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锦-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二十九章 嫉妒
我低估了白苏毓的忍耐力,我的冷言无视并没有让他打了退堂鼓,相反却是越挫越勇,大有此生不为我徒,绝不甘休之势。我自然并未因此而有丝毫动摇,虽是早先答应师傅会给他一个下一任的圣门继承者,到底是犹关师门兴盛的大事,我无法不做到慎之又慎。白苏毓虽是心意坚定,根骨也甚好,只是身份却有些复杂。我一时还拿不准,他此次重又入谷,是当真如他自已所说,真心实意想要拜我为师,还是背后另有目地。正反我也不急,若真有什么蹊跷,就这样拖着,总有拖出真像的一日。若是他当真合适成为下一任圣者,我正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好好考量一番。
我的一番心思,夜锦自然无从知晓。对于白苏毓的重归,他很是不满。先时还算忍耐,除了脸色难看以外,倒也没什么其他的表现。随着时日的推移,他渐渐开始显出不耐来。终于在一天清晨饭食当口,喷发了。
一如往日,白苏毓先一步盛好了饭食送到我的面前,恭敬有礼的道:“师傅请用。”对于我向来不做回应的态度,早已习惯。乍见我难得一见的冲着他几不可见的点头微笑,激动的只差没当际跪倒膜拜了。想是忆及多日来辛苦努力,低垂着头,竟语带哽咽唤了声:“师傅——”
便是这一声,让一旁忍耐了多时的夜锦彻底乍了毛,手里刚盛下的热粥,直接呼了上去:“你个臭不要脸的,谁是你师傅?师傅也是你叫的?白吃白喝了这许多天,还蹬鼻子上脸了。识相的赶紧收拾收拾滚蛋,别再让我看见你。”
白苏毓并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饶是他反应够快,小半张脸还是被刮着了。将出锅的白米粥,硬是把他烫的‘嗷’的一声窜起来,冲着水缸一头扎了进去。
我责备的瞅了夜锦一眼:“夜儿,就算你不喜他,直说便是了,又何必动手。到底是个俊秀的人儿,若是落了疤痕,可就不好了。”若是因此没了姑娘喜欢,这罪过可不就大了吗。当然,这后一句,我是没有说出口。夜锦也快十四了,怎么说都不算是小孩子了,对于这样的话题,当师傅的也不好拿起来就说不是。
便是这样的含糊,让他起了误会,当际就怒目圆睁,面红耳赤的冲我吼道:“你心疼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留他下来是别有用心。你——”。
当真是气的不得了,连师傅都不叫了。我眉心一拧,不悦的打断道:“休要胡说!为师是如何教导你的?怎得年纪越长,反倒越发回去了。还不快些过去道歉。”
此时,白苏毓已经弄干净了脸,只是被粥泼到的地方,红了一片。夜锦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又是气恼又是怨忿的瞅了瞅我,见我仍旧板着张脸,没有丝毫和缓的意思,竟然气恼的重重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我只当他小孩子心性未除,多半生会儿气也就好了,倒也并未在意。不想,他这一跑,竟是下了山去,一连大半个月不见人影。先前几日还有些气他,这么大了还这般不懂事。越到后来,越发的担心起来。要知道,打从他六岁上山,一直是都是跟着我的,除了每年回趟王宫之外,从未接触过陌生的环境。这一次他负气下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又同什么人接触。虽说他武艺已小有所成,寻常人奈何他不得。到底是人心复杂,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又能否应付得来?
