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天下-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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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衣男子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笑道:“既然来得旅馆,自然是为住宿来的。”
马云天不耐烦道:“要住找别的地方住去,这儿已经让人给包下,不招待外人。快走快走。”
“哦,对了。”风衣男子拍了拍脑袋,说:“你瞧我这记性。这位小哥,请问安逸轩安先生来了没有?”
听到安逸轩的名字,马云天一片,问道:“你说谁,安逸轩?南方安氏的那个少主?”
“嗯,就是他。”风衣男点头道。
马云天再次把这个男人从头看到脚,跟着还绕起圈来,不屑道:“你谁啊?竟然认识安家的少主?”
风衣男子微笑道:“我叫狄征,安先生约了我来这里见面。说是报上他的名字,便可入住。”
“狄征?”不料,马云天一听这个名字,却愣了愣。他连忙跑到大堂两位师兄休息处,把狄征的名字报了上去。
狄征暗笑,心想自己现在的朵儿也有点名堂。这一报出去,这七派弟子倒似听过。若放在以前,恐怕现在已经给人请出旅馆了。
片刻后,马云天和其它两名师兄高泰、邹森一起前来。高泰的辈份在这三人中为长,他走在中间,配合他肌肉发达但胜在匀称的身材,倒也显得一表人才。无奈他却长了双小眼睛,总给人一种生性刻薄之感。
高泰越众而出,打量着狄征道:“你就是那个在杭州一人单挑魔门及独孤氏的那个狄征?”
“如果没有第二个狄征的话,那应该就是我。”狄征又道:“不知你是哪派的师兄,又该如何称呼?”
高泰指着自己道:“我们是辽北拳宗的。”
接着又报上三人的姓名,然后又道:“这个狄先生啊,不是我们有意为难你。实在是因为旅馆的房间很有限,而且安先生也并未交待过什么。因此说我们也非常为难,恐怕很难给你单独开个房间。”
狄征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这所谓的名门弟子始终还是看不起自己这一介散修,因此才诸多推脱。他也不是计较之人,更不愿意和这种自高自大的人打交道。名门之后狄征又不是没有见过,无论安逸轩还是长孙胜北,甚至是独孤无心,哪个不是气度无双之人。
像眼前高泰这三师兄弟,和安逸轩等人相比,真个是天差地别。
狄征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我到别家住去也是一样,就不打扰了。”
“无妨。不过……”高泰挤兑道:“此刻镇上的旅馆客栈,不是给我们七派包下,就是修罗门的人占去。狄先生想要找另外一家入住,恐怕不太容易。”
说完,他和马云天两名师弟相视一笑。
狄征摇头,也不动气。不料这时门外却有把淡然的声音遥遥传来:“狄兄是安某人的贵客,若辽北拳宗无法给狄兄提供房间,那安某至多便陪狄兄露宿街头又如何。”
说话声中,一身正装的安逸轩推门而入。英俊的脸上隐现怒气,显然对辽北拳宗的做法极度不满。而在安逸轩的身后,则是包裹在皮毛大衣下的小仙。
看到小仙的时候,狄征心中微微一痛,但施又被他压下。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又看到安逸轩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高大帅气,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服,提着一个旅行包。他朝狄征露出阳光的笑容,说道:“若安兄和狄兄愿意露营的话,千万预上小弟。”
岂料他话音方落,走在这男子旁边的女子却冷冷说道:“逸轩千万不要听他的,有他庞少达在的地方,仙境也会变得俗不可耐。”
名为庞少达的男子顿时苦着脸道:“我说然欣大小姐,你一刻不损我是否便难受万分?”
