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首辅-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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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从官方立场来看,作为反贼头目的薛冰馨更该死,但是从私人立场来看,薛冰馨现在是自己的女人,徐晋自然不能看着她死,而且还得保护她,这是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至于这个时代的忠君报国思想,对徐晋这个穿越者没有丝毫的约束力。
……
一转眼便是腊月初八了,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牵连进粮仓亏空案的官员越来越多,光是知府就逮捕了三个,济南城中的牢房已经人满为患了。
徐晋虽然是要拿山东作为典型,狠杀一把全国各地盗卖官粮的歪风,但也不想矫枉过正,以于最后失控扩大化,所以一方面严厉惩处那些巨贪,而对于那些罪责较轻的则“罚酒三杯”了事,毕竟就朝廷给的那点俸禄,官员要是丁点好处都不拿,估计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了,自剖证清白的范县主薄邹谦就是个例子。
腊月十二日晚,大雪,已经接近凌晨了,提刑按察司后衙的书房内却还燃着三根蜡烛,亮得如同白昼,熊熊的炭火让整个房间暖意融融。
徐晋正坐在书案后奋笔疾书,旁边还摞着两沓近半米高的案件卷宗。直至今日,粮仓亏空案已经全部查明,可以结案定罪了,徐晋此刻便是在写奏本向皇上回报。
话说山东省治下共有六个府,粮仓均有不同程度的亏空,查明的亏空数目达到五十万石之巨,让人触目惊心。山东省左右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指挥使等省一级军政大员均参与了分赃,全部被抄家收监。
此外,以镇守太监罗祥为首,左右布政使,都指挥使等人还涉及通贼资贼,这条可是等同于谋反的重罪,估计是要族诛的,但最后怎么判还得由刑部来决定。
至于镇守太监罗祥,这阉货不仅参与盗卖官粮、通贼资贼、还指使人挖毁大堤谋害钦差,这些罪名加起来估计足够夷三族了,当然,最后怎么判还得经过三法司会审。
又奋笔疾书了近半个时辰,徐晋这才搁笔,揉了揉已经麻痛的右手,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徐晋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将奏本的墨迹吹干,然后合起来用专门的匣子封好,明日一早便会派人送去驿站,驿站自然就会派快马送往京城通政使司。
其实,徐晋从今日下午便开始写奏本了,一共写了五封之多,第一封是关于赈灾的总结、第二封是谋害钦差案的总结、第三封是镇压反贼的总结(为众将请功)、第四封是粮仓亏空案的总结。
而第五封奏本是一封弹劾奏本,弹劾衍圣公府大量侵占民田,导致曲阜附近的百姓流离失所,最终为反贼所乘,轻易聚集起大量的流民造反。为了证实所言非虚,徐晋还在奏本中附加了一份反贼攻打曲阜时张贴的檄文。
此处,徐晋还以此为契机,指出山东各地流民积聚问题之严峻,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倡议朝廷遏制地方勋贵豪门兼并土地,并且将所有侵吞的土地发还给百姓耕种。
土地兼并是明朝由来以久的问题,而且还变得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危及明朝统治的地步,朝中也不乏有识之士认识到这一点,但就是没人主动提出来。
究其原因,一方面当官的都是利益既得者,自然不愿意损害自身的利益,另一方面是不敢,因为这涉及太多人的利益的,其中就包括天子,所以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包括内阁首辅杨廷和。
徐晋之所以敢如此沙胆,并不是头脑一时发热,而是有所凭恃的。首先,徐晋提出的倡议有理有据,山东的反贼之以能在短时间内拉起大批人马,确实是因为生活没着落的流民大多。
其次,徐晋有刚立下大功这块挡箭牌,有功者“傲娇”一点很正常嘛,更何况徐晋提出这倡议确实是利国利民,像杨廷和这些有识大臣不仅不会为难他,反而可能会欣赏他的“赤胆忠心”。至于小皇帝朱厚熜,徐晋更是丝毫不用担心,就目前面言,他们的关系很铁,这小子绝对会支持徐晋的倡议。
另外,徐晋之所以还没回京就上奏本,本来就是想讨个巧,就好比某人往水潭中扔了一块大石头,然后自己站在岸上看热闹。
可以想象得出,徐晋这封奏本一呈上去,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而徐晋人不在京城,那些大臣勋贵吵翻天也不关他的事,他只需静待结果就好。
徐晋虽然很想为大明干点实事,但是让他赤膊上阵打擂,把自己也搭进去,这种事他是打死也不会干的。徐晋自问还没伟大无私到那种程度,他的首要人生目标就是让自己和家人平安幸福地过活,至于其他,力所能及的就干,力所不及坚决不干。
冬月十五日,济南城中万人空巷,因为钦差大人今天就要启程回京复旨了,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跑来送行,当然,也有部份人是来看热闹的。
实在太热闹了,因为包括镇守太监罗祥、左右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指挥使在内的所有犯官,全部被装进了囚车当中,浩浩荡荡地押出城,大家可以提着臭鸡蛋和烂菜叶尽情的发泄,一掷一个大官,光想想都酸爽!
