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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半面天使-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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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万分惊讶地知道有人在听到真相之后也还是会心疼我,最后一丝力气也从我的身体里飘飘摇摇地滑了出去。我软倒在肖蔚洋怀里,听见他的语气换作一片生疼生疼的温柔:“那……孩子呢?”
这个问题令我于痛哭之中也几乎骇笑出来:“打掉了啊,不然你以为呢?”

似乎有什么话噎在他的喉咙口。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更紧地抱住我,没再说话。
的确,这种事,让人家还能说什么呢?

我们俩就那样在初冬寒冷的夜风中不知坐了多久。我倒并未感觉到冷,不知是因为所有感官皆已麻木,还是肖蔚洋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终于哭了出来令我心里轻松了一下,我的啜泣慢慢平静下来之后,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毫无尊严体面、却令我重新燃起希望而大为振奋的灵感。
我反握住肖蔚洋的手,决心将他的同情和善良利用到底:“肖蔚洋,你帮我个忙行吗?”




、第二十二章

对于我的请求,肖蔚洋果然没有问清楚就答应了下来:“好,你说。”

我坐直身体,脸上忽然泛起热潮,那也许是让我招架不住的激动在燃烧:“你替我给萧然打个电话好不好,就告诉他我现在状态很不好,我……很不好……”
这种带一点胁迫的哀求实在有些下作,说出来之后,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肖蔚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生怕他反悔:“你刚才说好的。”

他低下头,掏出手机:“好,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吧。”

我连忙掏出手机,一边看着他把萧然的电话号码输入自己的手机一边交代他该怎么说,我呕心沥血地字字参详反复斟酌,生怕他将我描述得不够悲惨而不能打动萧然。
萧然没有说错,我真是不要脸到一定程度了。

肖蔚洋把电话拨通之后,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喘气。
而那段原本让我颇有信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肖蔚洋沉默地听了一会儿之后,摁了挂断键,抱歉地转过来看我:“他不肯见你……”

其实我也听到了,萧然的原话是:“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如果她没听懂的话,麻烦你用她听得懂的语言再转述一次:我和她已经毫无关系了,她现在不管是什么样,那都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与我无关,她有什么事都不要再找我,而我相信她有人可找,也只有她该找的那个人才管得起!”

我凄然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你,不好意思让你代我受辱了……”
这话说完,我便向地上瘫倒下去。

肖蔚洋迅速把我抱起来搂在怀里,然后捧住我的脸吻了下来,我们俩的脸上都是一片湿,模糊的视线亦让我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在陪着我哭泣,还是那些眼泪都是我沾上去的?而他的话语热烘烘地随着亲吻喷洒在我脸上:“别这样,小娆,你还有我,我爱你,你还有我爱你……”

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可我一点都没想起来应该给他个答复,只知道哀哀地把心里唯一想着的那句话说了出来:“我想回去,我要回去……”

他有求必应地“哦”了一声,把我从地上搀起来。
可是我刚站直就又开始往下出溜,可怕的无力感令我哭得更加厉害:“我走不动了……”

这才知道,原来有形有体的人真的是可以被无形无状的悲伤压倒的。

肖蔚洋重新扶我坐下,解下背上的包,把鞋子换上,然后蹲在我跟前:“来,我背你回去。”

我趴在肖蔚洋的背上,眼泪继续一滴一滴的,有些溅在他的脖子和衣服上,有些则直接砸在地上。我怀疑我的生命都在随着这崩了闸的液体流出我的体外,等回到学校的时候,我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于是,我又突然猛烈地摇起了头:“我不想回去,我不要回去……”

肖蔚洋停住脚步,似乎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那就不回去。”
他把我往上掂了掂,转身走向旁边岔着的一条街道,那里有好几家宾馆,在夜色中亮着温暖如家的灯光。

肖蔚洋一把我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我立即就跟被抽尽了骨头似的倒了下去。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不是我不想动,而是我全身哪儿都不会动了,只有眼泪还在不停不停地流。

肖蔚洋替我脱了鞋子和最外层的衣裤,让我躺好,替我盖上被子。
然后,他也除了自己的外衣裤,躺到我身边,半靠在床头,把我的脑袋轻轻搂到怀里。

这整整一个晚上,我一直在哭。肖蔚洋拿不出任何语言来安慰我,便只不断地将浴室里所有的毛巾都用热水泡得温润,一条一条地换,替我一遍又一遍地擦眼泪。
我在哭泣中睡睡醒醒、醒醒睡睡,而他大概一分钟也没睡着过,一直在时起时躺、来来回回。

约摸半夜的时候,饶是他替我拭泪的动作始终温柔而小心,我的脸也还是破了皮。
他跑到宾馆一楼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润肤油回来,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涂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萧然冷冰冰的讪笑:“呵,看吧,你的脸自己都不好意思留着了,居然随随便便就跟男人在外面开房过夜!”

