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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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大,但并不空旷。在苏雪倩视线可及的地方,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各色铁制刑具。对照昨晚陈耀曦对她进行的扫盲教育,她依稀能判断出其中一些刑具的用处。比如她认出离她最近的那个平躺在地板上的、看起来很像现代健身器材的三脚架,是用来给不听话的犯人做“伸展运动”用的。在它的帮助下,哪怕是骨头最僵硬的犯人也能将身体后仰一百八十度,将脑袋枕到屁股上。
十分有威慑力。
苏雪倩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注意力投注到正坐在屋子中间的秃顶男人身上。
他身边的高个子警察笑着汇报:“黄处长,东洋纱厂的犯人带到了。”
秃顶=黄承欢,苏雪倩的脑中飞快做出判断。昨晚陈耀曦曾经跟她介绍过,现任上海警局刑审处处长黄承欢颇得俞德贵赏识,外号“阎王黄”,最擅长严刑逼供,经他手底下过的犯人就没有一个能坚持住不屈打成招的。
也许是为了增加犯人们的心理压力,黄承欢故意没有接高个子的话,顾自用食指有节奏地敲击了好一会儿桌面,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跟我也是老相识了,当初入局子的时候都是我送上的路,应该都晓得我的规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里这些催命的家伙可不是摆着当装饰用的。”
“我们哪能呢!”猴子矮身作了个伏低做小的手势,很识时务地谄媚道:“原来是黄处长审我们,那还有什么说的,不管黄处长要问什么,我们肯定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哼,要真配合才好!”高个子不阴不阳地哼哼,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卷白纸来,随手丢给二楞道,“发下去,一人一张。都给我他X的好好回忆回忆赵飞那兔崽子是怎么跑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
高个子不耐烦道:“怎么了,磨叽什么?给我发下去写了!”
二楞为难道:“笔……”
高个子怒起:“你他X的狗X养的啊!自己找找,专等着X子伺候是不?”
二楞的视线早在审讯室里溜达了不止三遍,但哪里看的到笔的影子?高个子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拿了,颐指气使道:“在我办公桌上,你去拿来!”
“站住!”黄承欢及时喝止了正打算应声而走的二楞,面色不善地瞪高个子,“还想再逃两个走是不是?”
高个子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摇头称不敢。
黄承欢一拍桌子:“那还不赶紧滚去拿!” 高个子连滚带爬地去了。
没人敢在节骨眼上触黄承欢霉头,犯人全都聪明地选择沉默。
黄承欢免不了又牢骚了几句,好在高个子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他很快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将笔发到犯人手里。
但是犯人们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落笔。
黄承欢扫视了一下众人,慢条斯理道“怎么了,没什么可写的吗?需不需要X子帮你们回忆回忆?”
他缓缓走向屋子中,那堆着骇人刑具的所在,嘴角勾起阴森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伪证
赶在黄承欢的手触到刑具之前,陈耀曦的眼风瞟过猴子,他马上会意,魔术般地在脸上变出个笑模样来,站前一步,向黄承欢道:“黄处长,您是文化人,不晓得我们这些睁眼瞎的苦处。我们没念过书,连自己个儿的大名都不晓得怎么画呢,让我们写字,哎,可真是难为了呀!”
“那你说怎么办?”黄承欢每天都跟盲流们打交道,自然知道他们的文化水平。只是碍于让罪犯“写”犯罪事实的命令是俞德贵在气头上下的,不好当面反驳,意思上必须得遵从一下。现在听猴子提出异议,他当然乐得借坡下驴。
“我们不会写,但是会说啊。”猴子配合地给他出主意道:“您看要不这样,我们把事儿给您说一遍,您请您身旁这位差大哥受累帮我们记一笔,完了我们画个押就行。”
“你倒会指派人。”黄承欢不置可否地说:“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那个厕所密不透风,怎么就让赵飞那XX跑了?”
