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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佣兵的复仇-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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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歌声再起:

    “斜阳万笔涂云彩,

    昏鸦数只飞徘徊。

    西风里,两岸芦花开。

    船系浔阳酒家台,

    多情司马──可曾宿阳台。

    青衫梦里,琵琶怀,

    低奏一曲──‘相思债’。”

    哥舒瀚时而闭目打坐,时而倾听小船夫哼着山歌,或侧望着易衣青的背影发呆。

    觉得此情此景,可志永念,如果人生长能如此,河段永久走不完,生命也就美满了。

    夜泊烟渚,斜风细雨,船夫父子,都已入梦。

    舱内一灯荧荧,哥舒瀚把新购被褥枕头铺好,两人隔着茶几,各拥一被,和衣而卧,聆听篷上雨声。

    密雨打篷,声如美人碎步。

    哥舒瀚忽然记起李义山诗:“留得残荷听雨声。”

    遂漫声问道:“唐宋诗家,你顶喜欢那一位?”

    易衣青侧脸相对,道:“你猜猜。”

    “李义山,温飞卿,或者小杜。”哥舒瀚毫不思索回答。

    “不对,不对。”

    易衣青摇摇头连连浅笑。

    哥舒瀚“哦”了声,道:“不对?”。

    灯下看美人,倍觉艳光照人,不觉神为之夺,半晌又道:“我以为女孩都喜欢他们。”

    “我喜欢李白。”

    两人默默沉思,追怀这位数百年前的大诗人。

    易衣青低吟:“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哥舒瀚微微一笑,心想:“这子夜秋歌,还有两句‘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呀……”

    遂自嘲地吟起那少年行来……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吟罢笑道:“这两首诗差别很大,是不是?”

    易衣青脸红了,知道他意在言外,道:“精美绝伦,意象万千,本是李白的诗风呀。”

    她并没说错,本来李白的乐府小品,乡愁闺怨,艳曲民歌,无一不有。但哥舒瀚听她不肯正面回答,心中总有点难受,遂吹熄灯火道:“睡吧,明朝挂帆去,枫叶落纷纷。”

    易衣青甚是不解这个人,温文尔雅,不欺暗室,有着无限情意,却又有无限哀伤,在谈得好好时,总是忽然走失?

    于是就替他把“夜泊牛渚怀古”补上两句,低吟道:“‘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君亦有此感乎?”

    哥舒瀚笑了,道:“岂敢,岂敢,早几年,我倒是顶希望有李白的那双手。”

    易衣青在暗中讶然的问:“手?”

    哥舒瀚解释道:“李白的手,可以写诗,击剑、喝酒。我的手比他没用,喝酒大可一拼,剑术也许不比他差,诗呢,万万不及,我读书无多,乃终生憾事。”

    而易姑娘的兴趣正浓,黑暗中彼此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能令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如是话题一转低笑道:“当今皇上朱洪武,少时曾在‘皇觉寺’舍身为僧,尔今有多少满腹经纶者,对他叩拜如仪。口称臣下。斯人也,你人也,何必自伤如此。”

    这话陡地又激起哥舒瀚的豪情万丈。信口吟出“燕歌行”中的一节名句道:“……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冒雪风。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易衣青悚然心惊,嗫嚅着问道:“歌以言志乎?”

    “我哪敢有此奢望,本朝初定,建都金陵,已无汉唐经纪漠北之志矣。”

    “这话甚是。我也喜欢元人马致远的‘寿阳曲’——花村外,草店西,晚霞明雨收天霁;四周山,一竿残照里,锦屏风又添铺翠。”

    这首“山市晴岚”,哥舒瀚也都读过,意景很美,如是续歌道:“夕阳下,酒旆闲,两三航未曾着岸。落花水香茅舍晚,断桥头卖鱼人散。”

    这是其中的“远浦帆归”,那诗情画意,如映眼底,如是她再续一绝道:“鸣榔罢,闪暮光。绿杨堤数声渔唱,挂柴门几家闲晒网,都撮在捕鱼图上。”

    这是“渔村夕照”,我来接一段“江天暮雪”:“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江上晚来堪画处,钓鱼人一蓑归去。”

    “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清泪。‘潇湘夜雨’正是今夜情怀,你哭了么?”