早上11点多,我从床上爬起来,身旁刚刚迷糊了一会儿的肖蔚洋立即被惊醒:“怎么了?不睡了吗?”
我摇摇头:“该走了,不是12点钟退房吗?”
他关切地望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要是还不想回去,咱们就继续呆在这儿,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你要用什么我回去给你拿。”
我又摇了摇头:“不了,别浪费钱了。”

我一翻身刚要下床,他忽然从后面紧紧抱住我,声音发起了抖:“小娆,跟我在一起好不好?让我来照顾你,让我来保护你,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好不好?”

我有些愣怔,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便也静默着,只是抱着我的双臂怎么也不肯移开。累了的时候,他会稍微松一松,但旋即便会以更大的力量更紧地抱住我。

我想了很久,终于说:“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得好好想想。”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与其说是我替我自己向肖蔚洋要的,不如说是我留给萧然的。
因为我忽然又有了些勇气和信心,因为我那么爱他,如果我可以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
因为我和一个那么喜欢我的男生在外面过了一夜都没有发生任何事,难道这样还不足以证明我不是他想的那种女人吗?

只是事到如今,我这重新萌生的勇气已远远不能同过去相比,别说去当面找他了,我连想到打电话都有些发怵。
所以我登录qq,试图在那里和他说话,毕竟用打字的话,给彼此缓冲的余地都多一点。
可是,我找不到他了……

想到他把我拖入黑名单的动作,我好不容易才被肖蔚洋擦干的眼泪又重新汹涌如潮。可他怎么舍得、他怎么舍得?我是他的好友列表里唯一的老婆啊,我是他萧大侠所爱的娆娆啊!

我发疯地点着鼠标,退出了自己的qq,转而输入他的qq号,试图登录。
那时是真的已经没有正常的理智了,那个与我有关的qq密码,他又怎么可能不改掉?

我颓然抱着脑袋,在电脑前默默啜泣了一会儿,重新振作,再次登录我自己的qq。
然后,我查找他的qq号。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个号所对应的昵称,叫做“忘却”。

正如他从来都未必是真的说不过我一样,这些事他也都不是真的不会做——修改密码及昵称、拉黑好友、甚至取消分组……——只不过是在他还爱我的时候,他用假装不会来保存我对他的全部心意罢了。
而现在,什么都结束了,什么都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也许应该感激他还在使用那个我为他申请的qq号吧。
真的什么都结束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在好不容易让自己止了哭泣可以正常说话之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萧然,看在我们在一起已经这么长时间的份上,你相信我一次,行吗?你想想看,如果我真的和别人发生过关系——我是说,如果我真的知道我和别人发生过关系,当出现那么明显的症状的时候我怎么可能想不到是怀孕?我怎么不自己偷偷处理掉、而是傻乎乎地告诉你、还让你陪我去医院?萧然,你想想啊,是不是这个道理?萧然,萧然,我保证我将来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我保证会做一个最好的女朋友,如果可以……我保证我会是一个最好的……妻子,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真的,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这一回,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刺耳又刺心,可是他说:“相信你?是,你说的是有道理,你也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跟人发生过关系,可为什么会出这种事?如果你平常生活检点、不招蜂引蝶、不给自己扣上个艳星的名头,会有人对你那么不尊重吗?如果你不是瞒着我和一大帮乱七八糟的人鬼混,会有人有这种机会吗?你们不是经常大半夜的在外面喝酒吗?就算你不知道,酒后乱性难道无辜?而且你有多精明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是告诉我了,你是让我陪你去医院了,可焉知这不是你的阴谋诡计?也许你就是为了东窗事发之后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把这一点拿出来作为你所谓的证据,也许你知道我是学医的,生怕将来横竖也瞒不过去,所以索性化被动为主动,兵行险招以求出奇制胜!”