济南城北门外,徐晋一身从六品的官袍,高踞在马背上,五百骑兵开道,四周簇拥着三百锦衣卫,旌旗招展,身后是长长的囚车队。
“出发!”徐晋一声令下,队伍便启程直奔黄河码头,看着队伍远去,站在城门口送行的地方官员都长长松了口气,终于把这尊要命的大佛送走了,阿弥托佛啊!
徐晋这次回京将一百多名主要的犯官都押上了,其他的则继续关押在济南的大牢,等候刑部做出最后的判决。
徐晋的这支进京队伍,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囚车中的一百多名犯官,其次便是满载金银珠宝的箱子,这些都是抄没犯官所得,足足装了数千只箱子,总价总估计过三百万两,不过,这些都是要上缴国库的。
。
第444章 唇枪舌战(上)()
天气越来越冷,京城的年味也越来越浓了,今天是腊月二十日,再过六天朝廷便会罢朝放年假,大部份官府机构要到年后元宵节才会上班。
此刻,位于午门左手则的内阁中,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四老、六部尚书、六部侍郎、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司通政使、翰林院学士、还有大理寺卿等官场大佬都全部到齐了。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原吏部尚书王琼已经被格职充军了,接任吏部尚书一职之人名叫乔宇,原为南京礼部尚书,与杨廷和关系密切。这再正常不过了,杨廷和煞费苦心废掉王琼,吏部尚书这个重要职位自然要留给自己人坐的。
此外,原兵部尚书王宪也被罢免了,他跟王琼是一党,老杨又岂会留下他,干脆一并罢掉,换上了彭泽为兵部尚书,而彭泽与王琼有怨。
所以说,杨阁老现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了,当然,有费宏这个次辅在,杨廷和还是受到一定的制衡,内阁再非他的一言堂。
今天一众官场大佬齐聚内阁,主要是讨论两件事,第一是商议给徐晋封赏之事,第二是讨论清田庄的可行性。
对于第一件事,嘉靖帝已经下了指示,必须在今天之内定下来,而且还定了调子,至少官升两级,并且加封为伯爵。
事实上徐晋的奏本在腊月十八就送到了京城,正如预料的那般,瞬时掀起了轩然大波。那些皇亲国戚和勋贵子弟无不痛骂徐晋居心叵测,完全一边倒地反对清田庄,而朝官则呈两极分化,有人反对,但也有人极力支持。譬如兵科给事中夏言便连上数疏,痛陈土地兼并造成的危害,坚决支持清理田庄,将豪强吞并的土地发还给百姓,好让耕者有其田。
另外,还有不少新科进士也纷纷上书支持徐晋,包括新科状元杨维聪,甚至连浙江狂生陆鈛也表态支持。正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这些初入官场的年轻书生胸怀一腔报国热忱,自然要比那些圆滑的官场老鸟更有冲劲和胆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大部分老官吏都是利益既得者,而新科进士们才步入官场,特别是那些出身寒门的,并没有从兼并土地中获益,所以坚决支持清田庄,归还民田。这就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
所以,这几天时间里,朝官们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奏本就好像雪片般递上去,小皇帝被搞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朱厚璁自然是支持徐晋的,毕竟这也是在维护明朝统治的基石,但是清田庄损害了太多皇亲勋贵的利益,其中便包括了兴王一系,这些天已经有人跑到朱厚熜生母蒋氏那告状了,跑到太后张氏那告状的勋贵也有不少,譬如宁寿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还有武定侯郭勋等。
另外,皇帝本身就是最大的土地兼并者,遍布全国各地的皇庄就是皇帝名下的产业,那些太监以进贡皇宫的名义圈占了大量的田地作为皇庄,这些皇庄每年都给皇帝的内库带来不少的收益。
朱厚熜自当上皇帝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指望着多弄点收入充实内库,所以这小子对清田庄也颇有点拿不定主意,最后干脆便丢给内阁去讨论,成不成就看内阁讨论的结果了。
这时,新任吏部尚书乔宇率先发话了,吏部是主管官员考核和任命的部门,所以徐晋该升什么官,吏部尚书无疑最有发言权,只听乔宇轻咳一声道“徐子谦奉旨赈灾抢修河堤,由暑至寒,兢兢业业,又查明粮仓亏空案,惩恶除贪,为我朝挽回大量损失,官升两品也是应该的。正好如今山东地方多有空缺,本官觉得徐子谦出任濮州知州挺合适的!”
