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天下-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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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李曦清满脸通红,道:“我只是带铘去一个地方,他不认得路。我带他去后,就立刻回来……”
“还真给我说中了。”谷凝秋摇头道:“小清啊小清,你可知道如此作法等同背叛师门。你又可知,背叛师门要受什么惩罚?”
李曦清吓了跳,摇头道:“师姐,我没……”
“别废话,先给我回宫里反省去!”谷凝秋冷喝,打断自己这师妹的话。
李曦清看看谷凝秋,又看向铘。后者朝她点点头,她才一咬银牙,运起身法掠过山顶,消失在小登天上。
于是山顶上,就剩下谷凝秋和铘两人。
谷凝秋仔细打量着铘,这神秘来历的青年高手,那把充满凶厉之气的方形妖刀不见了。但他的右臂上多了个黑色臂环,臂环上两条恶龙互相追咬,环中更有奇形符号,古拙神秘。谷凝秋知道那妖刀定是给收入这臂环当中,只待需要时取出。
像铘那黑色臂环这种具有储物功能的炼器倒是不少,只是能够储存的空间因炼器师的造诣而各不相同。看铘这臂环造型别致,当非普通炼器,也不知道这神秘高手,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谷凝秋在打量着铘的时候,铘也在打量着她。
他分毫没有被谷凝秋撞个正着而感到丝毫紧张,相反笑道:“这样不好吧,板起脸孔来吓唬自己的师妹,万一吓坏了怎么办?”
谷凝秋亦笑道:“小丫头不识轻重,偶尔要吓吓她,以后办事才不会那么鲁莽。”
“你们的教育方式还真奇怪。”铘摇头道。
两人之间气氛轻松,全然不似刚才的剑拔弩张。若李曦清在场,必定摸不着头脑。
刚才便如铘所言,谷凝秋是在故意吓唬李曦清的。若她有意为难铘、又或者李曦清的话,那么谷凝秋就不会单独现身,至少也会拉上三位道宗。铘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才会有“吓唬”之语。
他知道,谷凝秋也知道。两人同样是聪明人,倒省了许多废话。
“不过我很好奇,身为一宫之主,难道你不打算追究我私闯禁地之罪么?”铘找了块松软的草地,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摘了根草根含在嘴中,神情写意。
谷凝秋摇头道:“我不喜欢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铘知道她是指两人间的修为不相伯仲,若真要追究起来,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与其这样,那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不追究。他笑了笑,道:“谷凝秋就是谷凝秋,拿得起,放得下。”
谷凝秋奇怪地看着这个男子,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好像对我、对小清、甚至其它人都仿佛是旧识似的。可我绝对肯定,在你出现之前,我压根不认识你这个人。”
“抱歉,这是秘密。现在不能说。”铘说道。不错,这是他的秘密,虽然这个秘密迟早会天下皆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铘不说,谷凝秋却也不以为忤,她跟着说道:“你要去哪,让小清带着你去也妨。不过我话可说在前头,要是她少一条头发的话,我可不会放过你。”
“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没人能伤她!”铘正色道。
“如此最好,另外,明天不要让她久等了。”说罢,谷凝秋闪了闪,人消失在原地。
如若换作旁人,她绝不会轻易相信,可对着铘,直觉却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对上清宫不利。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天位的层次,最重直觉,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判断。
目送着谷凝秋离去,铘转过身,看着最后一丝阳光落入地平线时的壮观场景。他握紧了拳头,却又放开,自语道:“希望五年之后,还能看到如此美景……”
没有人听到他的这句话,而即使听到了,也不会知道,这话中究竟包含了何种意思。
一只白中鹭悠闲地从天空滑翔而过。
在它的下方,是一个葫芦状的湖。湖水碧绿,波澜不起,倒映着阳光,水光鳞鳞。
