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神棍-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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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子就下得狠了!
磕头递茶倒是小事。
若檀生到京师来的第一卦就算岔了,这以后还怎么招摇撞骗呀?
檀生笑起来,嘴边梨涡浅浅,眼神明亮,颔首应是,“好,正如婶娘所愿。”
檀生想了想,刨根问底道,“那这五千两银子是公中出呢?还是婶娘从婶娘您的私房中出呢?”
若是公中出,就是赵府拿钱。
若是私房出,就是李氏拿钱。
这得说清楚。
一听此话,赵老夫人的脸色陡然一变,这公中出和她出有什么区别?!
檀生一笑,自问自答,“噢噢,是小辈想岔了,既是婶娘和叔姥姥提的意,又怎会从公中走账呢?婶娘要孝顺娘家长辈,自是从自己荷包里拿钱了。”
钱钱钱!
听得王氏都快恶心吐了!
这辈子的钱字加在一块儿都没今儿一天听得多!
王氏连忙摆手,“自是你婶娘出!”
檀生笑起来,这个笑如同看见了再世财神爷,甜声恭维王氏,“叔姥姥为人就是利索!一看便是一位满腹诗书的现世奇女子。”
这赞扬挠到了王氏心尖尖上。
王氏抿唇浅笑,白胖粗大的腰肢别了别,很是羞怯。
赵老夫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李氏面目发青。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是官妈妈脑海里拨打算盘珠子的声音。
敬人道长那里讹的香火钱、魏朝家王夫人送的厚礼、再加上这倒霉李氏被激将讹来的五千两银子…哎哟喂,我的宝贝心肝小俏娘哟,这可都把自家嫁妆给挣齐了呢!
檀生垂眸交待,“妈妈,去帮我准备三把檀香、一叠符纸、一鼎双耳香炉,再加上一壶烈酒。”
官妈妈仰头望天,翻着白眼,算着私房。
故而对檀生的吩咐,慢了半拍。
檀生出言催促,官妈妈方如梦初醒,高声应是后快步扭头往外走。
李氏见檀生又要做法了,上一次这死丫头做法可不那么让人愉悦,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答应完五千两银子后,她心里颇有些悔意。
这五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堪堪够赵家阖府大半年的吃穿嚼用,竟就这么被赵檀生三句两句说动了??
可话都说出口了。
如今再不认账,岂不是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
李氏悔不当初。
可见赵檀生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绕道,满脸凝重。
李氏又顿觉,这五千两银子花得值得!
用五千两银子断了这死丫头的后路,坏了她神算的名头,叫她在京师再也翻不起风浪…这样想想还是值得的!更何况,这死丫头站在她家,就算把这五千两银子给赵檀生,若是她要拿回来不也不费吹灰之力吗?!
孙猴子左飞右飞,不也没飞出如来的掌心吗?
只要她赵檀生一日在赵府里,这五千两银子就一日还是她的!
李氏这样想着,不禁老神在在起来。
如今且看赵檀生该如何装模作样地忽悠人了。
丫鬟们摆出几只椅凳放在廊间,几人依次落座。现今宅邸还未拾掇妥当,官妈妈找东西找了许久,回来时王氏的茶盅都空了。
谷穗大发神力,一人搬来一只两米长的大木桌“砰”的一声放在檀生跟前。
摇摇欲睡的众人被陡然惊醒。
只见檀生动作利索地点燃三束檀香,再拿刚开刃的小刀划破指腹涂抹在符纸上,最后将符纸也一并放入香炉中燃烧殆尽。
空中有香灰微小的颗粒。
赵华容与赵华芝屏气凝神。
王氏身形前倾,五十岁大妈的眼中闪烁着天真好奇的光芒。
李氏在心中默默祈祷。
不能说中,不能说中,不能说中…
气氛一片静谧。
檀生背身而立,姿容沉凝,正对香炉。
“这宅邸是我们花费二两二百两银子购入。”
这是管账的秦姨娘告诉她的,她一开始就知道。
“这宅子前一任主人是原礼部侍郎、现崇州知州张德清。”
檀生转过身来,猛地张开眼睛,目光暗沉如古井,“这宅子卖得如此便宜,是有其缘由的。”
“什么缘由?”也不知是谁发问。
檀生挑唇一笑,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诡异且阴郁。
“自然是因为这宅子风水不好,死过人。”
第一百零五章 赚了笔大钱(下)()
檀生前两句话说出口后,李氏和王氏的脸色陡然大变。
竟然全中!
全部说对了!
购买宅子银两几何这个问题,李氏猜测檀生能知道。
毕竟这不是秘密。
若是有心人肯定有所耳闻。
可难的是后两个问题啊!
