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坛老炮儿-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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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周伟的角度来看,一切皆有可能。
八年的监狱执教履历,带领新疆第三监狱拿到全国监狱系统足球杯赛冠军,并且在监狱里自修足球、心理学和三门外语(英语、德语、西班牙语),这样的成绩足以让他很自信。
更何况,他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他刚才决定组队参赛时,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一支成型队伍的模型。
他手中是有着丰富的资源的,就看当年那些狱友能不能重新走到一起了。
作为一个杀人犯,他坐牢的时间是最长的,那些年和他一起征战过监狱杯赛的狱友,很多都是盗窃犯、抢劫犯、诈骗犯,这些狱友都比他早出来了,把他们找回来很容易,难就难在他们未必会参赛。
就那么一炷香的功夫,周伟的心中已经有了理想中的人选,思绪理得七七八八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堆电话号码,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基本上都是外号,什么鸡蛋、老鼠、长毛、袋鼠、了哥、******等等,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周新东侧过脑袋看了一眼,就眯起小眼问道:“哥,你真打算招兵买马?”
“嗯,这些人都在乌鲁木齐或者附近,我今晚就约他们出来谈谈。”周伟点点头,看起来是真开始行动了。
“哥,这不现实,人家好不容易出狱,干点正儿八经的工作,你叫他们去踢球,不现实啊。”周新东不敢苟同道,在他看来,没人会和周伟一样疯狂的。
“这个还不现实?”周伟用右手食指点在报纸的那个‘500万’上,“这要是成功了,除掉开支和税,按15个人头算,每人至少能拿到20万左右。钱,就是最大的动力。”
“哥,我读书少,除掉开支和税,也不止20万吧?还有大概100万去哪里了。”
“废话,主教练不要工资吗?有了这100万,我就可以给我爸妈治病了。”周伟理所当然答道,这也是他组队参赛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找钱给父母治病。
“还是主教练金贵。”周新东嘀咕道。
不过周伟没搭理他,继续说下去。
“大家的目标其实是一样的,用半年的时间,追逐20万,没有人会不愿意,这是一次值得冒险的行动,甚至于为此献出生命。”
“你是守门员。”周伟不忘补充一句。
“我?行吗?”周新东没想到周伟还预了他一份,显然没有什么信心,这些年都在工地里摸滚带爬,哪里还踢过球?就是孟虎组织的球队,也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他。
“当然,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当守门员了,原先我队里也有一个,但是”周伟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下去。
“我觉得我还是回工地更实在,要是失败了,我可就找不到工作了。再说了,我这么做,虎子肯定会不高兴的。”周新东低下了头来,看起来对孟虎的依赖很大。
这是可以理解的,周新东胆小怕事,做事没主见,书没读多少,工作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他看来,是孟虎给了他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如果朝三暮四去踢什么足球,孟虎肯定会不高兴。
周伟并没有怪他。
“工作归工作,比赛归比赛,不会影响到工作。到时候我们都是在傍晚训练,打比赛那天你请假就行了。好了,先把人马召集到位再说,你找个便宜的啤酒摊,晚上我叫他们都过来,大家坐在一起,把这事儿落实一下,我心里头有底。没什么意外,明晚就可能开始集训。”周伟的话说得自信满满,就像在落实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周新东虽然了解他,但也没想到周伟居然会自信到这种程度,似乎不像是坐牢出来的,更像是政府大楼里的领导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之后周伟就拿周新东的手机逐个给前狱友们打电话了,大家听到他出狱的消息之后都相当高兴,15个电话,除了一个打不通之外,其他14个人都表示晚上一定到位,要给周伟接风洗尘。
一通电话之后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周伟已经心满意足了,这其实大大超乎了他的意料。
当天晚上,周新东和周伟在城北的八家户附近找了一家路边烧烤摊,就这么和前狱友们重新聚在了一起。
周新东哪里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前罪犯?他也闹不清谁是老鼠,谁是鸡蛋,谁是袋鼠,更不懂他们都曾经犯过什么罪,反正不是抢劫、盗窃、就可能是诈骗什么的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问人家当年曾经犯过什么罪吧,万一碰到一个杀人犯的主儿
而且怎么看,似乎每个人都长得十分邪恶,脸上就像写着犯罪两个字。
所以周新东和这些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一直就没有放开过,压抑!他坐在周伟旁边,一直闷声不说话,也没有喝酒。
“兄弟,面生啊,蹲号子时没见过你啊,犯的什么罪?”倒是他对面那个长得很凶神恶煞的一家伙主动和他搭话。
“啊,我?”这家伙本就长得狰狞,一双眼睛好像能杀人,这么直溜溜盯着周新东,周新东全身都起毛了,舌头差点儿打卷。
“我只在拘留所待过一晚没没这方面的经验。”
“哈哈哈哈”周新东这么一说,立即引起了哄堂大笑。
那家伙大笑道:“这么说不是在物流园嫖被抓,就是赌被弄进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看来,因为嫖或者赌被抓,是一件相当丢人的事情,作为一个有优越感的罪犯,总得有点拿出手的成绩
“不是这两个原因了”周新东没喝酒脸就红了,幸好天太黑,没人看得见。
“那是什么?”听他这么说,大家就更好奇了,除了嫖和赌,还有什么?
