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首辅-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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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都会抓捕白莲余孽,但凡是白莲教弟子一律斩刑,杀害过明军的贼兵也全部处死,手段凌厉酷烈,更是坐实了“徐砍头”的外号。
“原来钦差大人竟如此年轻,长得还蛮俊俏的,之前听说他的外号叫徐砍头,人家还以为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呢,看起来一点也不凶嘛,笑起来暖暖的。”
“听说徐大人还是今科殿试的探花呢,连中五元,才高八斗啊。”
当钦差仪仗完全进了城,围观的百姓才津津乐道地散去,一对其貌不扬的中年夫妇也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进了济南城。
当行到无人处,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往地上呸了一口,骂骂咧咧地道“徐酸子现在可春风得意了,回京后少不了加官进爵了吧,这些都是用咱们弟兄的鲜血和性命换来的,可恨,委实可恨,老子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这名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正是易容后的丘富,而旁边面色腊黄的中年妇女则是薛冰馨,两人躲过了官兵的哨卡,逃离了大青山,准备潜入济南城中买药,结果刚好遇到徐晋的钦差仪仗入城。
薛冰馨虽然易了容,但是那双淡蓝色美眸却掩饰不了,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低垂着眼帘,淡道“丘师兄,不要多生事端,抓完药咱们就出城。”
丘富恨恨地盯了一眼远处飘扬着的钦差龙旗,倔声道“知道了,不过光有药恐怕还不行,最好能弄一名大夫回去给弟兄们诊治。”
薛冰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先找了一家客栈落脚,然后开始分头采购药材,为免引起怀疑,两人不敢在同一家药房大量采购伤药,而是这家买一些,那家又买一些,所以一时半会也搞不定。
……
布政使司、提刑按察司、都指挥使司乃省级的三大行政机构,合称为“三司”,分管行政、司法和军事。
布政使司有两位行政长官,分别是左布政使和右布政使,尽管二者的官阶均是从二品,但实际以左布政使为尊,右布政使权力相对小很多,只是起到一定的制衡作用。所以,左布政使一般住在布政司衙门的后衙,而右布政使只能另觅住处。
今天这场接风宴就在布政司衙门中举行,有资格与钦差同席的官员并不多,共计有巡抚胡世宁、左布政使安华兴、右布政使洛鸿图、提刑按察使王纲、都指挥使苏兴昌、按察副使上官仁杰(兼提学大宗师)、外加第61代衍圣公孔闻韶。
话说孔闻韶是特意提前从曲阜赶来的,不知是想跟徐晋这个当红政坛新星搞好关系,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反正天寒地冻赶三百多里路来济南城,这诚意确算得上满满的。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气氛也变得热络起来,大家推杯换盏,欢声笑淡,还行起了酒令来,气氛和谐而融洽。在座那些心怀忐忑的官员,见到徐晋跟大家有说有笑的,不由稍稍放下心来,看来这位徐砍头也不像传言中那么可怕嘛。
就在此时,徐晋忽然停杯问道“今天镇守中官罗公公为何不来?”
四下顿时一静,一众官员的心不由提了起来,左布政使安华兴陪笑着道“听说罗公公偶感了风寒,正在家里卧床疗养。”
徐晋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心道,怕是不敢来吧!
这时衍圣公孔闻韶忽然插嘴道“今天早上孔某拜访过罗公公,他确实是感了风寒,噢,对了,罗公公还托孔某向徐大人致歉呢。”
徐晋心中一动,故作讶然地道“罗公公这是何意?”
孔闻韶笑道“徐大人和罗公公昔日在郓城县外发生过争执,事后罗公公也很后悔,但又拉不下面子向徐大人致歉,所以便借孔某之口传话。呵呵,罗公公当时也是被兖州知府宋驰蒙蔽了,徐大人能否给孔某一个面子,此事就此揭过?”
徐晋不禁恍然,敢情这位大老远的跑来是给罗祥当说客啊,不过不好意思,衍圣公又如何,罗祥这次必须死,无论是谋害钦差,还是通敌资敌,亦或是盗卖官粮都足够他抄家灭族了。
孔闻韶此言一出,大厅内都静了下来,就连邻桌的官员都竖起了耳朵,急切想知道这位以强硬著称的钦差如何回答。如果徐晋肯放过罗祥,那大家都不用担心了。
巡抚胡世宁皱眉不语,他虽然八月份才新到任山东,但对一些事还是有所耳闻,譬如盗买官粮案和谋害钦差案,作为一名官场老手,那能不察觉点什么。不过,自从前两年被弄进了锦衣卫诏狱,胡世宁为人处事变得练达了许多,他初来乍到的,并不想卷进这个漩涡当中,所以选择了作壁上观。
徐晋微笑道“原来是郓城县那件事啊,衍圣公要是不提起,徐晋都忘记了,来来来,大家喝酒。”
在座一众官员闻言都心中一松,徐晋言外之意是答应了衍圣公,不再寻罗祥晦气,太好了!
