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神棍-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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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以前!”李氏声音一埋,“难道你想陈妈妈像王妈妈那样疯在别庄里头吗!”
赵华龄语声一滞。
“我的姐儿!且忍一忍吧!”陈婆子四周环视,压低了声音,“平阳县主摆明了是要给赵檀生撑腰的,如今咱们在别人船上,不好轻举妄动的。等到了京师,赵檀生要出风头让她出好了,她这个相貌一出风头既惹来豺狼又惹来虎豹,赵家人微言轻可罩不住豺狼虎豹,自然是要予取予求了。到时候,赵檀生落在哪里,都不是咱们动的坏心眼了呀。”
陈婆子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话,“就算咱们有推波助澜,也不算大过错了。”
有权有势的纨绔就算看上了赵檀生那张脸,可能把那丫头娶回去当正妻吗?
一个贱妾,有再多的心眼、再大的本事,还能翻起来什么天?
李氏对陈婆子的话深以为然,她做得够多了,可赵檀生那小贱货就是这么邪性!她做得越多,错得越多!王妈妈在别庄疯了,她那些陪房一个都没跟着回京师,赵显待她愈加怨恨…甚至赵老太婆也来同她别苗头了!
如果她什么也不做,赵檀生一把力气无处使,自然就会顺着应该走的路走下去。
顺着她为奴为妾的路子往下走。
李氏目光阴狠,面目狰狞。
赵华龄被母亲的神容惊了一跳,隔了良久方语声愤懑道,“那我还得忍多久呀?”
李氏怜爱地摸了摸赵华龄的头,哄道,“不会太久的,等到了京师,咱们就自由了。”
赵华龄越想越委屈,揪着李氏的衣襟,嘤嘤哭出声来。
李氏看着眉眼像极了赵显的女儿,好似心头那个大窟窿被慢慢填满了。
没关系的,阿显。
我们还有大半辈子可以慢慢耗呢。
看看,究竟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
那厢赵华龄委屈得嘤嘤直哭,这厢,檀生则惬意地沐浴更衣完毕,听门外“磕磕磕”三声,随后传来一个温温诺诺的女声。
“老夫人遣小的来看看大姑娘睡了没。”
谷穗开门,见是赵老夫人身边的小满,有点紧张,扯开嗓门嚷,“姑娘!小满姑娘来了!”
另一个端头的许仪之默默掏了掏耳朵。
或许安插小门房并不是最好的主意。
安插一个沉默寡言,嗓门略低的贴身侍女,才是当务之急。
他住在端头,谷穗小姑娘住在端尾,但谷穗小姑娘的声音能够穿越空间的隔阂直击心灵。
身为一个练家子,耳力太强也是宗原罪。
每晚赵大姑娘何时沐浴,他都一清二楚,因为谷穗次次都要大喊一声“姑娘!水好了!”
水是好了,他的鼻血也流出来了。
许仪之阖上书页,好奇夜半三更的,赵老夫人的侍女来寻他家檀生做什么?
檀生也好奇。
“老夫人可是寻我有事?”檀生一边温声问道,一边亲给小满斟茶,这茶香与别处的不同,未曾带有浓浓的茶味,反倒藏有蔬果香气,檀生贴心道,“这茶不醒人,是蜜瓜制的,喝了晚上也能睡着觉。”
小满受此礼遇,诚惶诚恐地佝腰接过。
檀生刚沐浴,披了件月白色的外衫,样式简单却做工结实一看就是官妈妈的手笔,发尾湿漉漉的坠在背上,浑身上下透着胰子干净的香气。
小满喝了口茶,满嘴蜜瓜香,一抬头只觉这位赵大姑娘眼睛里也透着干净。
嗯。。。
怎么说呢?
不阴郁、不倨傲、不冷淡,也不曾对谁特意示好。
小满笑了笑,“老夫人遣小的来,是来给大姑娘这个东西的。”小满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橡木匣子,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今日大姑娘识大体叫老夫人很是欣慰。”
匣子里面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钏。
是贵妃镯,内圈扁圆,外圈扁圆,水头澄澈其中一点翠,价值不菲。
檀生笑了笑。
赵老夫人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与亲眷相处呀?
让她高兴了就赏东西。
让她不高兴了就把东西收回去?
檀生接了过来,笑道,“很是好看”,檀生说着便套进了手腕里,她手腕小巧,骨量纤细,这桌子扁纹很衬她的手腕,如葱管映点滴青绿,檀生弯眉莞尔道,“也谢过小满姐姐特意有此一行。”
小满连连摆手,“是小的本分罢了!”
