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造化-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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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
接着,一批批异服之人相继而去,或乘木鸟,或踏如意,或坐竹扇,或驾玉马,无一类同,神妙万千。片刻之后,广场上就只剩下月白道袍的崇真弟子。那小道童带着乞儿继续朝虚无殿而来,刚到殿前,殿门已自内而开,从中走出数人来。小道童随手一拉乞儿,急忙立在一旁。
但见最前行着两人,一人月白道袍,年过半百,须发已然全白,举手投足之间轻风萦绕,仙气盈盈,仪态令人心折;另一人一身雪白长袍,头带逍遥巾,足踏青云屐,腰悬长穗剑,神挺体拔,气宇轩昂,却是一个儒家剑客。
白发道者言道:“兹事体大,贤居士回去之后,定要与季掌教汇报。随后贫道处理了门中事物,定当登门一晤。”那剑客忙道:“小子虽然年少轻狂,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小子这便星夜回返,绝不耽搁分毫。”而后抱拳道:“掌教真人留步。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小子定当万死不辞。小子去也!”说罢,左手捏一法诀,身后长剑跄踉而出,在空中绕行一周,随风见长,落至脚下时已有一尺宽窄。剑客踏足剑上,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长剑陡然加速,一闪在,再闪即消失在天际。
乞儿眼睁睁看着那剑客踏剑而去,心中又惊又羡,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第18章 道者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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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殿算不上宏伟,从崇真的地位来说,甚至可以说狭小,但是其古朴超然之气,却令人顿然生敬。入门后,殿内更是简陋异常,除了正墙上雕着一副老子一气化三清的图案外,再无其他装饰。这时,白发道者安坐于大殿正中,其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十余名道者,门口处又站着几名道者,众人神态各异,两两之间互相交谈着什么,根本无暇关心殿下站着的小的不能再小的乞儿。
乞儿从众道者身上一一略过,并没有找到静姝的身影,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禁想到:“今生怕是再也见不到仙姑了。”静候了片刻,见依旧无人理睬自己,看到白发道者也与左一位的道者低声谈着话,也无搭理自己的意思,心中不仅不怒,反而一片坦然,当下把手一拱,将身一弯,作了一个四方揖,转身向殿外而去。
乞儿进殿时不过走了十余步,而出殿时却行了又行,总是够不到殿门。左右一看,方感到身侧视野朦胧,甚不清晰。正前方的殿门好似静静地敞开着,其实却在缓缓后退,任乞儿怎么走,永远也别想走出去。乞儿意识到这是中了道家仙术,一股怒火油然而起,本想反过身来,豁出去质问一番,但是转念又想,逞一时痛快,太不值得,于是深吸一口气,将怒气平息下去。他缓缓转过身来,见众道者仍没有理他的意思,而且有些道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颇有些看戏的意味。他倒也不恼,干脆将腿一盘,席地而坐,而且两眼微闭,养起神来。
这时,不知谁“咦”了一声,众道者突然停止了谈话,纷纷向乞儿看来。只听一名道者喝问道:“哪来的小子,好生无状,把此地当成了自家后堂了不成?”乞儿睁开眼,站起身来,向那说话的道者一揖,道:“老仙长请了。小子站的累了,这才歇息了一会,望老仙长恕罪。”那道者道:“小小年纪就信口雌黄,分明才站了一小会儿,怎会站的累了?”乞儿笑道:“原来现在老仙长看到小子进来了,我还道仙长没看见呢。”那道者道了一个“你”,却一时气急,说不下去。另外一个道者,笑道:“好小子,礼中藏兵,倒有几分像孔门那些穷酸们。”
乞儿不懂“孔门”所指何方,便不接话。那白发道者突然问道:“小友可是姓申?”乞儿摇头道:“小子姓肖,单名一个逸字。”白发道者顿了顿,又问:“小友可曾到过青州?”乞儿又摇头道:“小子从小便在大荒山外的山村长大,并不晓得青州在何处。”白发道者再问:“小友对答恰当,可是读过书,习过字的?”乞儿道:“小子那里经常有传经授道的旅人往来,有时能停留数月,教我们一些学问,有理学,有易经,也有名文,小子便胡乱学了些,让老仙长见笑了。”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最后问道:“小友父母现在何处?”乞儿道:“小子父母去世的早,五六岁已在村中乞讨度日,到现在早已忘了父母模样了。”
众道者听闻乞儿身世,都不禁起了同情之心,当中有数名女道者已唏嘘出声。
白发道者不再问乞儿,转头向左一位的道者问道:“长丹师弟看如何安置才是?”长丹真人看也不看,正视前方道:“此子体质平庸,非修真炼道之材,而且年岁已长,早过了我教收徒年龄。按我教律令,本不应收留此子,但是念在此子与我教弟子有恩,并几经周折才到了我教,冥冥之中,有天道使然。故而,贫道以为,可以让其留在教中,做一些杂役。”
白发道者颔首道:“既有如此原委,理当留在教中。”又向众道者问道:“可有哪位师弟座下缺人?”众道者见问,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好似突然有了心得,入定悟道去了。片刻后,白发道者对座于末位的道者道:“长乐师弟不是常说座下无人吗,怎地”不待话罢,长乐真人已赧笑道:“贫道前几天刚从山下俗家弟子中挑选了数人,已然满了,已然满了。”
白发道者目光上移,正欲开口再问时,乞儿却道:“老仙长费心了,小子混迹山野,**凡胎,能得见仙颜,已然知足,不敢奢求留在仙山,这便告辞了。”又向众道者作了个四方揖,起身便往外走。这次却无人使道术,乞儿也是真心要走,几步便到了门口。眼看就要走出门去,斜刺里却走出一个道者,挡在门口,道:“小友可愿到我处吗?”
