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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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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什么。
  革命志士。上辈子离她那么遥远,只能在透过革命英雄纪念碑远远瞻仰的一些人,会在她的面前,无怨无悔地走向死亡。从此,对民族的爱不再有血肉来依附,对同胞的爱不再由性灵来倾诉。千言万语汇聚在一起,铸成血色的辉煌。
  潜意识里,苏雪倩想经受一场震撼人心的洗礼,想亲眼见证他们生命的绝唱。
作者有话要说:  

☆、消逝

  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结论,在苏雪倩的印象里,爱国志士牺牲的日子就该是天色阴沉、乌云密布的,可是……
  苏雪倩抬头看看天空中高挂的骄阳,默然无语:这是不是该叫做老天不长眼?前两天还因为冷空气阴雨绵绵,结果今天一大早就放晴,老天爷你这样不应景,让文学家们怎样与寓情于景、渲染人民群众对于即将失去伟大同胞的哀痛不舍之情啊?
  十五个犯人已经被推上台来,全被小臂粗的铁镣反手铐住,在广场上一字排开——政府想要所有人看清楚他们的脸,让民众牢记闹事者的下场,用淋漓的鲜血喝退那些“吃饱了撑的”好事者们。
  苏雪倩站得很远。
  隔着连衽成帷的人群,她必须很用力地眯起眼睛,才能依稀辨认出犯人们的五官轮廓。
  “不要有陈耀曦,不要有猴子,不要有宋晴,不要有夏灼华……”屏住呼吸,她在心中默念着,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脖颈僵直,血脉不畅,惴惴不安地正对行刑台,一张面孔一张面孔地鉴定过去。
  牙齿咬进唇肉里。
  看到三个她认识的人:夏灼华、宋晴、黄三。
  没有陈耀曦。
  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感觉,苏雪倩茫然若失地淹没在观刑的人群中,恍恍惚惚仿佛有种身处梦境的错觉:他们弄错了吧?夏灼华、宋晴尚可以理解,但怎么会是黄三?那个怯懦的、唯唯诺诺的、被打怕了的可怜人?苏雪倩原本以为,胆小怕事的他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去当地下党的人。
  可是今天他却被五花大绑,衣冠不整,委顿、消极、惊恐地站在广场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上,任万人打量围观。苏雪倩瞧地真真切切的。她甚至可以看清他连鞋子都只穿了一只,光裸的脚丫被坚硬的石子磨出血印,又红又黑,艰难地支撑着颤动的身体,摇摇欲坠。
  远远地,苏雪倩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有个威猛的男人走过去扇了他一巴掌,然后黄三就像突然被抽掉了骨架的软体水母一般瘫坐在地。
  实在是,很难看的姿势。
  这样的人,会有胆子去当地下党?
  她离开之后,背纱车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苏雪倩的目光再次划过犯人们的脸庞,然后发现,除了黄三,其他人都表情坚毅。站在黄三旁边的那个青年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身材如纸片一般单薄,苏雪倩真担心风一吹便能把他吹倒,但他至始至终都坚强地站立着。
  可是,他显然也是害怕的。
  如果不害怕,他的脸色就不会如此惨白。如果不害怕,他的牙关就不会咬地这样紧。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敌人手中的枪,仿佛能盯出一朵花儿来。他知道,十分钟后鲜红的花朵将在他的头颅上绽放,伴随着浓郁的血腥花香。花儿盛开的过程,将痛地剜心刻骨。
  但他更知道,只有流血和牺牲,才能换来民族的觉醒,换来革命的胜利。
  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认为比起生命,有更加宝贵的东西值得他以命相护。也许他做不到视死如归,但是,中华民族的膝盖,怎能向卖国政府屈起?中华民族的头颅,怎能向卖国政府低下?所以,无论多难,他都必须坚持。即使是死,他也必须昂首挺胸地迎接末日降临。
  同样站着的,还有夏灼华。
  她消瘦了很多,颧骨突出,嘴巴紧紧抿着,面色不佳但是精神很好。不知是否是苏雪倩的错觉,她竟觉得她的嘴角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似乎,是“求仁得仁”后的欣慰与满足。——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表现出了华夏女性非凡的韧性。虽然平常一只小小的蟑螂爬过都能引来她们的大呼小叫,可是真遇到生死大事,她们能迸发出令人震惊的胆魄。
  夏灼华很镇静。
  她的双脚像树根一般牢牢扎入地表,任微风拂过衣角,无端生出一种安详高洁的气度,仿佛悟得了大道的修者,等待着羽化登仙的时刻。
  镣铐加身的她无畏地大喊:“打倒一切剥削!打倒一切压迫!人民的意志必将得到贯彻!人民的革命必将取得胜利!”