白苏毓知我心中挂念,便问我要不要他动用人脉去找找?我知道他很是有些背景,若当真去找,多半会有着落。只是,我心情着实有些复杂,只说要再等等看,若是还不见踪影,就只得去找了。因为我和他都清楚,若是当真动用了他的人脉去寻,也就欠下了他一份人情。而此时情形,他正欲拜我为师,收不收单凭我高不高兴。若是真欠下了这份人情,如何我都是要掂量掂量的。而我,最不喜的就是这被迫的感觉。大不了,索性把信送到王宫,让他们烦恼也就是了。
就在我这般寻思的时候,也就是夜锦跑下山的每十七天傍晚,他带着一身疲惫回来了。
面对着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很是狼狈,站都有些站不稳的他,我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了。”
“嗯。”他低垂着头,闷闷的应了声。抬眼瞅了我一眼,似有话要说,又似有难言之隐般,极快的又低下了头。
“去洗把脸,饭马上就好,吃了饭,好好的睡一觉。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的视线重新又归落到了手里的书册上,不再去理会他。
白苏毓很快就把晚饭弄好了,打从夜锦走后,他便接手了弄饭食的活计。看他一副公子哥模样,想不到厨艺倒是很好。通常很是简单的食材,经他手一弄,很是有模有样。除去卖相好看,味道也着实不错。若是收他为徒,等到夜锦学有所成离开后,不用自已动手,又可以吃到美味的饭食,倒也是不错。
夜锦很是听话的稍做了漱洗,便坐到了饭坐前。默声不响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白苏毓讨好的夹了块儿肉递了过去:“师兄,尝尝我做的红烧雉鸡,师傅都说味道还不错。”
夜锦僵在那里,半天没吭气儿,白苏毓也就举着筷子,愣是没动一下。我有些看不过眼,接过那块雉鸡肉放进夜锦碗中:“下午才刚猎回来的,很是鲜美,尝尝吧。”
夜锦抬眼看了看我,又瞅了瞅白苏毓,闷声道:“谢谢师弟。”
他这一声,不光是白苏毓吃惊,连我也大感意外。短短的十几日不见,他竟然成熟了不少。身上的锐气和棱角也收敛了起来,虽说还有些不自然。想必,这些时日在外头没少受苦,也才使他有了般改变。当下不仅有些心疼,先前想要处罚他的念头也就淡了许多。
直到十数年后,我被他囚禁起来时,我方才知道,此时我错的有多离谱。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既便他还只是个将及十四岁的少年。他这一身狼狈憔悴,也只是博取我怜惜的手段而已。等我真正了解了他这十几天里都做过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也是从这一次回来后,他的性情开始变得更加沉稳,心机日渐深了。
六年后,我收了第二个徒弟,也就是被我考量了六年,也是不急不燥等了六年的白苏毓。收他为徒的那一天,正好是夜锦从师十四载,艺成当归之日。
第三十章 出师
一个是以圣者继承者身份入门的重徒,一个是细心教予了十四载的徒儿,虽是入门于艺成两相不同,却是相等的重要。这一日,怎样来说都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山中生活清苦,自是比不得外界物食丰余。既便如此,这一顿送行于拜师合而为一的食宴,在三人的齐齐动手下,也很是丰盛。
十几样精心准备的菜肴摆满了一张用百年老树木制成的饭桌,师傅一直珍藏着的陈年老酒,也被我搬出了两坛。这可是上好的女儿红,师傅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心疼呢。好在这样值得庆贺的日子并不多,心疼也只好忍忍了。
拍开了酒坛的泥封,浓浓的酒香,瞬时间充盈着鼻息嗅觉,若是真有酒虫,怕不被勾起来才怪。提着坛口倒满了酒,端起了酒碗冲着两人道:“今日对于圣者一门来说,当是个值得喜庆的日子。夜儿十四载苦练,终得艺成。为师甚感欣慰。”望着对面沉默着微垂着眼帘的夜锦,忆及他六岁时的幼稚乖巧模样,发自内心的一阵感触。十四载光阴转眼即逝,昔日的幼童,已是弱冠之年。小小的细嫩的身子,如今已挺拔伟岸。油然而升的自豪欣慰感,满满的充塞胸间。
“来,夜儿,为师敬你一杯,祝贺你艺成出师。”
夜锦端起酒,瞅了我一眼,仰头一口喝干了。冲我亮了亮碗底儿,凉凉的道:“徒儿也祝贺师傅,忍受了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自由了。”
“夜儿,你——”
“师傅不必生气,徒儿也就这么一说,不必当真。”冲我没心没肺的一乐,好似当真就什么都没说。
我轻拧眉心,想如平日般斥责他两句,转念又一想,这么多年被我训斥的惯了,想是心中也有些怨气,今日便要走了,就听他两句牢骚又能怎么样。如此一想,也就不太在意。随即转头向白苏毓道:“也同样祝贺白苏徒儿入我圣门,往后的数年及至十数时间,恐怕都要素和为师在这山中度过,还望徒儿勤学苦练,早日继承圣者之位。”
我话音刚落,还不待白苏毓有所回应,便听得‘砰’的一声,夜锦抓起酒坛倒满了酒,狠狠将酒坛砸在了桌上,力道之猛,连桌子上的菜盘子、酒碗子都跟着摇晃。倒满的酒晃洒出来大半碗,润湿了一大片木桌。
白苏毓和我一同俱是一脸讶异的望将过去,他也不在意,冲我们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笑容让我感受觉到了几分苦涩的味道。夜锦本就长的好,犹其是这两三年,越发的俊美。不笑的时候还好些,一笑起来还真是要命。那眉眼间肆意绽放出来的风流,便是我看了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正像白苏毓对他的评价:“师兄好在是个男子,若是生成了女子,怕是妲已在世,看见他的笑容,都得买块儿豆腐回去撞死。”由此可见,他的笑容有多么魅惑人心。我曾暗自诽测,这天下间怕是没有几个女子能逃过得了他这勾搭诱惑人的魅笑吧?便是想勾搭名男子,若是他有那个心思,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在我和白苏毓不在其中之列,并没被这样的笑容晃晕了心神,对他这突如其来不同寻常而又似克意压制的愤怒,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只是带着疑问的目光投向了该做解释的人。
连连喝干了三大碗酒,仍旧觉得不过瘾的夜锦,索性捧起了酒坛,仰头豪爽的灌下,一口气儿喝下去大半坛,方才止住。放下手里的酒坛,重重的坐了回去,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一如弃犬般委屈的冲着我嗫嚅道:“师傅,夜儿就要下山去了,你——会不会想我?”