赵家在南昌府住了八年有余,莫说赵老夫人和赵显,就是她这么个在定京城里长大的也不能知道杏花胡同哪处宅子住了哪个人!赵檀生一个刚从广阳府到南昌,又刚从南昌府到京师不到一天的小姑娘从哪里知道这宅子原主人的官职、姓名、如今的职务?
皇帝在震怒之下,签发了张德清的调任文书。
这件事在京师里都还没传遍。
只知赵德清是惹了皇帝的厌被贬谪了,北疆如今正逢战乱,内阁在签署文书时含糊其辞,就算是知道张德清被贬谪的人也没法知道他被贬谪到哪里去了呀!
可真正让李氏紧掐掌心的是檀生的后话。
“风水不好是什么意思?死过人是什么意思?”事涉风水,风水涉宝贝儿子的官途,赵老夫人神色发青,疾色追问,“这宅子可是有什么问题不成?”
“自是有问题的。”檀生点头,“我一路过来,影壁遮中轴,塘水带金,水挡风,风灌水是为相冲,长居此处容易家宅不宁,夫妻离心。”
夫妻离心呀?
赵老夫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反正阿显和李氏也没啥好离的了。
举个例子,一个乞丐浑身上下摸不出半文钱来,道士告诉他,你还要舍财。这乞丐能怕吗?
反正都没钱了,再舍财能舍到哪里去?
只要不是耽误阿显的仕途,就没有大事。
正当赵老夫人放下心来,檀生后一句话却又让她的心悬吊吊起来。
“这风水没什么大碍,只要将影壁破开改小,难题即刻迎刃而解。只是刚才在我阵法中我清晰可见,这宅子的前后三任主人均走下运,仕途皆不顺畅。张德清更是背井离乡,从京师下放到北疆,归期不可预知,福祸不能卜出。这并非宅邸的风水可影响的,故而我猜测,这宅子肯定不只是风水问题。”檀生语声抑扬顿挫,如同在说一个有趣的故事。
正觉女冠教过,一个好的相师就是一个好的说书人。
怎么把故事说得引人入胜,也是一门学问。
事涉赵显仕途经济,赵老夫人容不得半点含糊,连声急道,“那是什么原因?”
“死人。”檀生重复一遍,手隔空抚地,“是因为死人的怨气。”
李氏被吓得后背汗毛竖立,却佯装豁达,大声道,“多稀奇!这宅子少说也有百八十年了,能没死过人吗?”
檀生眼神注视手背,压低声音,轻声道,“不,是枉死的人,带有极大的冤屈…如今她还停留在这里,把这里当成她唯一的家,她不想走,自然别人就住不进来啊。”
“荒唐!”李氏以声壮胆,“荒唐!一派胡言!都是骗人的!歪门邪道不值一提!”
檀生眼神一抬,轻笑道,“圣人独尊道术,定京城中道观密布,更推崇九清道长为国师。婶娘却说这是歪门邪道?那檀生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婶娘认为圣人练的也是邪功呢?”
李氏顿时无话!
这又是顶大帽子!
该死的赵檀生实在牙尖嘴利!
李氏还未来得及想出反驳自保的话语,却见檀生脸色一变,原本诡异阴郁的气质如今变得愈发诡谲阴冷,众人的目光全都在檀生身上。
檀生手背猛地一翻,目光死死顶住翻开的掌心,语速极快沉声道,“跟我来!带上两个八字硬的小厮!”
“什么叫八字硬?”赵老夫人神情急切。
“如今时间紧迫,实在难测,就让两个属龙或是属虎的小厮随我们来!”檀生朗声道。
赵老夫人赶忙连声吩咐下去。
众人俱起身,随檀生向东走去!
檀生一手捧香炉,一手隔空抚地,脚步迈得极扎实,就像她来过这个地方似的,檀生熟门熟路地转过游廊再过花间,直冲冲地走向位于宅邸东北角的一处幽静院落前。
院落杂草丛生,草长莺飞,在暖阳直射下却兀地显露出一股子萧索残凉的意味。
檀生手捧香炉,神容肃穆地在栅栏前站定。
不多时,两小厮跑得额头冒汗地出现在内院深处。
“进去找两个铁锹。”檀生冷声吩咐。
两小厮推开栅栏,四处翻找,高声道,“找到了!”
檀生点点头,转过身,容色极其严肃,目光在在场诸位女眷的脸上一一扫过后,方开口道,“有谁不想进去吗?”