孔闻韶自以为是地傲然一笑,凭着自己孔圣后人这块招牌,天下所有读书人都得给自己面子,包括内阁首辅杨廷和。
“徐大人宽宏大量,来,孔某敬你一杯。”孔闻韶主动举起杯向徐晋敬酒,徐晋微笑着与之干了一杯。
于是乎,席间的气氛更加和谐融洽了,一众官僚都心安理得地尽情欢饮,徐晋连罗祥都肯放过,应该不会为难其他人了吧?
一众官员在前边饮宴,布政司后衙的闺房内,左布政使安华兴的一名庶出女儿正趴在床上哭泣,旁边一名美妇则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心儿啊,刚才为娘特意到前面偷看了那徐晋,端的是英俊年少,关键人家年纪轻轻便立下大功,回京后加官进爵是肯定的,日后前途无可限量,嫁给他作妾也不算辱没了你……”
趴在床上的少女抬起头吸着鼻子涰泣道“娘亲,那徐晋再英俊,再有前途又与女儿何干,反正女儿打死也不给别人作妾。”
这名少女叫安心儿,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倒是眉娇目俏,是个美人胚子,不过此时却哭得利花带雨的。
坐在床边规劝的美妇闻氏乃布政使安华兴的妾室,亦即是安心儿的生母。
闻氏皱眉道“傻丫头,作妾又咋样,娘亲不也是给你爹作妾,还不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比那些泥腿子好了百倍千倍不止。那徐晋日后的官说不定当得比你爹还大,而且年少英俊,能嫁给他作妾是你的福气啊!”
安心儿反驳道“锦衣玉食又咋样,还不是被要正室呼来喝去,跟下人奴婢有什么区别,若遇着一个凶悍的泼妇,被打死了也是白死,娘亲,你这是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闻氏眼圈一红,叹了口气道“心儿,谁叫你是庶出的。”
安心儿立即道“看看吧,给人家作妾,就连生儿育女都要低人一等,打死我也不给别人作妾!”
“唉,可是你爹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都系在人家手里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倘若你爹出事,咱们娘俩也落不了好,心儿,你就答应啊,当娘亲求你了!”闻氏说完竟扑通地跪倒在床前。
“娘亲!”安心儿惊呼一声坐起来,扶起娘亲大哭道“娘亲,你不必如此,女儿照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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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潜入,礼物(求票)()
深冬时节,越接近傍晚气温就越低,再加上前天肆虐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大明湖畔还有少量的积雪没有化去,东一堆西一包的,而且湖面有些地方还结冰了,只是冰层很薄,经不得人在上面行走。
由于大明湖是泉水汇聚而成的,这些地下泉眼冒出来的泉水恒定不会低于十八摄氏度,所以即使天气再寒冷,大明湖都不太可能结冰,即使结了冰也是小范围的结冰,而且是薄薄的一层。正因为如此,要想从结冰的湖面走到湖心岛上简直就是作梦。
镇守太监罗祥把驻地建在大明湖的岛上后,驱逐了四方游客,所以大明湖上找不到片帆只板,即使有也番子们的巡罗船。
大明湖边上建有一座码头,码头上倒是有两只小舟,是供给下人平时出入采买,又或者传递消息用的,有专人负责看管。
黄昏时份,一只小舟离开了湖边的码头,向着湖心岛上驶去。湖心岛距离湖边码头也就五六百米远,所以小船很快便行驶到湖心岛的码头,一名信使灵活地下了船,与守在码头上的番子打过招呼后便直奔岛上的宅院而去。
话说湖心岛上共有四个码头,每个码头上都泊着十数艏大小不一的船只,这是提供给番子们使用的,罗祥手下豢养了五千名番子,兵力堪比一个卫,而且还配有少量的火铳。
今天的湖心岛上明显比平时戒备森严了,每座码头上均有数十名带刀番子把守,而且岛上不时有全副武装的番子巡罗。
再说那名探子下了船后直奔宅院,在中院的茶室中见到了镇守太监罗祥。
尽管茶室中燃着炭炉,不过罗祥今天还是穿得十分臃肿,本来红润光泽的老脸灰暗了许多,仿佛突然老了好几岁。
这也难怪,自从受了赵全威胁,被逼往柳埠镇运送了一万石粮食和少量的兵器后,罗祥便一直忐忑不安。后来徐晋仿佛神机妙算般在柳埠镇设伏,一举歼灭了王堂赵全一伙,这时罗公公就更加慌乱了,整天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生恐徐晋已经掌握了他通敌资敌的罪证,但又心存侥幸,盼望着这些都是巧合。