看着这越门而入的四人,除了小仙外,其它三人高泰却知道他们大有来头。撇开安逸轩不说,那叫庞少达和然欣的女子同样出自世家名门。
他们分别是四大世家中的庞家和姬家,这两个家族和安氏齐名,自然非同小可。至少,不是高泰三人能够得罪得起。
高泰立时转态道:“安先生莫怪,我们师兄弟几人也是按章办事。既然是安先生亲自开口,这房间自然不是问题。”
他又朝马云天道:“快,给狄先生开个单间。”
“不必了。”
安逸轩冷冷说道:“你给我们开个三人套间,我、少达和狄兄要住在一块。然后再开一间双人房,然欣和我的未婚妻刚好住一间。”
听到未婚妻三字时,狄征暗自捏紧了拳头。他开头说道:“还是给我开间单人房吧,我不习惯和人同住。”
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安逸轩看在眼中,只得在心中一叹。
小仙也低下头去,事实上狄征赴绝而来已经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倒也不侈望狄征能够这么快放下心头的那根刺,但小仙却不知道,她所想只是其一。其二,狄征此来的目的,并非为了七夜,而是为杀那魔君身边的年兽而来。
因此,狄征并不希望让自己的行动落入他人的掌握之中。
于是,马云天很快给狄征做了登记,又带他前往房间。狄征对安逸轩几人淡淡道了句“呆会见”,便跟着马云天而去。
背后,狄征听到了一声轻叹。他没有回头,却不知道那是谁的叹息。
第二百六十章 寒夜独钓
狄征睁开眼,发现窗外华灯已上,银霜遍地,却已是晚间。
他自中午住进这个单间后,便干脆二门不迈,躲在房间里静坐养气。这一坐便是大半天,从那静谧得如同宇宙只剩下他一人的奇妙境界中“醒”来之后,狄征非但不觉得肚子饿,反而感到神满气足,哪怕他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狄征摊开手掌,紫天炎悄然从掌间窜出。随着狄征心思的变化,紫炎先是旋绕凝聚,形成一朵优雅的紫莲。紫莲再缓缓开放,到开得盛处时,却又化为一只紫蝶。
紫蝶飞舞,如同要挣脱狄征的手掌,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方寸之地。像是飞累的,紫蝶落下。触及狄征手掌的时候化为一头麋鹿,麋鹿蹦跳,形像生动无比。它飞快地绕着狄征的掌心奔跑一圈,四蹄一收,却是躺下。
紫炎再变,缓缓形成一个委婉的女子。虽由天炎所构成,但女子的眉目却有几分和小仙相似。
紫炎突然暗下,狄征收拢了手掌。
他眼神为了之一黯,长身而起。
刚才紫天炎如同变魔术般在狄征意念的引导下变幻出各种形象,这说明着狄征对自己炎力的控制又精进了一分。
修真修真,修的便是真如秉性。无论佛道两家,讲的均是往自己内心索求。以内宇宙沟通外宇宙,从而达到灵性不灭的大圆满境界。
因而无论修行又或武道,皆是一种探索自身内宇宙奥妙的过程。狄征现在已经开始摸到入微的门槛,这表现在战斗中,敌人将会发现他的攻击更灵活,对真力灵能的控制也更加变化多端。
然而狄征却分毫没有为自己跨出关键一步而感到高兴,皆因刚才在无意识之下,他又想到了小仙。
小仙现在就住在同一家旅馆内,但狄征却觉得距离她十分遥远。
忘了是谁说过,世上最远的距离,是我在你身边。但你的心里却藏着别人。
一念至此,狄征黯然魂销。
他推开大门,走廊里静悄悄。大堂下偶尔响起人声。狄征走下楼梯,穿过大堂,来到旅馆外。
旅馆外,古镇上一片张灯结彩。人头攒挤的景象。
这些天采桑湖镇都给正邪两方的人马占满,虽说双方都保持着一定的克制,但偶尔的摩擦还是有的。就像现在,在镇广场处,密密麻麻的人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只是不时从广场中心处传来的怒骂和大吼,说明正在进行的事情并不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
狄征突然感到一阵厌烦,生出想抽身离开的感觉。但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他为七夜的年兽而来,又怎么能够在现在两手空空的离去。于是狄征走往相反的方向,按照路牌找了一条直通往君山洞庭湖畔的石路走去。
越往洞庭湖的方向走,人声便越是变得遥远起来。凄凄光芒下,狄征的影子在石径上拉得好长。透着孤独的味道。
但他心中的烦躁却渐渐得到平息。狄征走到一株梅树下,深深吸了口气。于是夹着淡淡梅花香气的冷风灌入狄征的鼻孔里,可他却觉得十分受用。
便在这时,狄征心中一动。他转过身,于是便看到了小仙。
小仙像是追着他过来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的。当然以她的修行。是不可能跑这么几步就气喘吁吁。事实上小仙的呼吸不见一丝凌乱,只是在看到狄征的时候。呼吸有些加重而已。
“狄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小仙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狄征淡淡道:“没去哪,就随便走走。你呢,怎么没跟逸轩在一起。”
“他和少达看热闹去了。”小仙又问:“狄大哥,你还没吃饭?”
“我不饿。”狄征微笑道。
气氛突然就这么变得尴尬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间的对话竟停留在寒暄的话题上。狄征和小仙相距只有三米不到,但在他们两人的中间,却横亘着一片巨大的阴影,就仿佛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呼吸突然变得无比沉闷起来,狄征只觉自己快要吸不到空气般。他摇了摇头,说:“你回去,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说罢,他不去看小仙,转身便走。
方一抬腿,身后小仙一声悲呼:“狄大哥,你是不是怪我和逸轩在一起?”
