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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剑桥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史-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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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和1969年以后因苏联人激烈的报复而使中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中国还在所有的出版物上继续攻击克里姆林宫,指责苏联与美国“互
相勾结”;在国内外推行修正主义;蓄意运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
残余势力)来反对中国;对越南假支援真出卖等等。②但是,由于北
京与莫斯科的关系已降至最低点,而且中国根本不想有一些改善,
故而,双方外交关系的地位已不很重要了。对中国来说,边界地区
的军事形势更为重要(虽然还未公开)。在中苏边界,边界事件和
军队的集结活动已屡见不鲜,③爆发边界冲突的客观环境已经形成,
中国暂时停止文化大革命是很有必要的。
  这个阶段,中国基本上实现了外交政策的目标:尽最大可能使
国家与外部世界隔绝。例如,除官方委派的人员外,其余的外国人
都被要求离开中国。外国高级官员的来访或者被中止,或者被减至
最低限度。但中国并未被密封住,特别是在社会动乱、夺权、示威
游行和乱找替罪羊的活动盛行的情况下,向外蔓延是不可避免的。
最严重的事件发生在香港。
 
香港的骚乱
 
  对激进分子来说,香港这块英国尚存的殖民地是一个吸引人的
和必然的目标。当外交部停止运转,中国的外交政策决定权落入早
已变得急于表现满腔革命热情的地方官员手中时,英国的这块殖民
地迟早会直接感受到街头革命行动的威力。另外,香港符合毛所定
的易点燃社会经济革命之火的地区的标准,是盛行一时的自由资本
主义的最后一个堡垒,是过去卡尔马克思描述的资产阶级丑恶社
会的最典型的现代例证。
  事情开始于1967年5月初香港的一次劳资纠纷。如果不是中国
插手其间,鼓励罢工工人,公开支持工人及其家属的游行示威的话,
这场纠纷无疑会很快解决。从纠纷一开始,中国的支持就传到了香
港,其中包括通过广播电台播送指示;在维多利亚商业区的中国银
行大楼安装转播大陆电台消息的高音喇叭;付钱给罢工工人和示威
群众;中国工会还通过了支持罢工的决议。这样,劳资纠纷很快演
变成了全面骚乱,并进而威胁到了英国的殖民统治。有时,一天中
就有数百人遭到逮捕。罢工先波及其他的私人企业,后来发展到交
通、煤气供应等公共服务机构,最后还蔓延到了政府部门。
  但是,英国政府坚决迎接这些挑战,向香港派遣了一艘载有直
升飞机和海军陆战队的航空母舰。同时,香港的警察(99%是华人)
面对袭击没有屈服,更未加入骚乱者的行列。然而,随着中国国内
秩序的进一步混乱,香港的危机在7月份更加严重了。广东地方政
府显然是自作主张地部分开放了中国和香港的边界,致使边界村镇
发生了不少严重事件,其中包括用机枪射死几名香港警察的事件。
由于边界半开半闭,基地设在中国的恐怖分子潜入了九龙中心地区。
到夏末为止,共发生了大约160起与中国工人的恐吓有关的炸弹爆
炸案。①
  中国人一开始就把香港的劳资纠纷提到了外交的高度。首先,
中国向港英当局正式提出了五项要求(如果英国同意这些要示,香
港的政权将落到骚乱者手中);第二,让大批群众包围英国驻华代
办处,肆意辱骂英国外交官,其严重程度是20世纪的中国绝无仅有
的。7月和8月,英国驻北京代办处建筑物和上海领事馆也遭到了破
坏;第三,在中国驻伦敦代办处周围挑起骚乱(这反过来被用作进
一步侵犯英国在华外交豁免权和严格限制英国官方代表的借口)。①
这些使事态逐步升级的行动很可能和外交部精心安排的旨在把英国
赶出香港殖民地的一系列措施无关,甚至不是毛泽东、周恩来和其
他在“党中央”(到1967年夏,除直接的军事管制外,这是中国仅
剩的中央政权机关)任职的领导人的决定。相反,它们似乎反映了
下述事实:外交部在逐步解体;外交政策实际上掌握在下级官员姚
登山及追随他的红卫兵手中;②陈毅手中无权;甚至周恩来也不得不
(据说是违心地)把自己和香港的革命活动联系起来。
  在正常情况下,英国驻华代办唐纳德霍普森和驻上海领事彼
得休伊特受虐待事件,就足以使英国断绝与中国的外交关系。③仅
焚烧代办处事件就已提供了充足的理由。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伦
敦没有采取这一理所当然的步骤。最明显的原因是,如果没有与中
国的外交关系,香港将陷入极端危险的境地(实际上,虽然香港的
骚乱非常严重,但贸易、旅游和生产仍保持旺势,亦很少有抽走资
本之现象)。此外,伦敦意识到,中国人的悖常行为是中国外交政
策堕落为国内民众暴力活动的一个组成部分的结果。这场风暴可能
会很快平息下来,事实的确如此。英国决心向中国表明:恐吓政策
不会奏效;如果中国想继续做一个文明国家,就必须按文明国家的
原则行事。这个观点留有19世纪的痕迹。
  英国的这个策略最后得到了报偿。1967年末,随着外交部工作
秩序的恢复和全国范围内军事管制的实行,香港殖民地的社会秩序
恢复了正常,边界回到了合作控制的正常状态,而且(最重要的是)
驻北京的英国外交官被准许在北京市内活动。中国像往常一样,无
中生有地声称取得了胜利,然后解除了对英国驻华外交官的压力。
不过,完全解除压力还需要一段时间,直到1968年夏,伦敦才得以
开始把驻华外交官接出中国。然而,即使到了这时,路透社记者安
东尼格雷仍在受软禁(始于1967年7月),一直到1968年底。
同时,英国的船长和海员们仍常常遭扣压、审讯和驱逐,至少有一
名英国公民(维克斯—吉玛公司的工程师乔治瓦特)因被指控犯
有间谍罪而被判处三年徒刑。(维克斯—吉玛公司的其他职员于1968
年7月被驱逐出境,他们一直在修建一家合成纤维厂。)①
  文化大革命期间英国人在中国的遭遇是此类事件中最极端的例
子。但西欧大多数国家的经历与此也大体相似,尽管中国使馆在各
驻在国首都屡生事端,这些国家决定继续保留驻华使馆,或者至少
保持与中国的经济关系。中国的邻国或中国影响所及的国家的经历
有一些不同。它们更直接地感受到了文化大革命向外蔓延所造成的
影响,虽然受影响的时间短一些,方式更温和一些。柬埔寨和缅甸
爆发了危机,印度、尼泊尔、锡兰(斯里兰卡)、肯尼亚和阿尔及
利亚也感受到了左派造成的压力。②
 