乞儿抬头一看,却是昨天夜里与其交谈的那位气度非凡的仙长,当下喜道:“竟然是仙长,小子有礼了。”那道者微微一笑,对着殿上道:“贫道常年在外,院中少一个看家扫尘之人,不如让这位小友随我去吧。不知掌教真人意下如何?”白发道者道:“长清师弟常年为我教奔波在外,确实需要一个侍奉之人,既然师弟愿意,就随师弟去吧。”长清道者道:“那就多谢掌教真人了。”而后问乞儿道:“你可愿意吗?”乞儿心中突然一阵激动,用力地点点头。长清道者微笑颔首,伸手拉起乞儿的手,向殿外行去。
长丹真人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疑惑道:“掌教师兄认为这小子与儒教有关?”长阳真人不语,顿了顿,道:“顺其自然,不让他习练道术便是。”又道:“乱象将成,此段时间定要谨守门户,不可有丝毫差池大意。”身在左右的长丹、长靖二位真人忙点头应允。长靖真人问道:“掌教师兄又要外出吗?”长阳真人道:“我欲往大荒山深处一探,此番怕要耽误些时日,若逢要事,可与长恒师兄商量。”长丹、长靖二人闻言,不禁心中一凛,一种不祥之感弥漫开来。
第19章 胖厨师()
肖逸随着长清道者出了虚无殿,过了小广场,下了九层台阶,撇了原路,择了另一条石径下山。长清道者行在前面,不言不语,肖逸便也乖巧,不问东西,只是默默地跟着。
这一路上多是楼堂院落,越往下走,越是密集,再往下就是连排的小房屋,多是普通弟子的居所,虽然略显简陋却也不失雅致,自然静谧。同时,路上的崇真弟子也渐渐多了起来,路上碰到,多是恭立道旁,向长清道者问好。长清道者总是微笑回应,无一例外。肖逸初时与有荣焉,心中不免有些自得,但是过了片刻,却从众弟子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些异样:众弟子恭敬有之,却独缺了由心的敬意。
从一排弟子居所前过去后,房屋渐渐稀少,零星地布着几个矮墙小院。长清道者仍不停步,一直行至最边上一处小院时,才推门而入。院中摆着石桌石墩,其他再无别物。房有三间,一明两暗,中间为客厅,东边为卧室,西边书房。
书房内三面摆着书架,道德经、南华经、清静经、冲虚经、黄庭经、玉皇经、皇帝阴符经、太平经等,各类道家经典,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书架下摆着一张躺床,应是长清道者临时歇息时所用。
长清道者指着躺床道:“我这里也无甚人来访,你闲时就把这些书都摆到外间去,腾出地方来,再到执事堂领一副床板和被褥回来。这几****有事到山下一趟,你且在我屋内歇息。”肖逸忙道:“能留在崇真,小子已经心满意足了,在这躺椅上休息就可以了,怎敢叨扰仙长的居室。”长清道者道:“方外之人,无须拘泥小节。”又从一个木箱底取出两件衣服,道:“这是上山前的俗家衣物,你且改改,将就着穿戴。”肖逸忙称谢收起。
长清道者而后到客厅中坐下,道:“我虽留你在此,有一些话却需先说个明白。”肖逸道:“仙长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便是。”长清道者道:“第一,崇真收徒严谨,你虽留了下来,却不算崇真弟子,我也无收徒的资格,所以,你可以将此处当做自家,却不能自居崇真弟子。”肖逸怔了怔,却没有丝毫失落之意表露,道:“小子有自知之明,绝不敢以崇真弟子自居。”长清道者赞许地点点头,接着道:“第二,我此处藏书虽少,却皆是道家经典,珍贵异常。你可以阅读,却决不可有所损伤。我会授你一些道法精髓,引你入道,但是却不会教授你丝毫道术。”
肖逸先是点头称是,又不禁问道:“敢问仙长,何为道法,又何为道术?”长清道者道:“道法即天地运行之理,万物存在之因,习道法可参天悟地,知人生进退。所谓道术,是以无上念力,引天地之力为己用,可飞天、可遁地,长生永驻,无所不能。”肖逸虽然对飞天遁地之能极是羡慕,却也晓得世事不可强求,自己能够留在仙山,已是莫大的荣幸了,当下也不再纠缠此事,问道:“仙长还有什么吩咐?”
