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聊斋]芙蓉报恩-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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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赐了宗室女给他,他总归要对朕有几分感谢吧,到时候让你哥哥去扬州接了盐课。”皇帝道。
皇后急道,“陛下要用哥哥只管去用,他没有不效犬马之劳的,只是这些事我也不大懂,陛下同母后说说就是了,别和我说。”
皇帝也不恼,皱眉道,“你也太过小心了。”
皇后一笑,“我是真的不懂啊,误了你的正事。”
倒有些像从前皇子府里说话的口气了,至亲至疏夫妻,彼此留有余地才是上策。若是同先帝和太后一样,相近如宾,各自盘算,又有什么意思呢。
林如海是先接待的直郡王亲信,当时他就有一点不太好。直郡王府同忠顺王府差不多,以不靠谱闻名,但还都挺得皇家信任,唯一不同的是直郡王挺直,没有忠顺王那种偏好。
如果和直郡王联姻,会很大程度缓解皇帝对他的猜忌,只是他和直郡王素无往来,忽然肯相许县君,林如海是想不通的。直到林如海收到了皇帝的回信,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积年的盐课材料,准备上交。
虽说是暗地里赐婚,也不能不娶啊,县君出身好,应该教养林黛玉也不成问题。
等赐封明萱做县君的懿旨下来,众人都猜测是不是要送这个克夫的姑娘去庙里,特意封一下好做个遮羞布,不想一打听,明萱县君同巡盐御史林如海结亲了。别看是嫁去做续弦,林如海到底二品大员,也不算亏待了。
宗室女出嫁都有相应的规格,从前的嫁妆都还在库里,直郡王觉得不吉利,又只是乡君品级的,便给重新给女儿置办了,十里红妆也是不为过的。
只是续弦一事林如海自己好办,可林黛玉这么大个女儿,他直接告诉她,爹要给你娶个后妈?最后还是孙嬷嬷去马,林黛玉未出母孝,父亲已要另娶,实是心里头难过,红了眼眶,但也道,“孙嬷嬷可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好不好……相处?”
“是直郡王家的县君。”孙嬷嬷道,王府贵女总有几分心气,好不好相处她是真的答不上。
林家人口风都紧的很,贾琏住在林府竟是丝毫不知,他这会儿得了个巧宗,乐不思蜀的很,哪里还想得到回京,恨不能长在扬州。
原来他有日上街,竟又遇到了那苏姑娘,多日不见,苏姑娘不比当日清丽,憔悴了许多,走路有些失魂落魄的。
贾琏走着路,被人撞了下,正要发火,一看竟是苏姑娘,憔憔悴悴的,贾琏硬是憋了个词出来——弱不胜衣。
苏姑娘一双勾魂眼如今也只剩落魄了,怯怯的看了贾琏一眼,“对不起,撞着您了。”
“无事无事,姑娘可还记得我?”贾琏笑道。
“怎么能不记得。”苏姑娘好悬没翻个白眼,她和掌柜的串通行骗,凭着她的美色,每次摔了东西,那些公子都是抢着付钱,只有贾琏,看着富贵公子,小气的半死,说到家里去还钱,居然都不上钩。
不想后头店给人砸了,掌柜的跑了,她存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也没找到个营生,几日下来就成了这样憔悴模样。
贾琏一摇扇子,“姑娘若是有难处,不妨同在下讲。”
讲着讲着,就讲到了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这个老桥段了。贾琏出门也带了个把银子,给苏姑娘租了个小园子,学起了金屋藏娇。
再说这苏姑娘,如贾琏第一次所想,真不是个正经出身,也没有姓没有名,只是都喊着苏姑娘。原先是扬州书寓里养着的瘦马,只是她虽生的不错,可资质不行,琴棋书画一概不精,学得是记账管事一类,并没有一等的才女那样受欢迎,后头被盐商买了,因着大房苛刻被赶出来了。
林如海一开始也不知道贾琏收了个行骗的下堂妾当外室,孙大管家同孙嬷嬷一样,对贾家的人都没啥好感,见贾琏经常不回府过夜,他觉得不正常,派小厮跟了一路,这才知道,公子风流。
给林如海一说,险些没把林大人恶心死。找个外室也就算了,找个瘦马,找个瘦马也就算了,找个下堂的,找个下堂的也就算了,原先还是个骗子,这叫什么事儿,要是他儿子,也不用问,打个半死跪祠堂去。
只是贾琏不是他儿子,只能恶心了一把算了。
春风十里扬州路,贾琏自得了苏姑娘,直觉得此话不假,每日都春风拂面。可苏姑娘几番流离,到底是怕了,贾琏是京城人,总归要回去了,到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这日她趴在贾琏胸口道,“二爷哪日回京?”