    “没有。”

    “寒烟细,古寺清,近黄昏礼佛人静。顺西风晚钟三四声,怎生教僧禅定。”

    “好一句老僧禅定,这是‘烟寺晚钟’。

    “南传信,北寄书,半栖近岸花汀树。似鸳鸯失群迷伴侣,两三行海门斜去。”

    “平沙落雁”,到底落了没有呢。”

    “芦花谢,客乍别,泛蟾光小舟一叶。豫章城故人来也,结末了洞庭秋月。”

    这最后词是“洞庭秋月”,这“寿阳八景”他们平分秋色的吟完了。

    那句“辜负了这好天良夜”,各自感慨万千,不能自已,凉风习习,时已午夜,哥舒瀚关怀地道:“午夜江冷,被子盖好,小心着凉,睡吧。”

    易衣青深深将头缩入被中,直到颚下,那里能睡得着,怔怔地想道:“他跟李白还有一点相同,身世如谜……诗允许他对月联句,挥剑堪是万人一敌。人物倜傥豪迈,兼而有之……”

第二百五十四章() 
荒烟,蔓草,斜阳。

    斜阳躺在广阔无边的原野上,更见烟如织,草萋萋。

    就在这苍茫的原野中,一条洪荒的古道,懒懒地向北蜿蜒伸展开去。极目处,忽然出现了一白一黑两个小点,有如星丸飞驰般而来。近了,近了,原来是两骑奔马,前面一匹白马上,是个衣衫褛褴的少年,后面一匹紫骝马上,是个劲装的黑衣女子。

    两骑马来得好快,眨眨眼,巳来到切近,只见那少年奔马虽快,却任由马缰挂在鞍桥之上,他倒背着双手,愁眉苦脸,后面那女子面目姣好,但满面铁青,柳眉倒竖。

    忽听得哗啦啦水声响亮,转过一个小丘,前面巳是一江阻路,那少女一声娇喝:“站住!”随见她右手一扬,两马之间,一条绳子已拉得笔直,白马上的少年登时被拉落马下。那少女也从那紫骝马上飞起,落在道旁。两匹马却冲前了数丈,才收住势子,接连两声长啸,早惊得岸边林中归鸦鼓噪,绕树盘旋。

    原来那少年是双手缚在背后,长绳的一端,握在那少女手中。

    那少年蓦地里不防,被她拉下马来,额头早被石子划破,登时血流满面,少女啊了一声,倒竖的眉儿一弯,奔过去将他扶起,说:“师哥,我……是无心。”

    她忙取出手绢替他拭去脸上的血,再给他敷上金创药。

    少年凄然一笑,道:“师妹,这点小伤,不要紧。”说着,已长长一声浩叹。显然他是在说:“你既然这么关心我,刚才又何必凶霸霸的?”

    他脸上血渍擦去了,巳可看出他清秀的面上,虽然有愁苦之色,但仍难掩他逼人的英气。

    当真怪得出奇,他不是已成了阶下囚么,只看那少女先前竖眉青脸,直似恨不得要将他置于死地,不料这一点小小的伤,她却又这般痛惜起来。

    少女不但对这少年甚是痛惜,而且她敷好了药,抬起头来,目中巳现了泪痕,也幽幽一声长叹,道:“谁教你这么狠心,竟对我爹下了毒手,你……我父女哪点错待了你!”

    几句话工夫,她已泪流满面,最后一句,更是有似从她咬紧的牙关中迸出来的一般,眉梢儿也斩渐扬了起来。

    那少年惶急道:“师妹,我是冤枉啊,我身负血海深仇,蒙恩师救出虎口,传我一身武学,又得师妹你不弃,数年来,花前月下,巳作山海之盟,我便结草啣环,也难报大恩于万一,哪会……”

    哪知他还要往下说时,那少女已恨声娇斥道:“你便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狡辩,杀死我爹的银梭,分明是你之物,且无别人我爹爹房中,而天下英雄都亲自见你进房的,你还狡辩得了么?”

    忽听叭嗒一声音,少女右臂挥处,少年脸上早多了一条血痕!

    原来她雷光石火般,抽出马鞭,狠狠地一劈!只见血痕中巳渗出血来,霎时又流了满面。那血痕斜斜地横在少年左眼之上,若她再重一点,少年的眼珠必要破裂!

    那少年强忍着痛,哼也没哼一声,难怪他一身衣衫破烂,显然是被她鞭子抽烂了的,当他应鞭而倒之时,巳可见他破衣纷飞中,胸背臂腿之上,露出了一条密如蛛网的伤痕,有的鞭痕犹新,有的已是乌黑。

    那少年身形半滚,巳又坐起,他目中虽现凄惶,却又无乞怜与怨恨之色。

    少女怒气兀自不消,咬牙说道:

    “要不是你杀了我爹爹,真金不怕火,那你为何违走?”

    少年轻声叹道:

    “师妹,那时大师兄硬指我是弑师的凶手,不容我辩说,立即要将我置诸死地,更有天下英雄将我团团围困,我我……我死不足惜,但我血海深仇未报,那时我想……”

    少女斥道:

    “你以下犯上,大逆弑师,武林中人,人人得而诛之,他们自不袖手,这般不过仅是道义之交,但已义薄云天,哪像你人面兽心!”她越说越气,早又鞭如雨落!

    少年反缚着双手,哪能闪避,但他显然也不想闪避,只紧闭着双目,但见鞭鞭见血,破衣片飞卷,才十来鞭,少年巳成了个血人一般,巳不见他动弹!