  侩子手把枪对准她脑袋时她在高喊,子弹击穿她的心脏时她在高喊,鲜血从她的血肉之躯里喷射出来时她在高喊,像木偶一般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时她还在高喊。
  仿佛她不是穷途末路的死刑犯,而是气拔山河的壮士。
  那喊声掷地有声。
  她是最不屈不挠的斗士!
  苏雪倩震撼了。多么坚定的信念才能让一介弱女子无视死亡?这或许,就是传说中“革命的不朽的生命力。”
  一个夏灼华倒下去,千千万万个夏灼华站起来。
  宋晴也高喊起口号:“打倒一切剥削!打倒一切压迫!人民的意志必将……”
  她没能喊完,接下来的话被无情的枪声截断。但自有战友们接过她的班:“……得到贯彻!人民的革命必将取得胜利!……打倒一切剥削!打倒一切压迫!人民的意志必将得到贯彻!人民的革命必将取得胜利!”
  “突突突突突突……”恼羞成怒的侩子手疯狂扫射。
  “若儿!他们是魔鬼,他们杀了我的若儿!”远处一个妇人受不住打击,晕死过去。
  “突突突突突突……”
  枪声终于停歇的时候,偌大的广场一片死寂。
  几万人伫立冷风中,抬头仰视行刑台上刚刚消逝的十五条年轻的生命。
  “打倒一切剥削!”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仿佛茫茫人海中突然亮起的灯塔一般,瞬间将被淋漓的鲜血震晕了的人们从迷失中解救了出来。迅雷不及掩耳的,应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潮水一般一浪推一浪:“打倒一切剥削!打倒一切压迫!人民意志必将得到贯彻!人民革命必将取得胜利!……打倒一切剥削!打倒一切压迫!人民意志必将得到贯彻!人民革命必将取得胜利!……打倒一切剥削!打倒一切压迫!人民意志必将得到贯彻!人民革命必将取得胜利!”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官员红眼道:“谁喊的?站出来,那边那个,我看到了,抓起来!”
  他的手下疯狂地扑过去,但哪里还能找到人,人群“哄”一声散开,待再聚拢,已经少了十分之一。剩下的那些,闭紧嘴,用无辜的眼神向恼羞成怒的上位者行注目礼。
  有人躲到暗处策划下一场革命起义,有人隐在人群中默默将夏灼华的口号喊完。有人不屑,有人看热闹,有人兴奋,有人新奇。还有人,革命的火种在他们心中悄悄种下,静待春风,“呼”地一吹,瞬间便可燎原。
  苏雪倩转过身,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  

☆、请罪

  生离死别促人成长。直呈于眼前,子弹贯穿身体各个部位,把头盖骨打飞、把躯干戳成筛子、把肠胃击穿,鲜血混和着土黄色的肠液胃液胰腺液以及各种不知名液体流淌出来的群体性死亡尤其是。从行刑开始到结束只用了十五分钟,但苏雪倩却觉得,行刑之前与之后被划成了两个世界。
  一连几天她都在做噩梦。清醒时她记不清梦的具体情节,但是,梦中仿若随时都会窒息的压迫感时刻缠绕着她,令她片刻不得安宁。
  这只是个故事,我是看故事的人。
  只是故事,如此,而已。
  她一遍一遍对自己重申她穿越人的身份,仿佛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但是理智控制不了情感,那些是她曾经的工友,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乐一起欢笑的人,她做不到把他们当做呆板的三维人物。——如果她真的穿越的是一本书,那他们甚至连长宽高都没有。书里的人物,只是几段文字。
  苏雪倩曾经鄙视夏灼华的天真,但现在,她佩服她。即使撇开立场,一个愿意为梦想而死,而且死得无怨无悔的人,也是值得尊重的。
  这样的血性在现代已几乎绝迹。一个人能活得如夏灼华这般,也可算作是“生命璀璨如夏花”了。
  十五名带头闹事的工人学生被枪决后,东洋纱厂与学校、公交的运作都恢复了正常。表面上看来,这次革命运动失败了。政府没有妥协,东洋婆也拒签工人提出的工会条款。俞德贵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椅上,心情很好地对黄承欢说:“尽快把我们如何处理这次罢工潮的事迹报告上去,多润色润色,务必要让上边了解到我们工作的尽心尽力。”他已经早一步同前来观刑的领导秘书们打好了招呼,他们绝对不会把犯人在现场喊口号的事情捅出去,“如果下次再有现场行刑,就把犯人们的嘴巴堵上,省地他们不消停。”
  黄承欢点头称是。
  他的同僚、剿匪大队长吴志国斜靠在沙发上,将烟蒂揿进精致的烟灰缸里拧熄了道:“还是有点可惜,那个宋晴嘴里本来应该能撬出点情报来的。”
  “那天你也见了的,我们什么法子都使过了,把竹签子插她指甲缝里她都不肯说,死硬地骨头!”俞德贵愤恨道,“老易查了卖了她的那个叫大妞的人,X的,真的不是地下党。她倒是有个叔叔是,可早就死透了。她觉得宋晴和夏灼华在车间里宣扬的言论同她叔叔的说法很像,就乱咬一气,企图给自己挣出条命来。”
  “你也不亏。”吴志国又从袋里掏出根烟,就着黄承欢殷勤献上的火点着了,说道,“至少把宋晴揪出来了。”
  俞德贵心有不甘地点头,不想再在不愉快的话题上纠结,问起另一件事道:“晚上藤风日海先生的宴你去吗?”