“还不知道呢,也不知道我姑父怎么想的,到现在还拖着日子,等天热了,这路可就难走了。”贾琏还有几分头脑,只说自己在家都喊二爷,是家里让他来扬州给姑父办事的,旁的一概不说。
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若是二爷能一直不走就好了。”
贾琏哄了几句,并不承诺什么,苏姑娘只继续哭,心里头却有了主意。她给了门房十两银子,让门房偷偷跟着贾琏,看他到哪个府上。
这门房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人挺机灵,跟了一路也没被贾琏和旺儿发现,看贾琏进了个宅子,这宅子他恰好认识,林大人家的啊,林大人可是大官,他的亲戚也差不到哪里去,暗道苏姑娘这次是钓着肥羊,回去又问苏姑娘讨了十两当赏钱。
苏姑娘得了贾琏的来历,也不担心了,这些个世家最是要脸面,若是逼急了,她就去林家闹,看哪个怕哪个。
第二十章()
忠顺王爷是个喜新厌旧的,一开始觉得仙童灵验,很是崇敬了一段时间,但是他生在天家,富贵双全,也没啥好求仙童的,反而是仙童要托他庇护,过了新鲜劲就抛开了,仙童别院的待遇就大不如前了。
也不是说薄待仙童,而是仙童爸妈的那些个赏赐都没有了,上好的供应都只给仙童。吴家夫妇很是不满,要求仙童把外头那些达官贵人的生意都接了,好让他们继续富贵,不想仙童丝毫不理会,自顾自的每日在屋里打坐静修。
晴雯这几个月每日提心吊胆,最怕仙童睁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她。别的倒还好,她贴身伺候仙童,吴家夫妇不大敢得罪,春莺就不同了,连着发间的银簪子都给吴氏抢走了,忠顺王府派了的几个婆子都很是看不上吴氏。
吴富贵整日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扰得人耳根子不清净,晴雯恨恨的捂住耳朵,忽然里间的仙童道,“去告诉他,再多说一句,立刻滚。”
晴雯出去将话说了,吴富贵骂道,“你这小丫头,不过是几文钱买来的,也敢来管你老子,屋里头这个都是我生的,你算什么东西。”
晴雯还嘴道,“我纵是几文钱买来的,也是王爷派给仙童使的,我不算什么东西,难不成你算东西?”
吴富贵双眼通红,冲上来要扇晴雯,几个婆子忙上前来拉他,“吴兄弟你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晴雯是王府千挑万选了送来的,也容得你这样放肆?”
“再千挑万选也不过是条狗。”吴富贵啐道。
这一句把满院子的人都骂进去了,有机灵的婆子出去喊侍卫了,王府还留了两个侍卫看别院的,侍卫进来看这架势,上去就是一脚,把吴富贵踹个狗□□,也不等他起来,刀鞘当头就是一下,砸去两个大牙,和了血吐出来。
晴雯冷笑道,“这倒真是狗嘴里吐出象牙了。”
婆子又去拉晴雯,“姑娘也别多说了,能占着什么好处不成?”
晴雯不理她,气呼呼的一甩袖子进屋里去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实是不假。
仙童夜里也会睡觉,晴雯就睡在外间榻上,但是里间半点声音也无,万籁俱寂的时候都不闻半点呼吸声,仿佛里间空空如也。
晴雯睡到夜半,忽然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她忙起来想点灯,窗外月光透进来,看得有几分清楚,居然是吴富贵埋头在翻找东西,仙童睡得似是极沉。
“你干什么?!”晴雯喝道,又高喊,“来人啊,进来贼了,快来人啊!”
吴富贵也顾不上手上东西了,扑上来捂住晴雯嘴,“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看我不拔掉了你的牙。”
晴雯死命挣扎,这吴富贵将她压在榻上,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竟在她腰身上摸索起来,“你不知道吧,我这个儿子平日不睡,可睡下了就是一天一夜,哪怕拿刀戳都不会醒的。单看你这个腰就是百里挑一啊。”
晴雯又羞又气,拼尽全力用手肘打中吴富贵的脸,抬脚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有贼啊!”
守夜的婆子在她刚喊时候就迷迷糊糊起来了,这时候都抄着家伙在院子里呢,看吴富贵跟着晴雯跑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要是扫帚一类的还好,只是刮脸,有拿竹竿铁锹的,真是要了老命了。
吴氏听见动静也出来了,开始还在边上看热闹喊好呢,后面听求饶的声音居然是自己丈夫,忙推开几个婆子,“你们这是故意的吧?!当家的啊,你怎么好端端的被打成这样了?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活啊!”
吴富贵张嘴一吐,又是一颗带血的牙,鼻青脸肿的指着晴雯道,“就是这个死丫头,喊了婆子来打我,冤枉我是贼!”
晴雯怒道,“你难道不是贼吗?趁着仙童睡觉就摸到屋里去偷东西,不是贼是什么?”