    少女啊了一声,是她气已消了不少,见少年已不动弹,怔了一会,霍地丢下鞭子,扑到少年身旁,叫到:“师哥!师哥!”少年分明已晕过去了。那少女忽然两手蒙着脸,哭了起来。

    想她以往对这少年爱到极点,现下却是她的杀父仇人,恨也恨到极点,爱恨交加,自是柔肠百结,反复无常。

    那少年悠悠醒了过来,轻轻一叹,少女放开手,忽然扑到他身上,将他紧紧搂住,哭道:“师哥,你没死啊?”

    少年啊哟一声,他已遍体是伤,怎禁得住她这紧紧地一搂。少女也发觉了,忙将手放开,又取出药来给他敷上。

    少年叹道:“师妹,你还信不过我么?那时并非我想逃走,心想我死本不足惜,只要我能报了我那血海深仇,那时,那怕再回来领死呢。”

    一言未了,那少女眉毛又扬了起来,牙关也渐渐咬紧,说道:“你……你若未下毒手,怎会愿意去领死,你这不是自己招认了么?”

    少年凄然叹道:“师妹,你听我说啊,那时大师兄硬指我是凶手,厅中那多武林前辈,又异口同声,听信了大师兄之言,我是百口难辩,早迟我也是一死,不如回去死在恩师墓前,追随恩师于地下。”

    那知少女一声冷笑,道:“你说得多好听啊,早迟也是一死,哼!我爹爹命你继掌我派门户,将我门中唯掌门人才能得传的十二神拳传了你,别说大师兄和我不是你的敌手,那日武林前辈虽多,不是也擒你不住么?若非师伯闻讯下山,你现下怕早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少女又越说越气,少年颤声浩叹,显然他在强忍痛苦道:

    “师妹,我虽传了十二神拳,要知我功力仍浅,那日我门中传位大典,因恩师领袖天下武林,故而各门各派的掌门人齐来观礼道贺,他等皆在客位,又有大师兄和你在场,怎好管我门户中?事师妹你且回想,那日他们不是只拦截,其实并未出手么?不然我岂能脱逃?”

    他又凄然苦笑,他满面是血,苦笑也更凄绝,继道:

    “师妹,再说,我不是仍未能选出大师伯的手法,被他擒来交给你么?”

    那少女似乎已被他言语所动,又像沉缅在回忆中,迷惘地望着面前的江水。江水映出的晚霞,已黯淡了下来,愤怒的江涛,在晚风中更见嘶哑,天色也渐渐黑下来了。

    少女动也不动,原来往事历历涌上她心头,他说得不错啊,他出身在显臣之家,他爹原是金陵城的九门提督,只因大明虽定都金陵,但元朝未亡,徐达尚用兵中原,扫荡群雄,常遇春也才攻克开平,将元顺帝妥欢帖睦尔逐走和林,是以天下不过初定。这少年名叫周洛,他爹乃大明功臣,随朱元璋转战南北,立下汗马功劳,得封为九门提督,却也因此结仇如麻。就在洪武二年,被仇家邀请了十数位武林高手,夜入提督府,将他一家满门百十口,刀刀斩绝。幸得括苍派的掌门人丁兆雄路过金陵,所居客栈恰在提督府侧,闻声出视,将周洛从虎口中救出,并将他带回浙南括苍山,收为弟子。

    这括苍一派,本是少林旁支,乃百多年前少林的俗家弟子所创。要知少林武功虽然博大深渊,但难免固步自封,这括苍派开山祖师,因是俗家弟子,却能博引旁通,取他派之长,是以青出于蓝,倒胜于蓝,百年以来,皆领袖江湖。那周洛被丁兆雄收为门弟子,不过才十五岁。他乃将门之后,武功已有根底,又天生异禀,且身负血海深仇,哪会不日夜苦练,故而短短四年,即已尽传所学。丁兆雄见他禀赋奇佳,心性更好,便决意由他继承掌门,一日便唤来周洛,向他说了。

    那周洛少读经史,知废长立幼,乃致乱之由,便再拜而辞,那丁兆雄却道:

    “你师兄弟五人之中,唯你的禀赋乃上上之选,将来必可光大门户,且心性灵智,他四人亦不及你,为师已考查了数年,主意已决。”说着,忽然又一声长叹。

    周洛才要坚辞,哪知了兆雄已道:

    “以往你一再问我你家的仇人是谁,为师始终不言,你知原故么?一者怕你得知仇人,不能忍耐,不能安心练武,而且以你的功夫,虽已你四位师兄之下,但仍非仇家敌手,你要报大仇,非传我十二神拳不可。当初为师救你,乃是看在你爹爹驱除鞑子,复我汉族河山,功在华夏,虽然他杀人如麻,但却是保国安民,这才将你救来此地,传你武功,助你复仇,难道你不想报此血海深仇了么?”

    周洛早巳泪流满面,这才再拜谢师。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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