别扭了半天,却原来是为了这个。我和白苏毓相视对看了一眼,皆是一脸了悟。都已经二十岁的大男子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孩子心性。我暗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想,当然会想了。师傅把你由小带到这么大,当然会舍不得你了。只是,你已经二十岁了,学艺有成,该当是回去的时候了。身为讫兰国的皇子,理当为你的父皇分忧,也为国为民做些事情,这是你身为皇子的责任。”
“那——若是夜儿想你了,又或是你想夜儿了,那又怎么办?”打了个酒嗝儿,一张脸被酒气熏的红红的,过于幼稚的话,仿佛让他一下子又回到了六岁稚童时。
有多少年没见到他这个样子了?好像是他那次出走后回来,就一下子变得沉稳成熟了。也是打从那时起,再也没有跟我说过心事。虽说欣慰着他已然长大成熟,可偶尔也会有那么小小的失落感。到底是带养了多年的孩子,小时候又是那样的依赖,总是有些不太适应。
乍然又见到他小时候的稚气模样,一时间感触良多。念及他将要离开,心底不觉便软了。起身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如小时候他做了恶梦,缩在我的怀中汲取温暖。轻扶着他的发丝,柔声道:“若是夜儿想念为师了,便叫人捎个信儿来,为师便下山去看你。”
“真的?”他抬起红红的脸,一如小时候受了惊吓,不安着睁大了湿漉漉的双眼看着我。
“嗯,真的。”我轻轻的点头承诺,不忍在那样单纯的眼中看到失望,混然忘却眼前之人已经不是六岁的幼童,而是年及弱冠的男子。
他再次笑了,心愿得遂喜悦的笑容。
我方始觉察是不是太过于心软?
白苏毓默声不响的吃着酒菜,偶尔别有深意的看看我和夜锦若有似无的笑。我假装没看见他眼底意味不明的揣测,面上波澜不兴。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夜锦走时已经醉了,两大坛酒,我和白苏毓只喝了少许,余下的尽入了他的肚腹。好在王宫里来的侍卫已经等候在山门外,扶着东倒西歪的他上了马车。临别之前,他掀起车帘,大着舌头冲我说:“你——答应了的,别——忘了——嗯——”大大的打了个酒嗝。
我看着他快像要醉死了,也不愿意再跟他罗嗦,挥了挥手道:“好,我知道了,快走吧。”
车帘放下,‘咕咚’一声,重物栽倒的声音。几乎是马上的就响起了呼噜声。
我磨了磨牙,眼看着一行人渐渐远去。心中竟然好似丢掉了什么珍贵之物,一阵阵的失落。站在原地不动,目光久久不肯收回。
白苏毓走至我的身边,轻声说了句:“师傅别难过,小夜走了还有我陪着师傅晨昏共度。”
我扭头看他,在他一惯狐狸似的笑容下,无语。随即,淡然道:“白苏徒儿准备好了吗?那就开始吧。”纵身一跃,扯断旁边树上的一枝滕条,敲打了下空着的手心,扯出一记笑:“要知道,为师可是很严厉的哟。”
白苏毓立时敛了笑,身子狠狠的抖了抖。
吾心十分喜悦!
第三十一章 下山
莫约月余后,夜锦派人捎来了书信,信中先是说归程一切顺利,让我勿要掂念。紧接着便是一番思念慨叹之词,直道虽是离开时日尚短,于他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宫中虽有美食软枕,却总是比不上吹着山风饮着清露来得舒畅。尤其是每每想起我,更是食不滋味,睡不安枕。问我是否也有着同他一般的思念?结尾还不忘提醒我,是我亲口承诺的,只要他捎信来,我便会下山去看他。同时亦不忘拿了顶大帽子扣在我的头上,那就是做人要诚实守信,师傅不能欺骗徒弟。
看完了信,我开始有些后悔当时太过心软,不该那样答应他。这下好了,将将才下山一个月,书信便已经捎来了。算算时间,也不过就是他刚刚回到了皇宫,估计连十天都不到,就开始动笔了。真不知该拿他的任性说些什么好。
见我折起纸信沉声不语,白苏流便道:“想必是夜师兄着实想念师傅想念的紧,否则也不会派人连夜送信来。想他六岁时便被师傅带回了山上,这些年来身边除了师傅也没有什么人。心里想着的,眼里看着的也唯有师傅一人而已。冷不丁的这一回到宫里,身边呼啦围过一帮子人,却唯独没有熟悉的那一个。那种失落的滋味儿,怕是不太好受。”
我睨了他一眼:“他如何想,你又知道了?莫不是这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