“是!”因前一晚陈耀曦已经同猴子串好说辞,他又天生伶牙俐齿,所以回答得十分顺溜,“赵飞是一个多月前进我们车间的,因为以前当过黑帮老大,所以特得瑟,谁都不放在眼里。他仗着身型大老欺负人,又抢吃又挑轻活的,大家都不爱跟他在一起。他在我们车间里就是一独干户,所以计划逃走的事情我们事先都不知情。”
“不过……”猴子瞥一眼黄承欢明显变阴沉了的脸色,转折道,“现在回想起来,赵飞从一开始就是有图谋的。他故意不同我们混到一处,这样他有异样的时候我们就察觉不出来了。”
“马后炮谁不会放,你他X的说了等于白说!”黄承欢随手抓了个铁钉子砸过来,猴子不敢躲开,眼睁睁看着那三寸长的铁钉扎进腿里,马上飙出了血。
这是陈耀曦一早交代了的:为撇清背纱车间与赵飞逃跑之间的关系,上面这番话必不可少,可是也必然会挑起黄承欢的怒火。陈耀曦叮嘱道:“猴子,车间里就属你机灵,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不管姓黄的要打还是要砸,你都得生挨了,千万不能让他看到你反抗他,否则这疯子发起狠来可不好收拾。”
曾经受过黄承欢“关照”的人都知道,他就像一根弹簧,别人反抗地越厉害他就越兴奋,他越兴奋就越容易把人往死里整。同二楞一道因“破坏公物”被弄进警察局的某个倒霉鬼就是因为辩驳了句“我只是路过”,就被黄承欢压在老虎凳上活活弄死了。
“是是,黄处长您这么聪明,赵飞这点儿弯弯绕您肯定早分析明白了。不过您到底不像我们经常跟他呆在一起,有一些事情是您不知道的。”猴子咬牙强忍住痛,任豆大的汗水从背后渗出,装出笑脸道,“赵飞逃跑前几天,我们车间里有人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好像想偷成品纱,当时没让他得逞。可是黄处长您也知道,我们背的纱都是没包装过的,平常也没个专门的人看管,只有出厂房时才会被搜身。他要是之后趁着大家伙儿不注意随手扯几尺,谁也发现不了。”
这一段就完全是陈耀曦编出来哄黄承欢的故事了,事实上整个背纱车间里没有一个人发现赵飞有什么异样。陈耀曦猜想以目前的情势,黄承欢要是不问出点什么来绝不肯善罢甘休,所以干脆凭空捏造些疑点出来送到他手里,让他有所收获。
黄承欢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坐下思忖了会儿,问道:“是谁看到赵飞偷纱的?”
“是我!”苏雪倩把心一横,无可奈何地出列。
双双也在她身后说:“我也看到了。”
这是陈耀曦故意安排的,男犯是警察眼中的“老油子”,本能地会对他们说的话打个几折再听进耳朵里。但是对于女人和孩子,一般人都会不自觉地降低防备心。
黄承欢换了个坐姿,摆出单手托腮的经典造型洗耳恭听道:“你们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苏雪倩定神回忆了一下设计好的台词,恭敬道:“我和双双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孩子,力气小,一般都是两个人合力抬一卷纱。因为不像其他男工那样把纱驼在身上低头走路,所以我们抬纱的时候视野比较开阔。大概是赵飞逃走的三天前吧,我看到赵飞窝在角落里,身旁的地板上还放着一卷纱。当时以为他歪了脚,双双特意问了句要不要紧,没想到他非但不感激,反而恶狠狠地骂我们多管闲事,叫我们别管他。我们很生气,就真的想不管他往前走了,没想到拐弯时一回头,我竟然瞄到他裤子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白纱带,吃了一惊,当场就叫了出来。”
猴子连忙补充道:“我们纱厂规定,一旦发现有人私藏厂里的物资出门,全车间的工友都要饿一天肚子。所以苏雪倩反应特别大,她一叫我们全都冲过去骂赵飞害人,他就没能偷成。为了这件事,赵飞在我们车间里更加不受人待见了,他对苏雪倩和双双也总是恶狠狠的,恨不能把她们生吞活剥了。”
黄承欢想到疑点,问道:“你们当时没告诉打杂的吗?这么重要的情况怎么不上报?”他之前已经刑讯过赵打杂,可惜什么都没问出来。
“当时赵打杂不在,我们没能立刻报告他。但是半个多小时后他回来时我跟他说过的,当时很多人都在,我们一起汇报的,不过他好像没放在心上。”苏雪倩照原计划把脏水泼到赵打杂身上。
众位男工都适时地站出来为她做伪证,七嘴八舌道:“我们都看到苏雪倩跟赵打杂说了的。”
黄承欢心下不满赵打杂知情不报,没好气道:“X的!你们纱厂的管理也太松散了,一个打杂的擅自离岗半个多小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漏过去,不出事才有鬼!”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让赵打杂再长长记性了。
苏雪倩在心中为背了黑锅的赵打杂默哀了一下,脸上装出不解的样子,迟疑道:“可是我们想了很久都没想通,这赵飞要偷纱做什么,纱能帮着他逃跑吗?”
——陈耀曦说,我们得装成一群猪,对赵飞的逃逸既不知情也完全分析不出来。倘若我们直接把逃跑的方法告诉黄承欢,说不定就会被反咬一口。黄承欢会说,如果不是你们帮着赵飞逃跑,怎么会对犯罪事实了解地这么清楚?