湖的另一边,郁郁葱葱的山峦,仿佛天然的屏障,将碧湖护在其中。此地山峰清秀,虽不似北地山脉的笔直豪雄,却自见清雅。白鹭飞过,只见山峰之间,石径隐现。偶有几朵白云飘过山顶,缠绵不去。
白鹭一声清鸣,扶摇直上。
只见峰顶之上,苍松处处。山风吹过,松涛阵阵,枝叶摇晃间,树隙隐现屋舍,似是有人居住。
正是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白鹭飞累了,想要落下休息。不料朝那隐现人家的松林飞去时,无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白鹭受惊,飞掠而去。
却说那处屋舍,简单还不失雅致。屋前有碎石铺成的小径,一直通往山崖边的凉亭。
此刻,亭间正有两人下着围棋。
丁绝今年四十有五,正是一生当中的黄金阶段,无论体能力量皆处于颠峰的状态。他面容较为瘦削,但双眼锐利有神,配合他的鹰鼻薄唇,使人感到他必是天生冷酷之人。
事实亦是如此。
自从他十五年前当上修罗门门主之后,便实施了一系列冷酷无情的布置,试图整顿积弱百年的修罗门,但一切却徒劳无功。这使得丁绝更是变本加厉,即使在魔门当中,他也是出了名的冷血魔鬼。
百年前,魔门在司离的带领下卷土重来,再次进入华夏大地。尔后司离和安氏少主决战于无名峰上,并双双失踪。这对魔门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此后魔门六道各散东西,韬光养晦直到现在。
当年魔门势力盛极一时,六道当中,修罗门仅屈居于天魔殿之下。可谁也没想到,司离竟然把天魔殿的绝艺传授给补天派的一名弟子,以致补天派合两家之长,硬把修罗门踢下二席之位。
如今天魔殿自从司离失踪后,几不见于世,名存实亡。
而补天派却隐然成为了魔门之首,这让修罗门一直耿耿于怀。历经数代,到了丁绝这一辈,修罗门的《修罗鬼录》在其手中发扬光大,丁绝修为更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达到地品上阶的境界。
于是五年前,丁绝摸上补天派,和现任的补天派主莫言决战于孤峰之上。让丁绝绝望的是,莫言展现出来的修为,却已达到天位的境界。丁绝在人家手下连三招也走不过,便被莫言大败。
莫言的高明处,便是击败丁绝,却别说要他性命,丁绝身上连一丁点伤势也没落下。这无迹可寻,高深莫测的修为让丁绝信心受挫,致使数年下来,修罗门一蹶不振,丁绝修为更是不进反退。
心灰意冷之下,丁绝干脆不再刻苦练功,转而投入到世俗的事业中。通过**拼杀,大做非法生意来稍减自己心中苦痛。
丁绝本来以为自己便这样绝老一生,可他没想到,却在半月前的那个晚上,遇到了这个男人。
丁绝知道,当他们二人见面的时候,不仅自己的命运改变了,而且天下的局势,也即将发生无法预测的变数!
第一百零九章 天下棋局
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落到铁铸的棋盘之上,发出“当”的一声,轻轻震动着丁绝的耳膜。
这让丁绝想起,便在半月前那个晚上,同样类似的声音中,他那家宅紧闭的铁铸大门,便在这轻响中四分五裂。仿佛纸糊的般,挟带惊人气劲,爆碎飞溅。
当时丁绝正拥着一个当红的女演员蒙头大睡,听到屋外异响时,他披衣起身,门下子弟已经和来人战成一团。
然而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挨揍来得适当些。丁绝站在落地窗前,亲眼看着众多门人和他最得意的两个徒弟却一名身着黑衣锦袍的男子打得全无还手之力。丁绝心中骇绝,却不迟疑,破窗而出,亲自加入战局。
仿佛五年前决战莫言的事件重演,然而这次,丁绝败得更快更惨。
他加入战圈时,便运起《修罗鬼录》中的北冥鬼手,整只手臂变形如同鬼爪,皮肤坚硬如钢,刀兵不入,可谓是极为霸道的硬桥功夫。然而这震摄天下的绝学,却为来人摇头耻笑。
接下来发生的事,丁绝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同样冰寒的气息来自这人的右手,然而他的右手虽未变形,可手臂却裹上了一层紫黑色的光影。光影几在瞬间,便在其后形成一只如同地狱恶鬼般的手臂,这鬼手虽是虚影,却在这人的操作中远攻近打,来去自如。
且可虚可实,高深莫测。
丁绝尚未攻出一招,便让这虚影鬼爪暴长推开,再重重压在了家宅墙壁之上,动弹不得。
“这才是真正的北冥鬼手,没想到我传下来的技艺,不过经过两千多年的时间,便已经面目全非至此。可惜、可叹!”
当这人从嘴里说出这句话时,丁绝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被这虚影鬼手攻击的时候,丁绝已经心感疑惑,因为这鬼手带给他浓烈的熟悉之感。直到现在听到这句话,他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北冥鬼手应该是这般模样。
就在那天晚上,他知道了这个将会改变天下局势的名字……七夜!