在东南亚的蔓延
 
  金边的形势因越南战争而变得复杂起来。西哈努克亲王想利用
中国声称的友谊,阻止越南冲突向西蔓延,尽管北京一直在支持他
的反对派武装力量——红色高棉。中国的目的是不让柬埔寨领导人,
过分担心越共利用柬埔寨领土进行活动;让金边保持对越南的绝对
独立;维持红色高棉的活动,但不把它公开当作中国的工具;支持
西哈努克在中苏争论中的中立立场。③北京的困难在于它不能控制事
态的发展。不但俄国人、美国人、越南人和柬埔寨人都各行其事,
而且在文化大革命的这个阶段,中国革命的向外输出已变成了另一
个致乱因素。
  1967年3月,中国驻金边使馆向外界散发毛主义的宣传品,鼓
励当地华人青年进行红卫兵式的活动,给高棉—中国友好协会提供
资金,公开介入柬埔寨的内部政治。①西哈努克对这些故意冒犯他的
举措不可能置之不理,虽然他依赖中国的外交支持和经济援助。他
被迫采取对策,有效地制止了此类活动。他还严厉抨击了中国的文
化大革命。②
  如果中国国内不再生事端,事情本来在1967年夏即可得到解决。
由于外交部到8月份已混乱不堪,周恩来不得不对来访问的柬埔寨
外交大臣普里萨拉亲王说,中国实际上已失去对驻柬埔寨使馆的活
动的控制。③此外,中国仍在支持当时已被西哈努克取缔的高棉—中
国友好协会,中国新闻媒介也开始直接攻击这位柬埔寨元首了。这
些行动导致西哈努克明确地指责中国干涉柬内政。④再加上8月英国
驻华代办处被烧及中国人在缅甸采取了相似的行动,遂导致西哈努
克在9月份宣布撤回柬埔寨驻北京使馆的全体人员。虽然周恩来随
后说服他打消了断交的想法,但造成的损失已无法挽回,两国关系
在随后的文化大革命岁月中一直很疏远。
  在缅甸,事态的发展更趋于极端。它表明,一旦文化大革命直
接影响到外交部的正常运作,就会立即使原本不错的双边关系产生
破裂。由于仰光奉行不公开冒犯中国的谨慎政策,也由于北京的目
标是在促进两国友好关系的同时,奠定以后支持共产主义暴力革命
的基础,故中缅关系历来很好。因此,北京能容忍缅甸的中立和不
介入政策,能容忍其对本国左倾运动较为严格的控制和在一些政策
方面违背中国的意愿,包括对越南冲突和军备控制的态度,以及第
三世界对西方和苏联的最佳立场应该是什么等等。只要缅甸政府能
够合作,缅甸国内共产主义运动的力量还比较薄弱(起初分裂为红
旗派和白旗派,60年代中期亲北京的白旗派再次分裂),中国在缅
甸就什么也不能(或者不需要)做。因此,中国在1960年与缅甸签
订了一项边界条约,1961年又签订了一项友好和互不侵犯条约。1963
年,奈温政府因与左派谈判破裂而大力镇压共产党势力时,中国听
之任之;而且,1964年缅甸政府实施的把银行和主要工业企业收归
国有的政策影响到缅甸华侨的利益时,中国也没有分开反对。①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情况就马上不同了。首先,共产党白旗派
在内部的一次暴力冲突和血腥清洗后发生转变,变成了毛主义式的
纯政治军事组织,由中国培养出来的红卫兵式的干部领导。②其次,
缅甸在越南冲突、反苏斗争和对待第三世界等问题上没有紧紧追随
中国的路线方针,尽管刘少奇、陈毅和周恩来等高层领导人在1965
年和1966年先后访问了仰光。③此外,中国驻仰光使馆和新华社分
社不但资助当地的华语学校,而且在学校课程中加进了许多毛主义
的内容。文化大革命爆发后,这方面的内容就更多了。这种做法把