乔宇此言一出,不由全场侧目,费宏更是面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知州是从五品官,相对于徐晋目前的从六品翰林修撰来讲,确实是提升了两品,但是外放的官员又岂能与京官相比,更何况徐晋还是清贵的翰林修撰,天子近臣。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任你再有才华,远离了京城这座权力中心,要想更进一步只能靠三年一小考,六年一大考,甚至是九年满考才能提拔上去。
所以说,乔宇这提议无疑诛心得很,明面上确是升了徐晋两品官阶,实际却是一种变相打压。
礼部尚书毛澄率先附和道“本官附议,徐子谦的才能有目共睹,若放到地方历练几年,日后定能成为我朝的栋梁之材。”
费宏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是徐晋是他的门生,在给徐晋加官这件事上是应该避嫌的,免得别人说他徇私,所以尽管心中不满,但也只能憋着。
“咳咳,毛尚书此言差矣!”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了,说话者乃户部左侍郎孙交。
这个孙交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字志同,湖北安陆州人氏,换而言之,孙交跟小皇帝朱厚熜是同乡。孙交在成化十七年中进士,历经了成化、弘治、正德,再到如今天的嘉靖,乃不折不扣的四朝元老。
话说孙交跟朱厚熜的父王朱祐杬私交很好,当初还差点结成了亲家,朱祐杬生前看中了孙交的一名孙女,有意说给自己的儿子朱厚熜为世子妃,不过孙交婉拒了,他不想跟皇族结亲。尽管如此,但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孙交和兴王朱祐杬的交情。
本来孙交在正德朝已经辞官归隐了,但今年朱厚熜登基之后又起复了他,孙交是紧跟在费宏之后回京任职的,现在是户部左侍郎,位居户部尚书杨潭之下。
此时,毛澄目视孙交,淡道“孙侍郎有异议?”
孙交点了点头道“老夫以为把徐子谦外放为知州,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而且徐子谦在山东赈灾抢修河堤,又迅速扑灭了瘟疫,避免了可怕的瘟疫扩散,再加上查明了粮仓亏空案和谋害钦差案,若只是官升两级,实在不足以表彰其功。所以老夫认为,徐子谦可晋升为翰林侍读学士。”
此言一出,再次全场侧目,翰林侍读士虽然也是从五品官,比翰林修撰高出两品,但这职位却是妥妥的天子近臣,主要职责就是教授劝道君王读书,还有资格参与廷议,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帝师啊,将来入阁辅政的可能极高。
所以不要说在场的杨廷和一党,就连其他官员也不肯,翰林学士石珤立即跳出来反对道“不可,徐晋不能为侍读学士!”
翰林学士掌管翰林院,侍读学士正是翰林学士的下属官员,所以石珤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了。
孙交老眼一翻道“有何不可?徐子谦连中五元探花及第,诗词造诣在我朝更是无出其右者,更何况徐子谦允文允武,是个出将入相之才,担任侍读学士辅助天子再合适不过了。”
石珤立即反驳道“侍读学士乃天子近臣,负有辅助劝导君王的重责,必须品行高洁,克己奉公,正直敢言之人才可担任。徐子谦才情能力确是有了,但是品行上却差了些,此子过于圆滑奉迎,所以不适合担任侍读学士一职。”
户部尚书杨潭立即点头附和道“石大人所言极是,而且,徐子谦年未及二十,纵观我朝,几时有过如此年轻的侍读学士?徐子谦资历经验太浅,不宜担任侍读学士一职。”
杨潭话音刚下,吏部右侍郞袁宗皋便站起来反驳道“杨尚书这话有失偏额了,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甘罗八岁也能拜相,徐子谦为何就不能担任侍读学士?老夫讲句公道话吧,以徐子谦在山东的表现来看,若换成在座各位,恐怕也鲜有人能做得比他妥善。所以,以年龄为由反对徐子谦担任待读学士实在不该!”
袁宗皋原是兴王府长史,跟着朱厚熜入朝后,如今担任吏部右侍郎,所以说朱厚熜这家伙其实挺机灵的,已经开始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杨廷和虽然对此心知肚明,但作为臣子,他如果连这点让步都不能作出,非要把满朝文武都弄成自己人,那他跟曹操王莽之流便没什么区别了,就连青史也容不下他。
石珤冷哼一声道“姑且不论年纪资历,光从品行这一点,徐子谦就不适合担任侍读学士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