丁绝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修为深不可测,且于两千多年前便留下了《修罗鬼录》,这才有了后来震惊正道的修罗门。
七夜什么来头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出现,将给修罗门带来振兴的契机。单是这点,便足够让丁绝对他伏首称臣了。
那夜之后,丁绝像变了个人似的。把门下生意交给弟子打量,自己戒酒戒色,更与七夜秘密离开。
而这大半个月来,他和七夜便盘桓在这如同人间仙境般的绝峰山顶。这本是丁绝一处秘密地点,两人藏身于此,天下无人可知。这段时间以来,这如同魔君般的七夜除了指点丁绝修炼真正的北冥鬼手外,便让丁绝向其阔谈正邪局势,高下强弱。
丁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七夜听在耳中,却只字不说,让丁绝摸不清他心中所想。
就如今天,七夜邀他下这一盘棋。丁绝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也不敢过问,只有乖乖奉陪。只是丁绝这些年把时间都耽搁在酒色之上,别说棋艺,连正经功夫都落下了一大匹,如今又哪是这魔君的对手。
几番撕杀下来,丁绝的白子被切割得零零碎碎,丝毫构不成威胁。而七夜的黑子,则形如大龙,把丁绝的棋子打散分割。只要七夜再下数着,丁绝便再反翻盘之力,却是败势早成。
“丁绝,你可知为何六道历史上,虽不乏通天之才,却总无法扳倒正道,甚或还为其逼迫绞杀?”七夜拈起了一子,却不落下。眼睛盯着棋盘看,嘴中却随意问道。
丁绝被他杀得汗流浃背,虽知败势已成,却不肯窝囊认输,正思索着怎么反扑一二。闻言皱眉,思索一番后说道:“我六道诸人,分多合少。且就算短时间联手合作,却因为各有算计,致使破绽处处,故为白道有机可乘。所以关键处,在于人心不合。”
“只是如此?”七夜再问。
丁绝心中一动,想到什么。刚要开口说出,却话到嘴边吐进了肚子里去。丁绝低下头,恭敬道:“丁绝愚昧,还请先生指点。”
七夜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把丁绝看通看透。他轻轻落下一子,说道:“六道即使合作无间,虽能一时压过正道,却仍然很难给他们以致命性的打击。皆因……”
纤长的手指在黑子的大龙之上轻轻划过,七夜淡淡道:“皆因六道终究只是六道,而非一宗!”
丁绝低着头,不敢让七夜看到自己惊骇欲绝的眼神。他刚才就猜到了那么一点,却远不如现在由七夜口中亲自道出来般震撼。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魔君的言下之意,大有统一六道,打碎门派的隔亥。便如他所言,让六道变成一宗。
“虽然你对百年前那六道第一人推崇备至,可观其雄才传略,最终还是败于正道之手,便知我所言非虚。只有把六道统一起来,到时正道各自为战,其结果便如这盘棋局……有败无胜!”七夜再下一子,黑子落于关键处,至此白子全盘尽墨。
丁绝背后冷汗淋漓,他终知道这魔君心中所想。
“你下去吧,呆会把补天派莫言的所在呈上来。这当今六道第一人既去,我看谁敢说个不字。到时将不会再有六道,只有一个修罗门,同样也只有你,丁绝一人的声音!”七夜淡淡道。
丁绝头埋得更低,说道:“晚辈无德无能,如何敢痴心妄想。以先生通天的修为,才是……”
“你不懂……”七夜打断了丁绝的话,他轻轻摇头道:“我要的,非是人间。”
丁绝再震,这时七夜挥了挥手,知道这魔君不想再言,丁绝连忙退下。
看着眼下这盘棋局,七夜自言自语道:“人间这盘棋,胜负早分。但我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琅海市。
“抱歉,李老,我没能帮得上忙。”
紫荆花酒店房间的走廊外,听到声音的狄征抬起头,便看到小仙退了出来。门口处,李宗潮把她送了出来。
听到小仙的话,李宗潮摇了摇头,叹息道:“不怪你小仙,这都是命,唉。”
狄征两人昨日回到琅海市后,休息一天,今日便到酒店来登门请罪。怨童的厉害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致使小英提前丧命。早在两天前,李宗潮夫妇为女儿办完了丧事,又摆了七天的灵堂,正准备带着女儿的骨灰回家。只是因为航班的原因才再逗留两天,才让小仙没有失之交臂。
两人一阵寒暄后,小仙告辞离开。狄征陪她一直走出酒店,看小仙双眼微红,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一路无言。
出了酒店,十月的天,已是初秋时分。天高气爽,被风一吹,小仙心情开朗了不少。狄征看在眼中,说道:“死者已矣,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毕竟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但说回来,如果我再强一点,说不定就可以救下小英了。”小仙深吸一口气,又恢复平时坚强自信的模样,她对狄征说道:“我要特训!”
“特训?”狄征摸不着头脑。
小仙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她挥了挥拳头道:“不错,我要特训!最近这段时间,我会到二长老那修行,争取在短时间内突破现在境界!”
“欲速则不达,我觉得你还是别操之过急的好。”狄征劝道。
小仙笑了笑说:“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会走火入魔的。”
狄征知道她这人打定了主意,便不会改变,也就不再劝她,只是要小仙自己多注意。两人便在酒店外告别,反正小仙要在菩叶的碧宛轩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