“我儿子的东西,我拿了用用怎么了?!”吴富贵道,这话却证实了晴雯所说不假。
吴氏低声对丈夫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现在是仙童,不能叫儿子了,你没事去他屋里干什么?”
吴富贵骂道,“你倒也管你老子来了,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晴雯嘴上还火辣辣的疼,见他还在撒泼,吩咐几个婆子道,“妈妈在这里看着吧,要是过会子还不走,就直接撵出去,仙童日间就说了,再闹立刻滚,如今大半夜的还不消停,实在招人烦。”
原先得的东西也不少了,比起从前乡下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偏贪得无厌,觉得没有之前养尊处优,心生不满,就有了吴富贵整日骂骂咧咧,又去屋里头偷东西的举动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仙童为何一睡不起。
这孩子原来也不叫仙童,有个很俗气的名字叫吴发财,这双全黑的眼睛也不是盛传的阴间眼,实是被妖邪夺了肉身。这妖邪原先也嚣张的很,还建了洞府冒充河神,被人来了个连窝端,一点残魂躲在石缝里,休养了几百年方好一些,附体到了襁褓中的吴发财。
这每月睡不醒,其实是妖邪魂魄出窍,撇开肉身修炼去了。只是吴发财的身子实在灵性太差,几年下来也无甚发展。
这天他魂魄在外面游荡,却没有找到什么能吸人气的目标,开春之后,街上的灾民都疏散了,或是返乡或是安置,京城又恢复了繁荣,他还很虚弱,走不到离别院更远的地方。
心情非常不好的回去了,结果外头吵吵嚷嚷,片刻之后晴雯回来了,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更强烈了。
仙童听她呼吸渐渐平稳,走到她身边,定定的看了她很久,终于忍不住想要俯身去吸她的精气,晴雯并没有睡熟,一感觉到又有人靠近,立马就窜了起来。
仙童哪里能让她跑,手一挥晴雯便倒回去不省人事了,仙童跪坐在床边,沉醉的深吸了一口气,“原来是警幻那里的情鬼啊,可比那些个凡人管用多了。”
他无意弄出人命,还给晴雯留了口气,勉强够她再撑一段时日,只是不想晴雯的精气并没有他预期的那样有用,也不过才恢复了一小成。
“警幻手底下什么时候都是这种货色了,空有皮相。”
晴雯第二天醒来,只觉自己头晕眼花,脚像踩在棉花里,对镜一照,脸色惨白如纸,眼下青痕甚重。
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后面发生的事了,只当自己是着了凉,勉强出去喊了婆子给她熬了碗药,又歪在床上。
仙童知道她时日无多,并不似往常还要她服侍,只是默默打坐,争取消化了这点精气,下次能走远一点的地方觅食。
不过半天功夫,晴雯已经在床上起不来了,昏迷的时候多过清醒,吴氏听说她病了,忙着让人把她挪出去了,仙童可是他们的聚宝盆,虽说是小神仙,可也是**凡胎的,过了病气可怎么好。
等药熬好了,晴雯已经喝不进去了,婆子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不成了。”
春莺道,“莫不是撞邪了?我看戏里头被妖精吸了精气的,都是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姑娘你真相了。吴氏进门正好听到这一句,当头给了她一个耳光,“放你娘的屁,仙童在这里,哪个妖精敢来?”
春莺捂着脸不说话了,吴氏又骂婆子,“还成不成?活不成就裹了席子趁着有气扔出去。别死在别院里晦气。”
晴雯虽人不能动,却听得清清楚楚,想起来回骂吴氏,一用力竟能站起来了,不想吴氏等人只当看不见她的样子,她张嘴喊了几声,众人也充耳不闻,她一回头却惊悚的看到自己仍躺在床上。
她立时明白,自己这竟是死了,这一念起,前程往事,醍醐灌顶,她原是警幻仙子座下的女仙,随了神瑛侍者下凡,若是按命数而死,还能历劫回去,不想被这仙童吸取了肉身人气不算,连着魂魄的灵气都一并拿去了,不过须臾就要魂飞魄散。
晴雯如何能不恨,竟生出一股极重的怨气,又多支撑了片刻。她情知自己是无法报仇,只是惦记宝玉,想着再瞧他一眼。
贾宝玉靠在床头听颜如玉说书,忽然瞧见晴雯从外头进来,笑道,“你们好生过吧,我就此别过了。”
“你何时回来的?见过老太太没有?”贾宝玉上前要拉她,哪里拉得住,晴雯转瞬就出了门,贾宝玉追出去已是不见人影,他还要喊人去追,颜如玉幽幽道,“她已经死了,这不过留了最后一点执念来看你罢了,追不回来了。”
贾宝玉虽思念晴雯,可想着她同父母安置好了还能见面,并不太闹,如今听颜如玉这样说,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