檀生笑道,“今日观小满姐姐口角如覆舟,眉梢向下敛,心事重重之态,可是有几分闲愁?”
赵家上下的女人们都有个统一的愿望。
那就是请赵大姑娘给她们算上一卦。
可这达官贵人算命占卜都要看大姑娘心情好不好,她们这群做下人的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如今,馅饼砸在了头上。
小满欣喜得手足无措。
檀生一边笑一边做了个请落座的手势,“小满姑娘是因家中之事可对?容我细观,你鼻头挺翘有肉,可见无金钱之忧;再看你额前有尖,发际线凹凸不平,加之唇角下敛,我猜小满是因姻缘之事烦忧,而这烦忧的姻缘源头在于你的父亲。”
小满当下惊惧!
赵大姑娘是神算!
这是真的!
父亲看上了外院管事的小儿子,可她却觉那小厮整日无所事事,连当个账房先生都欠调教,一点也不值得托付终生!
这事涉及姑娘闺誉,没尘埃落定的时候,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小满眼神一变,带了几分惧怕和推崇。
檀生笑道,“我可是说对了?”
小满向后一退,又觉不妥,再向前挪了一挪。
檀生弯唇莞尔,竖起手臂,露出垂在胳膊上的那只玉钏,调笑道,“我还知道这只镯子并非祖母的私物,而是今日祖母从随身携带的一只大布袋子中拿出来的,以往你们也从未见过,我说得可对?”
小满瞬时呆立于地!
又是全中!
这只成色如此之好的玉镯子,她今日是第一次见赵老夫人拿出来!
也确实是从贴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拿出来的!
大大大。。。大姑娘…好像亲眼所见一般啊啊啊啊啊!
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瞪得如杏核般大小。
檀生注视其神色,便知自己猜对了。
这贵妃镯适合身量小巧,骨架纤弱的人戴。
赵老夫人手有蒲扇大,脚似马蹄莲,哪里戴得进去这样扁圆的镯子?
再看这镯子虽水头极好,可玉面有轻微瑕疵,可见是被人粗心存放了许久。
檀生将这镯子拢进袖中,很是珍惜地轻轻抚过。
赵老夫人抠得!
连人情都要拿白九娘的旧物来做!
啊呸!
檀生沉默敛首,神容莫辨,小满被惊得结结巴巴道,“大姑娘。。。那您说。。。我该怎么摆脱这起让我忧虑的姻缘呢?”
檀生愣了半晌,小满连声唤道,“大姑娘”才将檀生唤回了神,小满又将疑问再道一遍。
檀生漫不经心地答道,“噢。。。请苦主先去前殿请三盏长明灯。。。”诶不对!如今不是在东岳观骗人!檀生当下一转话锋,“点长明灯自是来不及了,姻缘二字天注定,若无风雨亦无晴。可这生辰八字是人对的,两个人若生辰八字不合,岂不是费太大的心思也是枉然?”
小满没听懂:“诶??”
檀生叹了口气,没有文化素养真可怕,前世的富家太太们压根就不需要人明说!
“你就说,你来找我对过二人的生辰八字了,没对上不就行了嘛?”檀生直白道,“难道我说的话,你父亲会不信?若是他当真不信,他又敢来当面询问我吗?”
小满眼神一亮,恍然大悟。
面对不同的客户群体,需要运用不同的说话方式。
此为骗人之首要纲领。
第九十章 连环套(下)()
第九十章连环套(下)
翌日,风和日丽。
船只得令暂时停靠在沧州府,赵显手拿任职文书前往知府报案,誓要彻查当日在抚河上拿匕首抹他脖子的究竟是哪路神仙——赵显闷了三天才将此事吐露,待他报官回来上船时,赵老夫人一听详情,当场吓得直骂,“哪里来的山贼土匪怎的没得要人性命!”
山贼土匪不就是草菅人命的行家里手吗?
废话!
檀生默默翻了个白眼。
平阳县主沉吟半晌后道,“赵大人仔细想一想,在官场上有无树敌?”
这话倒是给檀生开了窍。
当初魏朝那封推举信可是写得不情不愿,且赵显与其倒是日常不对付,会不会是魏朝痛下杀手?
赵显倒是也想到了这茬,但在平阳县主跟前摇了摇头,“小辈素日不招摇不结怨,纵因政见或与人有所龃龉,也不至于设套翻船要我命。”
毕竟还在江西境内!
若他一个即将上任的京官还没出江西就遭了祸,身为江西布政使的魏朝难道就能全身而退了?
檀生觉得也有道理。
平阳县主笑道,“若不然让阿俏算上一卦?看看是谁下的毒手?”