所有的结论,都得引导着黄承欢自己想出来,这样他才不会怀疑到背纱工们的头上。
苏雪倩望着黄承欢紧皱的眉头,把无辜装的更像了一些,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陈耀曦心中的冷笑:王八已经入瓮,只待收网。
作者有话要说:
☆、疑惑
三更半夜,夜深人静。
在警察局里浅眠的苏雪倩被嘈杂的人声惊醒,虽然困顿的她极其不乐意睁开眼睛,但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三米外,陈耀曦和猴子刚刚进屋。
除了没心没肺的排骨佬,大部分工人对于在警察局过夜这件惊悚的事心存恐惧,即使苏雪倩教给他们“睡不着可以数绵羊缓解情绪”的“秘法”,仍然辗转难眠。
所以一听到钥匙旋转的动静,他们全都围了上去。
“曦哥,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条子们信了没?”“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大家马上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吵什么吵,都睡觉去!”
警察打折哈欠的含混命令在门外响起,候审室里瞬间安静。在他看不见的门板背后,一个背纱工中指向下,对着他发声的方向比了个鄙视的手势,引来一阵窃笑。
但到底,没有人敢笑出声。
又一声很响的哈欠声传来,好像老旧鼓风机抽风的破音。接着,落锁声叮当作响。
“踢踏,踢踏”,背纱工们听到警察的脚步渐行渐远。
“X的,X什么X!”待走廊里的声响完全消失时,二楞率先爆出粗口,他响亮的嗓门仿佛电源开关,瞬间点亮了工友们的骂人热情。
“死条子,X子祝你生儿子没X眼!”
“等本大爷出去了,总有一天踢爆你的XX”
“X什么X,爷爷我风光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
淫言秽语不绝于耳,沉寂了很久的候审室里热闹非凡。
苏雪倩无视工友们嘻嘻哈哈的笑闹,目光从陈耀曦乱七八糟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裤脚,再从凌乱的衣襟扫到脏兮兮的破鞋。
很好,没有受伤,至少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
她满意地松了一口气。
陈耀曦看起来十分疲惫,但是眼睛出奇地亮。当那一双隐带笑意的桃花目撞破苏雪倩的担忧时,他一挑眉,嘴里的话就吐了出来:“雪倩啊,一天不见,你越来越难看了。”
……苏雪倩觉得自己真是脑袋里进猪油了才会担心他。
自从调入背纱车间,苏雪倩每天吃好睡好,已经很久没有体验睡地板、饿肚子的正常包身工生活了。虽然在陈耀曦有目的、有预谋的引导下,黄承欢相信他们这群“猪猡”没有参与赵飞越狱事件,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用好酒好菜招待他们。截止目前,苏雪倩已经连续三十八个小时颗米未进,早就饿得眼冒金星,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反倒是陈耀曦和猴子的状况要好一些。他们被黄承欢叫去“协助调查”,主要负责帮助没见过赵飞的画师画通缉像。虽然那位画师的速度实在不敢恭维,但好在质量还是有所保证的,画完后黄承欢觉得满意,大手一挥就赏了他们一人一根烟抽。虽然填不了肚子,但聊胜于无。
陈耀曦顾自拉着苏雪倩亲亲热热地说话,猴子化身知心姐姐解答大家的疑问:“没有,我们这么配合,黄承欢怎么会对我们用刑呢……他肯定相信我们的话,态度蛮好的……曦哥说了,条子把我们关在这儿不是因为怀疑我们,而是因为这几天他们忙着抓赵飞,腾不出手来管我们,等过两天他们回警局了我们就能回纱厂了……什么,你们饭都没吃?我就说他们缺人手么,X的,连送饭的都走光了……”
苏雪倩问陈耀曦道:“黄承欢查出赵飞是怎么跑了的吗?”
“他自以为他查出来了。”陈耀曦露出两颗白牙,表情很幸灾乐祸,“我们不是骗他说看到赵飞偷成品纱了吗?他大概以为赵飞是把纱撕成带子绑在窗户和腰上,跳窗跑的。”
“可赵飞块头那么大,厕所那扇窗连双双都钻不过去,他怎么可能出的去?”
“这就不知道了。窗户是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黄承欢认定赵飞一定是从那里跑了的。”陈耀曦耸肩:“要说这事还真有点邪门。赵飞也算是个人才,短短几天就找出破绽来,连我都自叹不如呢。”
苏雪倩瞪他一眼:“难不成你也想跑?”
他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雪倩一眼,打出个打哈欠表示“我很困”,摇头晃脑地躺下睡觉。
苏雪倩懒得管他跑不跑,却早被折腾没了睡意,干脆附过身去推他一把,问出盘旋在脑海里很久的问题:“喂,你说,赵飞会不会不是从厕所里逃走的?”
“恩?怎么说?”陈耀曦来了精神,鼓励性地看向苏雪倩,示意她说下去。
苏雪倩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条斯理道:“我只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