“这个”周新东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又一次喝醉酒,脱光了衣服走在大街上,然后”
哈哈哈哈哈
周新东都没把话说完,众人已经彻底捧腹大笑了,他们猜测过很多理由,却真猜不出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抓。
“好了,好了,大家就不要再取笑他了,周新东这孩子憨厚老实,大家不要欺负他,先静静,今天约大家见面,除了想和大家聚聚,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和大家商量。”周伟一开口,场面就安静下来了,可见周伟的影响力有多大,虽然年纪相仿,但他很有权威,不愧是以前的主教练。
“伟哥,有啥重要的事要和大伙说的?难道你要密谋抢银行?”刚才那家伙又开口了。
“小覃,我可没有你那能耐啊,能抢银行,我顶多密谋给你抢个媳妇,”周伟笑眯眯的,打趣问,“你想要媳妇吗?”
我擦,原来这家伙是个抢劫犯,怪不得面目狰狞周新东偷偷嘀咕了一下,立即从他们的对话中找到了信息。
“想,他娘的,可是没钱去哪里找媳妇,还是每月去一趟物流园算了。”覃建华叹息道,一个罪犯出来,没钱没名声,谁嫁给他?也就只能去物流园找个妞儿临时解决问题了。
“嗯嗯,”周伟点了点头,然后又侧头问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问道:“老鼠,你最近工作怎样?”
外号叫老鼠的这人,长得高高瘦瘦,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简直就一个白面书生,怎么看都不像个罪犯,说话也轻轻柔柔:“卖切糕,卖一天下来,钱没挣几个,还老被城管赶,唉,难,特么想想还真想干回老本行,至少不缺钱花,大不了又抓紧监狱去,还能包吃包住不工作”
老鼠以前盗窃被抓的,老本行自然是盗窃。
“嗨,这个想法不可取,好不容易出来了,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只要我们勤奋努力,好好做事,没有饿死的那一天。”周伟安慰了一句,然后又继续问其他人。
14个人的近况大体上都差不多,都是工作不好,都存在生存危机,正如周伟之前说的那样,都缺钱!没有钱,就没有生活!连生存都难
“好吧,大家的情况都基本上了解了,现在我有个很好的项目,想和大家一起做。”
“项目?啥项目?真的要抢银行?”
“不,我们踢球。”周伟掏出了白天的那张报纸来,平铺到了桌子上,然后指着新闻标题。
“大家看,500万。”
“500万!”
“500万!”
“500万!”
所有人的眼睛都放了精光,被这个踏实的数字晃花了眼睛。
这些曾经的罪犯,其实都是赌搏式的人物,都是愿意铤而走险的家伙!连犯罪都会去做,更何况是去踢球?
事情就这么简单,周伟拿捏得很准,他知道大家一定会答应的!
所以,周伟只是简单的把这件事说清楚之后,很多人都立即答应了下来!
“干!”
“成!”
“中!”
“”
但是,也有不出声的。
“袋鼠,你的意思呢?”绰号叫袋鼠的,个头比较矮小,坐在桌子的远端,显得很安静,一直闷声在喝酒,没有说话,周伟一直都有留意他,似乎袋鼠的心中有着很多的心事,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伟哥,这个主意很好,兄弟们如果有这个冲劲儿,我举手赞成,可是我就不参合了,不是兄弟我不想,是兄弟我不行了。”袋鼠的神情相当落寞。
“为啥,你身体不是好好的?以前你在监狱里踢右后卫,全中国有谁跑得过你?你现在居然说自己不行了?那我们更不行了!”覃建华着急道。
“唉,我身体确实不行了,前年从监狱出来之后,我妈得了重病,没有钱医治,我也借不到钱,所以干脆卖了一只肾。”
说完这话之后,袋鼠就不说话了。
“我草!卖肾!”