我的平阳县主哟,您可真是会帮忙揽生意呀。。。
檀生心下一咯噔,被点到名,胸中忐忑,面上却一派风轻云淡,一抬首环视一圈,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赵显身形向前倾,有期待之意;李氏别眼一旁似有不屑之意;赵老夫人双目狠辣,好似要去扒掉贼人三层皮;平阳县主兴致勃勃,嗯…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正确,就是来看戏的座上宾;翁笺和翁佼是座上宾的左右护法,一看表情就知道和平阳县主是一家人;许仪之…
诶?
谁能告诉她,为啥这位公子哥是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骗人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人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是不是??
檀生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请给我准备三把粘米、一碗鸡血和一沓符纸。”
平阳县主身边的丁香强摁下心中激荡,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将东西备齐了。
檀生将东西尽数放在堂中,站直闭眼抓了一把粘米紧贴胸口在空地中绕圈,眼睛一闭,脑子就转得飞快。
来人铁定不是普通的山贼匪类。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行进间极有默契,似乎有点行伍出身之人。
难道是江西都指挥使的人马?
都指挥使是掌军权的,皇帝是老大爷,他们就是二大爷。
赵显什么时候得罪了江西都指挥使那些二大爷们?
应该不是江西的二大爷。
那头子说的是官话,可话里有北方的腔调,儿化音极重,这一点是骗不了人的。
难不成是北边的二大爷?
北边的二大爷跋山涉水地来抹赵显的脖子干啥?
吃饱了撑的?
檀生绕着绕着脚下一停。
等会儿…她转了几圈了来着?
好像四圈了。
哎呀遭了,多转了一圈。
那算了,凑整转个十圈吧,到时候就说九九归一要加一圈。
檀生想好了说辞,脚下便又开始动了。
许仪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自家檀生闭着眼睛一手抓了一把粘米绕圈玩,绕着绕着停下来了,停了一会儿又开始绕。
许仪之:“…。”
这姑娘应该是忘了数圈数了吧?
檀生转定十圈,脑子有点懵,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待堂中的气氛都安静下来后檀生将手里的粘米迅速洒出,再行云流水地将鸡血洒在粘米上,口中高喝“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唉呀妈呀,好尴尬。
许久没做阵,经文都给念错了。
这是驱邪的。。。
檀生抿了抿嘴,虽看似面无表情,可仔细一看可见耳朵根红成一片。
许仪之默默别过眼去。
这姑娘铁定哪儿又给做错了。。。
耳根子都红了。。。
檀生顶着一张厚脸皮斜身一扫,放在地上的符咒被扫落在粘米鸡血上。檀生方睁眼立身,右手捏决,长呼出一口气,似是极为疲倦。
檀生睁开眼,目光晦涩不明地自赵显一闪而过,最后直勾勾地钉在了李氏脸上。
檀生眼神阴冷,无端地叫人没拧�
李氏后背顿起一溜冷汗,生硬地别过头去。
“可是有结果了?”赵老夫人语声急促。
檀生轻轻点了点头,似不自觉般神情恢复了正常,“看到了一些,贼人来自北方,手上血债无数,看鸡血粘米上有灰气萦绕可见贼人也是吃官粮的,与赵家积怨深重。”
赵老夫人疑惑蹙眉。
赵显莫名其妙,“来自北方?我这辈子都没到北边去过,去过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师了…”赵显笑起来带了些不以为然,“我在京师国子监读书读了三载,头悬梁锥刺股,连门都不出,上哪里与人结下积怨呀?更何…”
“我看到的不止如此。”
檀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赵显的话,眼神重新回到李氏的脸上,“我看到婶娘身后有许多人影,一层一层的人影,全都跟在婶娘的后面。婶娘抬手喝茶,那些东西就跟着你动。”
李氏瞬间脸色煞白!
“那些东西全都血淋淋的,有男有女,女的红衣长发吐出一米长的舌头,男的全都…”檀生语声平静,面容却暗藏几分惊惧,“男的却…全都没有头!”
李氏脚下直发抖。
“白家的女眷都上吊自尽了,白家的男丁全部午门斩首,满门族灭!”这是当时李家管事告诉她的。
长舌鬼。。。
只有吊死的人才会吐舌头!
午门斩首…
怪不得那些脏东西没有头!
李氏登时颤如抖筛,慌忙伸手去拂身边的空气,好像想将扒在她肩头的东西全都给扒拉走!
李氏惊慌失措地看向檀生,如同看向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阿俏!你快帮帮婶娘!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快把他们弄走!弄走!”
檀生蹙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