狄征心里一痛,他回过头,却笑得云淡风清:“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你和谁在一起,我没有权利过问。只要你过得开心,就足够了。”
“可是……”
狄征摇了摇头,说:“你没有做错什么,小仙。所以你不需要自责,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完,他像是不敢再跟小仙单独相处下去般,迈开大步迅速离去。
无人的石径上,便只剩下小仙一个人。
她难过地闭上眼睛,喃喃道:“为什么?我也知道没做错什么,可我还是觉得……”
“好痛……”
或许,年可以吃掉小仙的十年轮回,吞掉她的记忆。但有一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抹去。存在过便有痕迹,就如小仙爱过狄征,哪怕现在记忆中全无印象。
可是,她的心却记得!
狄征越走越远,直到再听不见小仙的呼吸、闻不到她的气味,狄征才停了下来。耳中,是阵阵涛声,却是洞庭湖已近。
他顺着小径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眼看去,便是水天一色的洞庭湖。虽值寒夜,但天上银霜落在湖面上,带起阵阵波光,如同闪耀的宝石。阵阵冷风自湖面传来,带来湖水的味道,闻者无不心旷神怡。若是白天,则湖畔美景更胜,远远看去,便会看到那郁郁葱葱的君山。
那时正是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将洞庭奢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可惜现在狄征没酒也没船,否则放舟湖上,醉饮到天明,亦是一大乐事。
便在这么想的时候,悠悠洞庭,湖上突然飘来一舟。
舟是木舟,舟上独坐一老者。老者披着蓑衣,头戴斗笠,正扬起鱼杆。只见钓丝在月光的反衬下甩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轻轻地落到了湖中。
狄征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时,舟上的老者半转过头,哈哈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老头子我船上正烧着酒。小友若有兴趣,不妨上舟一叙如何?”
狄征一愣,没想舟上老者竟是莫言。
自杭州一别后,莫言更见老态。狄征可以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飞快流逝,但莫言却一付没放在心上的模样,实在让人敬佩。
顿时,狄征心中腾起豪情。莫言尚且不把生死放在心上,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岂可总为儿女私情而消沉。一想到这,狄征一声清啸,人则拔空而起。
莫言哈哈一笑,随手一扫,便把放在旁边的船浆朝狄征扫去。船浆落到水面,掠起一道波浪,直来到狄征的脚下。这时狄征刚好势尽而落,准确无误。
狄征一踩船浆,炎力透脚而下,又沿着船浆来到未端,激起一道透着紫光的水浪。就这样,狄征如同仙人般踩着船浆横渡百米湖面,来到舟边。
脚尖轻点,同时带起船浆一起落到舟上。狄征伸手轻轻捞住半空的船浆,再盘膝坐下。整个过程落在莫言眼中,却看得这补天派的门主眼中一亮。狄征从跃起、落舟、收浆再到坐下。整个过程如同一个连贯的整体,带着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莫言点头,手在旁边一捞,便把一小个酒壶朝狄征扔去:“一段时间不见,小友又见精进,真是可喜可贺。来,尝尝老头子自己酿的酒。所用虽是常见的酒料,但酿酒的水却是这洞庭湖的湖水。其味甘甜,虽不是烈酒,却也让人回味无穷。”
狄征也不客气,一掌拍掉酒壶上的封条,立时酒香四溢。他提着酒壶往嘴里倒了满满一口,只觉入口甘甜有若那清澈的湖水。但饮下后,却觉一道暖流直透胃中,然后化成无数细流散入四肢百穴,整个人便这么为之轻飘飘起来。
“好酒,这酒只有名字?”
狄征问道。
莫言心疼地看着被狄征一口喝掉大半的美酒说道:“我唤它为半日闲,你可别喝光,留点给我。”
“半日闲,嘿。”狄征一拍酒壶,抬头又喝掉小半,才抹嘴叹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好意境。莫老这名字起得好。”
说罢,他把酒壶塞回给莫言。莫言生怕被狄征喝光,连忙拿过来小喝一口。
狄征看他垂钓了老半天,却没有半分动静,便说道:“莫老,这大晚上的,怕是鱼都睡觉了。你这能钓上什么来?”
“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现在都在睡觉。就算是,也有一些睡不着觉的。老头我钓的,就是这些该睡觉而不睡觉的笨头鱼。”莫言喝着酒,一边回答道。
狄征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听莫言突然笑道:“看,睡不着觉的鱼上勾了。”
看着水面的鱼丝纹丝未动,狄征不知莫言意喻何指。突然,却有破空声在湖畔传来。狄征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漫天银霜月华之下,一道人影出现在下游湖畔处。他发出几声如同夜莺般的叫声后,又缩了回去,跟着破空声再响,分明急着赶路。
莫言收起了鱼杆,嘿嘿笑道:“走,我们钓鱼去。”
这时狄征才看到,莫言那鱼杆上,压根没有鱼勾!
第二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