  “当然去。”吴志国吐出一口烟道,“他这样的大人物,我平常想见都见不着呢!”
  “见着了也说不上几句话吧!”俞德贵回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费尽心思向这位参谋长献媚,却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的经历,咬牙道,“人家可是日军总参谋长,哪里瞧得上我们这些小杂碎。”
  “无论如何,面上功夫总还是要做足的。”吴志国看着烟雾从指间升起,淡淡道,“老易同藤风先生有过节,不是照样兴高采烈地接了他的请帖”
  “哎,你这可是老黄历了啊,老易跟藤风先生的结早就解开了,现在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地。”俞德贵不屑道。
  这件事说来有些话长。易先生早年在日本留学,与藤风日海恰是同窗。别看如今的易先生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年轻时也曾经是出了名的荒唐。为了一个女同学,他同藤风日海大打出手,结果被校方劝退,不得不提前中止学业灰溜溜地回国,而藤风日海却什么处分都没有。——在日本人的地界,吃亏的总是中国人。
  其实“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现在回过头来看,易先生也算是因祸得福,正是退学的变故教会了他收敛脾气谨慎做人,方有如今这番高官厚禄的成就。可是当时易先生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肯忍气吞声,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只是他归国后与藤风日海相距甚远,又分属不同的国度,要报复也不易,于是不得不自认倒霉,倒也相安无事了几十年。
  原来易先生以为自己跟藤风日海会老死不相往来的,谁知抗日战争一打响,藤风日海居然漂洋过海来到中国,还是以日军总参谋长这样一个彪悍的身份。
  一个是特务头子,一个是总参谋长,两相比较,易先生自觉官职上矮了藤风日海一个头不止。更何况,汪政府说是“亲日”,实际是需仰日本人鼻息的。于是,自然会有挖空心思讨好藤风日海的同僚将他推出来,要他“赔礼道歉”。
  “我听说你们中国人有个说法,叫做‘负荆请罪’,我也想见识见识。”藤风日海笑嘻嘻地给他指了条明路,这还是看在易先生的上官为他求情的面子上。
  易先生只觉得自己像生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可惜却是有苦说不出。官场上本来就有很多身不由己,他既任了这个职,拿了汪政府发的薪资,就不得不违心认栽。“请罪宴”上那句当着所有上官下级的面说出口的“对不起”,使他沦为笑柄。
  他记得当时所有人都在笑。不同的是,日本人的笑里洋溢着得意,充斥着将中国人踩在脚下的猖狂兴奋。而中国人的笑,却是幸灾乐祸的外在表现。他敢打赌,如果易地而处,他的同僚们也会做出跟他相同的选择。可是这不妨碍他们在酒桌上奉承他为识时务的“俊杰”,在背后鄙夷他是“为五斗米而折腰的狗熊”。
  狗熊就狗熊吧,爬到如今这个位置,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事,他做得还少吗?
  好在他还有个女儿可以为他分忧。
  “爸,我出门了哦,再不走就要晚了。”易明兰抱住易先生的脖子撒娇道,“记得给我买那条粉晶项链,你答应了的!”
  “好!”易先生微笑着答应。他着实不愿意去赴藤风日海的宴会,但日军总参谋长亲自下帖相请,他哪怕托病也得找个直系亲属代他出席。一条项链哄得女儿前去,他觉得很划算,这已经是最佳的解决方法了。
  “爸爸你太好了!”易明兰兴高采烈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风风火火地出门。
  为成功躲过赴宴而大松一口气的易先生没有注意到,本该在家里打扫房间的女仆苏雪倩也被女儿拖上了车,由他的豪华轿车载着,向藤风公馆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宴会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虽然早对日军总参谋长家宴会的奢华程度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识到的时候,苏雪倩还是忍不住从餐桌上无人问津的上等猪腿肉联想到了东洋纱厂中众人哄抢的菜叶粥。如果这些剩下来的饭菜不是被倒掉,而是用来救济可怜的包身工们,该有多好?可惜,这注定只能是苏雪倩的美好愿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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