无人应答。
檀生再添一句,“若是进去了,就要等我法事做完才能出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许能让你们做半辈子的噩梦。”
赵华容心里打鼓,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赵华龄快被吓哭了,可见自家母亲李氏尚在,便忍住心中恐惧,如临大敌地站在原处。
王氏害怕,可少女一般的好奇心推动着她前进。
李氏和赵老夫人自是不用说了,李氏上了贼船无法下船,赵老夫人护子心切分毫不惧。
如此一来,只有赵华容一个人留在了栅栏外。
檀生打头阵,手持香炉率先推开栅栏进了院落,绕开正厢,停在了一块不太大的空地上。这空地上还隐约可见一架荒废得快成朽木的秋千,还有几株枯成一片的腊梅树。
檀生在空地上绕了很大一圈,最后站在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地上。
“挖吧。”
檀生冷漠发令。
那两小厮忍住心下惊惧,一人拿着一把铁锹开挖。
这沙土因为年久失水,极为蓬散,铲除掉几块碍事的大石后,挖得越发顺畅了,挖着挖着,只听“砰”的一声响,想来又是撬到了一块顽石,其中一个小厮猛地发力,那挡事的东西被撬起来,腾空飞跃到赵华龄的脚边。
赵华龄草草一扫眼,当看清这究竟是何物时,赵华龄提高嗓门,破声尖叫。
“啊——”
众人皆围了过去,
在赵华龄脚边的,分明是一段不短的白骨!
第一百零六章 白骨()
那一段白骨已经旧得发黑了,不短,看起来像是人的小腿骨。
众人顿时作鸟兽状火速散开。
挖出白骨的小厮膝盖一弯,险些跪坐在地!
李氏脸色煞白。
王氏就着丝帕掩面作惊惧状。
赵老夫人面色一沉,脑子里瞬间掠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有人眼红赵家青云直上,特意给赵家下降头?是不是李家想报复他们作践李氏?是不是李质朴来试探阿显对他还够不够尊敬?
“继续挖!”
赵老夫人沉声吩咐。
看看到底能挖出个什么名堂来!
那两小厮瑟瑟发抖,杵着铁锹不敢深挖。
赵老夫人高声道,“挖!挖完了,每人赏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呢!
一年的月钱!
两小厮对视一眼,咬紧牙关再将铁锹朝里一捅挖出一道小坑,不多时一堆白骨呈现在了众人眼前,泥巴的腥臭味、腐烂的恶臭味、还有蛆虫特有的湿濡气味,多种气味含混在一起好似浓烈得要爆炸了一番!
骨头发黑,上面的肉早已腐烂在了泥土里,四周还剩了些未曾腐烂干净的丝绸衣屑。
赵华龄受不住了,捂住小腹佝腰干呕。
赵老夫人面色蜡黄,下意识地看向李氏和王氏,这宅子是李家选的!院落中却有一具腐烂发黑的白骨!
李质朴想干什么!?
檀生见白骨被尽数挖出,方将香炉朝下一倾,灰白色的香灰屑倾倒而出散落空中。檀生语气沉凝,听不出任何情绪,“果不其然啊,原来如此,怪不得赖着不走。”
“什么意思?”赵老夫人转头反问。
“死的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她死了快二十年了,却一直都在这里,住在这个院落里,就像旧日在闺阁中一般,她还是认为自己是这间厢房,乃至这处宅子真正的主人,时常对镜描眉…换上最喜欢的衣裙…甚至偶尔坐在秋千上荡呀荡…”
正逢檀生说起秋千,这秋千如同明白人意。
“咯吱咯吱——”
秋千轻轻地荡了起来。
赵华龄一头扑进李氏的怀抱,尖叫声划破长空。
檀生掌心对那秋千堪堪伸出,眉目浅淡轻声道,“停下吧,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檀生话音即出,秋千摆动的弧度渐渐变小,最后慢慢停住。
李氏眉目惊恐地看向檀生,她发誓她再也不怀疑檀生的能力了!这不是人!这不是人应该有的能力!李氏顿感她的脚好似被沾在了这片土地上,无法彻底拔出!
“这里真的有鬼!快快快!檀生!你快施法将她制住啊!”王氏尖叫起来,既五十岁大妈天真烂漫的目光后,檀生再次见识到了五十岁大妈黏腻尖锐的嗓音。
檀生拍了拍胳膊,将满手臂的鸡皮疙瘩拍掉后,再神容淡定看向李氏,“檀生敢问婶娘一句,檀生可有分毫说错?若是婶娘记不得了,可将地契拿来,咱们一一比对。”
她可是不仅做完了必答题,还做了一道附加题呢。
没错没错!
李氏只觉后背阴风阵阵,好似站了一个人!
“对对对!不用拿地契比对了!”
“那五千两银子呢?”檀生不讲客气,单刀直入。
李氏被吓得胡乱挥手,“给!自是给的!”李氏突然想起什么来,“你快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一摊子骨头给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