑眉,好吧,连技术大牛都挂了,真特么的操蛋。
“救命啊!”废墟中忽然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求救声,徐晋侧耳细听了片刻,一指那堆高高的断砖烂瓦道:“在那下面,快般开。”
徐晋说完便捋起衣袖上前搬砖头,一众官员见到总督大人竟然亲自动手,谁还敢在那柱着,也纷纷捋起衣袖上前帮忙。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堆积如山的砖瓦很快就被搬开了,露出底下一条瘦小的身形来。
众人一看,均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被压在底下的赫然是一名瘦弱的少年,有两根梁木正好交叉架在他的上方,恰恰撑起了一片极为狭窄的空间,这名少年就蜷缩在这片空间下面幸免于难。
“这小子倒是命大!”锦衣卫百户韩大捷不由感叹道。
锦衣卫小心翼翼地把两根梁木抬起,赵大头那货伸手便把下面的少年拎了也来,嘴里还嘀咕这小子咋跟禾秆草一样轻。
“啊,好痛!”被赵大头小鸡般拎起来的少年忽然尖声惨叫起来。
赵大头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放在地上,那名少年左手吃力地抱着右边胳膊,痛得不住地哆嗦,额头上冷汗直冒。谢二剑伸手在少年的胳膊上摸了摸,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只听得卡嚓一声,那少年立即不抖了,还慢慢地坐了起来,尝试着晃动自己的右手。
岑蓝笑嘻嘻地道:“小弟弟,你的手只是脱臼而已,并没断!”
那少年顿时面露喜色道:“太好了,我的手没……啊你!”
少年忽然愣住了,目光讶然地呆望着徐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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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贺芝儿()
眼前这名少年十分瘦弱,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左右,灰头土脸的瞧不清面容,不过五官极为精致,双目如点漆,看上去十分水灵,他愣愣地望着一身书生打扮的徐晋,嘴巴微张成了“o”形。
徐晋若有所思地仔细打量了少年一遍,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你是谁?”少年仰望着徐晋弱弱地问道。
海道副使汪面色微沉,斥道:“大胆!”
少年吓得抖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
徐晋大度地摆了摆手,微笑道:“无妨,本官乃直浙总督徐晋,小弟兄瞧着倒是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少年目光一闪,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没……没见过,大人您认错人了。”
徐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剑眉,又问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少年支支吾吾地答道:“小……小的叫莫xx。”
少年说到最后声音小如蚊蚋,徐晋根本没听清这小子叫莫什么,汪面色更难看了,一指旁边另一名幸存者喝问道:“黄班头,此人叫什么名字?可是咱们兵器场中的工匠?”
那个黄班头倒是好运气,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喝了两大碗水后已经缓过劲来,见到汪动怒,吓得连忙弹起来答道:“回汪大人,此人名叫莫芝儿,乃马班头前年收的徒弟,跟了老马快两年啦,这小子手脚勤快,脑瓜子灵活,干起活来是把好手,就是有点胆小内向,平时说话也是这般小声细气的,倒不是故意怠慢大人。”
“莫芝儿?”徐晋在脑海中仔细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这个名字。
汪听闻这小子确是兵器场的工匠,不由面色稍缓,倒也懒得再跟一名小学徒计较,转而质问道:“黄班头,刚才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班头心有余悸地道:“库房里的万人敌受潮了,马班头便想让人搬出晾晒一下,谁知木架子突然散了,万人敌掉了出来便炸了,这次纯粹是意外啊。”
“啊,师傅!”
那名少年显然才发现马班头死了,悲呼一声,爬起来跑到马班头的尸体旁跪倒嚎啕大哭,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泪水把那张布满灰尘的脸冲涮得斑驳陆离。
汪见状不由暗叹了口气,安排了一名官员负责收拾善后,便对徐晋拱了拱手道:“徐大人,这里乱七八糟的,还请诸位移步到衙门,下官已经着人安排了酒宴,为徐大人和诸位将军接风。”
徐晋看了一眼伏尸大哭的少年,点了点头,率着众将行出了兵器场的废墟。当徐晋等人走远了,一名中年男子才一瘸一拐地从某处小巷中行出来,正是那个莫瘸子。
莫瘸子往徐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走远,这才神色焦急地进了兵器场,待见到院子中伏尸痛哭的少年,顿时松了口气,沉着脸行过去唤道:“芝儿!”
那少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哭道:“爹,马师傅死了。”
莫瘸子蹲下来摸了摸少年的头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马班头命里该有此劫,别哭了,咱们回家吧。”
莫芝儿抹了把眼泪道:“爹你先回吧,孩儿还得给马师傅办后事呢。”
莫瘸子不由面色一沉道:“马班头是因公徇职,身后事自会有官府料理,那用得着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瞎掺和,更何况你哪来的银子给马班头办后事?走吧,跟爹回家去。”
莫瘸子不由分说地抓起莫芝儿的的手往外走,然而后者却是不肯挪动,带着哭腔乞求道:“爹,师傅待孩儿恩情深厚,孩儿想送他最后一程,等安葬了师傅孩子再回去,行不行?”
莫瘸子看着哭花了脸的少年,皱了皱眉道:“也罢,记得早点回家,为父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谈。”说完便松开手,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黄班头撇了撇嘴,看着莫瘸子走远,这才行过来拍了拍莫芝儿瘦弱的肩头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老马生前倒是没白疼你。不过你那瘸腿老子却是个狼心狗肺的,要不是老马经常接济他,还把你小子带到这儿做工挣钱帮补家用,嘿嘿,估计你那老子得吃西北风了。现在倒好,老马横死,你那老子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真够混账的。”
莫芝子面色大窘,吃吃地辩解道:“黄班头误会了,我爹其实人很好的,就是有点孤僻!”
黄班头撇了撇嘴,倒是没再说些什么,毕竟当着儿子的面开涮老子这种事,实在有点过份,又拍了拍莫芝儿的肩头道:“小莫啊,你小子在火器方面有天赋,现在老马走了,你要是愿意,以后继续来这样上工,给我当助手,总之有我老黄在,就少不了你那碗饭。”
莫芝儿感激地道:“谢谢黄班头,回头我跟爹商量过再答复你!”
黄班头白眼一翻道:“你跟他商量个啥,他一个瘸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不干活挣钱,谁养活他?得了,就这么定啦,明天继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