正因为如此,在得到徐晋要来济南的消息后,罗祥便怕得要死,整天躲在湖心岛上闭门不出,并且加强了岛上的防卫,今天徐晋的接风宴他也装病不去参加,打算先观察一下情况再作打算,衍圣公孔闻韶就是他请来“投石问路”的。
这时,信使站在罗祥面前回禀道“钦差现正在布政司衙门中饮宴,席间,衍圣公已经出面说项了。”
“那徐晋怎么讲?”罗祥连忙逼切地追问。
信使便将徐晋的话复述了一遍,罗祥听闻不禁皱起了薄眉,徐晋这话听着虽似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但也没有明说要跟自己和解,这自然让他心里不踏实。
罗祥沉吟了片刻,挥手道“再去探。”
信使应诺一声便离开了,罗祥行到火炉旁,摊开手在炭火上方烘暖,面色变幻不定,今天他除了找来衍圣公说项,还给徐晋准备了一份“礼物”,如果徐晋笑纳了这份“礼物”,这才能保证没事。
……
济南城外,归德卫的大营内,一众将士正围在地图旁商议着,共计有归德卫指使黄骐、徐州卫指挥使赖清水、骑兵副统领戚景通,还有两卫千户以上的军官。
这时摊开在众将官面前的地图,正是一幅大明湖的地图。其实,在大军开拨到济南之前,徐晋便给众人下达了任务,那就是在今晚攻下大明湖湖心岛,擒拿镇守太监罗祥。
罗祥这只缩头乌龟躲在易守难攻的湖心岛上,再加上手下豢养了大量的私兵,要想擒拿他可不容易,所以徐晋今天才虚以委蛇,接受了山东省一众官僚的宴请,而且席间还跟众官僚相谈甚欢,目的都是为了麻痹镇守太监罗祥,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雷霆出击将之拿下。只要拿下了罗祥,下一步就是山东官场这群腐败分子了。
不过,这时黄骐等人却在犯难了,因为要攻下罗祥的驻地,首先得要有船,而他们偏偏没有船,而就地征调船只又来不及了,更何况这么大动静肯定会引起罗祥警觉的。
众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伐木建造木排,一方面选出数百名精熟水性的士兵潜入湖心岛抢夺码头上的船只,最不济也要把岛上的船只破坏掉,这样便能瓮中捉鳖了。
众将定好攻打湖心岛的计策后立即行动,采伐树木建造船筏,表面则伪装成搭建营寨,倒是不怕引起怀疑。
……
冬季昼短而夜长,下午五时许,天色便开始昏暗了,气温越发的低,迎面吹来的寒风蚀骨侵肌,街头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人们都把双手拢在袖子中,毡帽压得低低的,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
薛冰馨提着一包药材从城北一家药铺行出来,准备返回客栈,当经过布政司衙门时,不由往门口多看了一眼,因为正有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守在那。
薛冰馨皱了皱眉,既然锦衣卫守在此,徐晋那家伙应该就在里面,估计还在喝庆功酒吧,一想到那家伙正在大鱼大肉享乐,自己手下的弟兄还在大青山中忍饥受寒,薛冰馨便莫名有些鼻子泛酸,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此时,薛冰馨眼角余光忽瞥见远处一条人影倏地闪进了横巷之中,背影有点像丘富。
薛冰馨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成丘师兄想趁机刺杀徐晋?丘富对徐晋的仇恨很深,刚才进城时还说过要杀他。
薛冰馨不由暗暗焦急,连忙加快脚步追进了横巷当中,倒不是担心丘富杀了徐晋,而是担心丘富失手被擒,徐晋那家伙身边这么多人保护,而且还有一名叫谢二剑的高手,丘师兄绝对不是对手的。
薛冰馨追进了横巷,刚才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幸好地上还残留少量的积雪,上面留下了脚印。于是薛冰馨便循着脚印追了下去,拐过几条小巷,竟然绕到了布政司衙门后面的围墙外,脚印也在这里中断了。
这时薛冰馨更加肯定那人是丘富了,而且丘师兄确实在打算刺杀徐晋。
薛冰馨抬头看了一眼近三米高的围墙,纵身跃起两米多,来了个大劈叉,两条长腿分别撑着巷子两边的墙壁,然后再用力一蹬便稳稳上了墙头。
薛冰馨左手提着一包药,猫着腰警惕地往围墙内观察。布政司衙门有一万多方,分为前衙、中衙和后衙,房屋鳞次栉比,大小房间不下三百间,如果不熟悉,要在其中找个人可不容易。
此时薛冰馨所处的位置正是后衙,这里乃布政使家眷的居所。薛冰馨蹲在墙头上观察了片刻,并未发现丘富的踪迹,犹豫了一会,最后轻轻地从墙头上跃落院中,顺着一条走廊小心前行。
正在此时,一行人从走廊尽头行了过来,薛冰馨机警地躲到了柱子后面。
走廊尽头行过来的这一行人正是左布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