卖肾!谁不懂呢,谁没事把肾卖了,还不是因为没钱?
黑市上的肾才几万块一个价格收,卖出去则是几十万
“袋鼠,你要和我们一起,就是不上场,你也有分钱的份儿。”周伟静静看着他,斩钉截铁道,“不是一定要上场踢球才有贡献,兄弟们,对吧。”
“对!”
“袋鼠,你永远是我们的兄弟,你上不上场,我们都带你玩!以后,你可以给我端茶倒水,哈哈!”覃建华笑了,那是真诚的笑。
大家都笑了,那是真诚而开心的笑!
“谢谢大家!”袋鼠感动得差点儿要哭了,斟满了手中的酒杯,“这一杯酒,我敬大家!”
“干!”
“干!”
“”
那一夜,那些年曾经一起蹲过号子的狱友,那些豪气干云
第三章 可怕的押金和微信()
“凌武邦,中锋,哥,凌武邦是哪个?”周新东很好奇,今晚人太多了,14个人他还没认全。
“坐你旁边那个。”周伟埋头坐在桌前,认真写下每个人的名字和场上位置。
他刚出狱,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地方住,只能住在周新东在八家户的出租屋里,房子不大,很破旧,但两个人凑合着也能住。
“噢,他呀,白白净净,看起来不像犯过事儿的,他犯过啥罪?”
“嫖宿幼女罪”
“这”周新东无语了,“太无耻了,没人品”
“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是这样,那年他读初二,和班里面的一个女同学谈恋爱,开房就开房呗,可是没戴套,没戴套的后果自然就搞大肚子了!”
“唉,也该他倒霉。”周伟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女孩的父母找到了他,然后告他嫖宿”
“这”
“男女自由恋爱,怎能说是嫖宿幼女罪?就算有罪,也是弓虽女干罪吧?”周新东这回为凌武邦喊冤了,因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是弓虽女干,那就更严重了,嫖宿幼女罪还是轻的!那女孩父母说他毁了她,非想法子让他坐牢,可怕的是,那女孩的父母也是当官的。”
“好吧。”
“那个覃建华呢?”
“覃建华是个抢劫犯,还记得2004年市里不是出现一件轰动的抢劫案吗?几乎整个八中的学生都被抢了一遍。”
“我擦,就是他?”
“嗯,就是他。”
那一年,覃建华带着一帮手下,天天在八中附近抢劫学生的钱,轰动了整个乌鲁木齐,因为影响太大,性质太恶劣,带头大哥覃建华就被抓了,被判重刑。
“牛啊这么说其他人的来头肯定也不简单。”
“当然,不然也不会在一个监狱里服役。”
“袋鼠以前是乌木木齐有名的小偷,本来没人抓得住他,但是他有一次不小心偷到了公安局长的家里,然后就栽了”
“真他妈倒霉!偷之前不看看是谁的房子吗?”
“问题是,那是公安局长二奶的家”
“这”
“那对双胞胎呢?”
“双胞胎是暴力罪两个人以前就是黑社会打手”
“”
之后,周伟又继续介绍了其他人的犯罪履历,周新东是彻底服了,周伟的身边,全是一帮奇人异事,不走寻常路的前罪犯!而这些罪犯恰好都喜欢踢足球,最终都走到了一起。也难怪周伟要把这些人组成一支球队参赛了。
了解这么多之后,周新东终于把话题扯回了足球上,“哥,组队参赛容易,但是日常开支也要考虑到位,一支球队,总要有基本的装备,后勤供应,这些都要钱,钱从哪里来,要赞助商啊。”
“我知道,这是我之后要考虑的问题,我的人脉都在监狱里,外面的世界我已经脱节了不少,可能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周伟点点头,赞同周新东的说法,一支真正的球队,哪怕是业余的,都应该有个赞助商作为后盾,要不然球队出去打比赛,根本就没有经费。
赞助商并不需要多大,只要保证普通的日常开支就行了,比如去客场打比赛的路费和吃住,打比赛时的饮料,最恐怖的是遇到伤病!如果真的有很重的伤病,那就是赞助商也不会给你掏钱了,这就是业余球队的悲哀之处。
当然,既然选择了踢业余比赛,这样的风险本身就是客观存在的,怕的话就不会踢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