华侨学校的学生变成了外国的红卫兵。最后,随着1967年春夏中国
外交部的逐步解体,该年早些时候经受文化大革命洗礼的中国外交
官返回了仰光。他们公开散发毛的语录即“红宝书”、毛的像章和
其他具有煽动性的宣传品。当当地政府出面干涉时,他们坚持认为
自己有这么做的权利。①
  这些活动,特别是最后一项活动,对仰光民众和奈温政府来说,
确实太过分了。所以,当受中国大使馆支持的学生拒绝按缅甸政府
的规定摘下佩带在身上的毛的像章时,反华骚乱就开始了。骚乱迅
速转变为对中国大使馆、新华社、华人学校直至许多缅甸华侨的袭
击。这些骚乱未能被仰光警察平息,而是一再扩大,致使中国驻缅
甸大使的助手被杀身亡。北京对此事的反应与对香港事件的反应相
同(金边的事件此时也都在演变中)。首先,北京于6月末发出了
一系列警告性的照会,继而向仰光提出了一系列要求(由于这些要
求太苛刻,缅甸政府只能拒绝),然后在缅甸驻华使馆周围举行大
规模示威,最后又经过外交途径进一步提出了一系列要求。②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北京站出来(这是第一次)公开
支持共产党白旗派以暴力推翻缅甸政府的活动而致使形势全面恶化
的话,事情仍然是可以了结的。北京抨击缅甸政府和奈温本人,号
召缅甸人民武装起来推翻现政府,在本国建立一个共产党政府。北
京还让白旗派利用中国的新闻媒介。③形势在6月的最后三天内急遽
恶化。这显然是中国外交部内的过激分子造成的。他们违背(实际
上破坏)了中国政府自1949年以来处心积虑维持的对缅甸的立场。
缅甸政府和人民均作出了相应的反应。7至8月,缅甸各地普遍爆发
了示威游行,中国支持的宣传机构遭到查封,左翼团体遭到大规模
镇压。缅甸政府还发起了一场反对中国及亲华分子的舆论攻势,并
驱逐了几名中国记者。④随后,两国不可避免地断绝了外交关系。同
年夏,双方各自召回了大使。一年之后,中缅关系才开始恢复。
 
外交部走向极端
 
  香港、金边、仰光和其它地方发生的一系列事件的原因是多方
面的。然而,如果中国外交部在1967年夏没有走向极端,外交部长
陈毅没有受到人身攻击,外交部的一些档案没有被人为地毁坏,这
些事件很可能不会发生。要了解文化大革命这个阶段和后来阶段中
国的外交政策,就必须就这些事态的发展加以研究,因为它是中国
内部事务和外交实践之间的纽带。
  文化大革命在政府部门的表现是:工作组、红卫兵、革命造反
派、革命委员会和其他破坏势力对国务院各部委正常工作的干扰。
但是,这些干扰活动的时间先后长短各有不同,它取决于各部的实
际情况及文化大革命暴力活动的总体方向和发展阶段。外交部是各
部委最晚卷入的单位之一,遭受劫难的时间也比较短(虽然在1967
年夏受到的打击非常严重)。与其他政府机关明显不同的是,外交
部在我们所关注的这个时期仍然在运作。但是,它的运作是妥协的
产物。中国外交政策的内容和方向与文化大革命时期社会秩序的混
乱和重新整顿紧密相关。
  因此,1966年夏外交部长陈毅接受了党派往外交部的工作组。
不过,他和其他各部部长一样,把工作组用于维护外交部各部门的
完整和免受造反学生的干扰。①1966年秋,中共十一中全会正式决定
开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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