我怔怔地听着,像是在听说书先生评书:我有这么阴险吗?我有这么深的心计吗?
可问题是自从和他在一起,为了保有自己的自由,我的确对他隐瞒甚多,如今他这样看待我,要我怎样才能解释得清?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来,亮出一纸DNA鉴定书,告诉你那是我的孩子,你还能相信我没有和除你之外的女人发生过关系吗?你理性地思考,平心静气地说,不要耍赖,不要意气用事,告诉我你能相信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告诉他:“是,我不能相信,可我也许会愿意原谅,如果你也像我现在求你这样求我原谅的话。”

过去看辛夷坞的《我在回忆里等你》,当看到姚起云不肯相信司徒玦,却还是要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抱着和司徒玦一样的态度,觉得这种男人当然一定要坚决离开,否则如何对得起自己?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发现要做到那样的决绝根本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我再回想起那个故事,只会对司徒玦羡慕到嫉恨,嫉恨她怎么就不懂得珍惜那么爱她的男人呢?他爱她爱到即便她声名狼藉也非她不娶,哪怕两个人今后只能做一对互相折磨的怨偶,也要和她死缠在一起永不放手,可她怎么能那么不知足,在他说出“我要你,我不在乎”之后,还要怪他说的不是“我爱你,我相信你”而决意再度离开?
相信真的那么重要吗?假如两个人都不在一起了,相不相信又还有什么意义?而只要还能在一起,有一天我一定会让萧然明白我的专一和无辜的。所以,如果,如果萧然也能虽不相信却不在乎,我一定会感激到跪下来亲吻他的脚趾,这辈子为他做牛做马都在所不惜!

可萧然毕竟是萧然,他不会那样的。面对着我的哀求,他只笑了笑:“求你原谅?我不会。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会觉得连在你面前存在的资格都没有了,不等你赶也自己快速消失,怎么还会这样缠着你再给你困扰?”

原来,他到底还是这么看我的——不但没骨气,而且没脸没皮,是个不知趣的困扰。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盲音,我有一种整个世界沉重落幕的感觉。
当然,只是我的世界罢了,我的世界就此闭合,再也不见天日。
而别人的世界,自然还在精彩继续。




、第二十三章

也许我真的只剩下肖蔚洋了。萧然并不是不爱我的,他对于我的失身都是这种态度,那么当我再遇到其他男人,当他们知道这段往事,又有谁会不是这种态度呢?
而肖蔚洋,我至少已经知道他不是。

我不知道当别人听说我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接受肖蔚洋会怎么看我——利用别人的感情,卑鄙无耻?还是对一个男人相信得太轻易,委实不智?我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这么多、顾及这么多,而事实上,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我决定接受肖蔚洋并不是因为人们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做的那些个原因。我没想过要利用他来疗伤,我甚至不是因为一时的被感动,或与他同病相怜想要和一个同样爱得太苦的人相濡以沫。
我的这个原因很有几分可笑,至少在过去的我看来,这根本不成其为一个原因。
我接受肖蔚洋,是因为我已经被他抱过了亲过了,还同床共枕过了。
当然,如果是这个理由,那么那个莫名产生的胎儿的父亲才是我应该托付终身的人,可笑我不知道他是谁,于是肖蔚洋就是除萧然之外和我有过最亲密关系的男人了。
以前我以为在这个年代已经没人在乎这个,现在才知道,其实还是有人在乎的,而且还是相当相当的在乎。

给萧然打最后那个电话以及做出那个决定,是在我跟肖蔚洋约定一周之期的当天,一切分明已经没有希望,然而我还是等过了那一个星期。
因为我还在等待奇迹的发生,我还在想,会不会这一次,萧然也像那个平安夜的晚上那样,在把我撇下之后,在深夜时分忽然抱着一盒捂得暖暖的蛋挞出现在我面前,望着我的眼神里全是怜惜?

然而这一次,他到底没有。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终于没有。

所以,我失恋了。也许这是早已发生的事,只是到现在我才肯死心。
从那天开始,我禁止任何人再叫我雪晓芙。
因为,虽然雪珂和纪晓芙都是苦命的女子,可她们的两个男人都抢着要她们。
而我的两个男人当中,只有一个肯要我,我爱的那一个,从今往后,或许终此一生,都将视我如尘芥。

所以,我决定接受肖蔚洋了。

我是行动派。决定接受肖蔚洋之后,在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是向他允诺给出答复的最后一天时,我正好从他宿舍附近路过,于是我想也不想,就径直过去找他了。
其实我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是我那段时间对手机和电话都存在着一种极端厌恶的情绪。在每时每刻守着它们等待萧然给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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