长清道者观肖逸神情变化,心生欣喜,反问道:“你怎不问我为何不教你道术?”肖逸道:“仙长不教,自然有仙长的道理。个人有个人的命运造化,小子已然造化不凡,又怎可不知足呢。”长清道者连叫三声“好”,赞道:“无欲无争,淡泊清静,顺应自然,大道天成,看来你已经入了道,倒无须我多嘴了。”
肖逸看着长清道者欢喜雀跃的模样,却不知其所云,不禁挠头道:“小子全是肺腑之言,倒让仙长见笑了。”长清道者道:“赤子之心,才最是难得。”接着又道:“我这最后一个要求,就是不准你以后再叫我仙长。我不过是一个真心求道之人,你可叫我道号长清,也可尊称一声道长,但是仙长二字却是万万当不起的。”肖逸忙道:“那我以后叫你道长吧。”长清道者道:“你甚是机灵,虽是年纪稍长,但是今日闻道还不算晚,只有舍得勤勉二字,终有得道之机。”
长清道者又交代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便道要下山办事,让肖逸守好院门,自行学习道藏。肖逸送出院门,长清道者不忘嘱咐道:“崇真教建筑构造巧妙,道路迂回曲折,无事不可乱串,以致迷失了方向。”话罢,便大步而行。过了众弟子的居所,刚拐上正路,忽见道旁立着一名女道者,即笑问道:“贤侄是对贫道不放心吗?”那女道者摇头道:“师叔说笑了,我是特地在此等候,向师叔道谢的。”长清道者笑道:“小事一桩,何谢之有。此事休也再提。”说着从女道者身旁走过,直奔山下而去。女道者待了片刻,也转身回山。
却说肖逸目送长清道者身影在远处拐角处消失后,这才回身进屋。屋内尽管简陋非常,肖逸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模糊的记忆里,已经记不清家的样子,更多的印象只是在村里乞食,露宿街头。虽然此处远远比不上那“闻道楼”的客房华丽,但是长清道者那一句“你可以将此处当做自家”的话,却将此处赋予了不一般的含义。
肖逸坐到外间木椅之上,仔细地看着屋中的一切,心中既感到满足,也感到轻松,脑海中飘荡着的“家”的样子,逐渐与眼前之景融合,成为一体片刻之后,但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的鼻鼾声有节奏的响起,竟然已入了梦乡。
或许是多日奔波总算完结,或许是找到了家的感觉,肖逸这一觉睡的异常舒坦。醒来时,屋中已然昏暗,只有一缕斜阳透过窗棂射在墙面上,泛着黄光,依稀能辨清事物。肖逸再次环视屋内的一切事物,感觉既陌生,又熟悉,一时间也分不清心中是喜是忧。
恍惚中感觉睡梦中曾见到了父母的容颜,感觉十分清晰,却总也想不起来。还想再努力记忆时,五脏庙已咕咕地叫了起来。当下只好收拾心情,出了门,按照长清道者告知的路线向厨房走去。
到厨房时,厨房里已经坐满了人,全是年轻一代的崇真弟子,大的不过十七八,小的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差不多有三四十人。众弟子见肖逸穿的破破烂烂,不是崇真弟子,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肖逸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同龄人,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他冲着众人微微一笑,朝着里面的两口大锅走去。掌勺的是一位四十岁年纪,头大脑圆的大胖子,见肖逸过来,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肖逸感觉心头被人捶了一记,一阵苦闷,登时停下步来。这时,一些崇真弟子已哈哈大笑起来,口中叫嚷着。肖逸只觉的脑中乱哄哄的,看到无数张嘴巴在动,却什么也听不清楚。
肖逸半天才缓过劲来,心中虽早已怒火中烧,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直视着面前的大胖子,眼神透着坚定。大胖子厨师却不理会肖逸的眼神,冷哼道:“这是给你个教训:中午专门给你留了一碗饭,你却没来,白白浪费了,晚饭又来这么晚。这第一,你浪费粮食;第二,你不守时。你说这教训该是不该?”肖逸闻言,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眼神淡去,低下头,道:“师傅教训的是,小子知错了。”大胖子厨师道:“知错能改就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