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的复仇-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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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正要敌人如此,他自知货色就只是粘字诀和劈空掌,若不能在这两样上取胜,就得饮恨九泉。现在他出掌,可大大上算,却只先出七成力。
紫金道人右手正较上了劲,不能闪避,也根本不想闪避,化指作掌,高叫:“去吧!”
“砰”,两人都是一震,剑和拂尘却没分开。紫金道人算是棋高一筹,因为临危出掌,战个平手,便算上方。但他惊奇不已:“哪里来的臭蛋,如此泼辣?”
李子衿左手缩回三寸,猛地一推,再踏前追击,十成力的拍出劈空掌。
紫金道人先是一鞠躬,其后蹶步颠退,最后仰面而倒,嘴中猛喷血柱,有一尺来高。
李子衿未经思索,右臂破剑一挥,拂尘离剑如箭飞出,正插进紫金道人胸口,紫金道人脸一歪扭,全身痉挛,躺下不动了。
这是平生第一次杀人,一丝恐惧扫过李子衿全身,他连忙一摆头,摆掉这感觉,急看那边局势。
那少女叫归嘉陵,今天正准备晚炊时,入门来了两个煞神,紫金道人和金刀大王,都是她父亲的宿仇。好在小方、小桑平时管教有方,乖乖躲在乃姊身后,紧靠墙壁,以免归嘉陵四面受敌。
归嘉陵武功虽已得乃父真传,无奈来人身手太高,吃他们联手猛攻,早已香汗淋淋,娇喘不已,幸好紫金道人及时被人引开,剩下金刀大王,就轻松得多了。
金刀大王是个俗家汉子,并非食有采邑,只是因他使金刀名叫王禹灿,故名。与乃弟王禹炎,合称金刀二王,七十二路连环金刀,在北地甚有名气,床第功夫更称一绝。他连出秽语:“你的大小,我的大大。”他指的可不是刀。
归嘉陵因一对一厮杀,不必负隅作战,连出绝招,“玉兔东升”,削敌右腕,反手使出“月满西楼”,砍向左肩,金刀大王的金刀,左右照顾,破绽自露,归嘉陵看得真切,“月落乌啼”,弦月刀由大刀的空隙中,御电排气,点敌胸前膺窗穴!
金刀大王见弦月刀隐隐带着啸风而来,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纵身后退,要穴差点被刀尖点到,其间不能容发。
此时,李子衿正跟素金道人对掌,归嘉陵分心看其胜负,金刀大王趁这冷子,力图挽回颓局,抢占机先,厚背金刀舞得密不漏水,在身体四周筑起刀墙,刹时一片白茫茫的刀影向归嘉陵,嘴中还叫:“你孩子这么大了,几岁就有老公?”
归嘉陵又气又羞,秀眉一皱,心神归窍,弦月刀刀风劲锐,丝丝透过厚背金刀的刀墙。
待到紫金道人庞大身躯轰然倒地,王禹灿吓得全身冒冷汗,手脚半软,那里还记得早先要乐这女子的歪主意,只恨不能插翅逃生。
李子衿看两人杀得性起,心想:“只要我发一掌,那厮就得了账,但身入江湖,总要守规矩才好。”就在一旁踏起方步来。
金刀大王虎吼一声,一招“霸王别姬”,刀墙面积缩小,忽然刀影全然收起,化为一把闪光大刀,向归嘉陵当头劈下,弦月刀不敢硬挡,刀走空灵,人随刀动,及时闪开。
王禹灿见“逆风张帆”奏效,转身企图夺门而出,冷不防李子衿的方步正踏到门边,略一迟疑,归嘉陵的弦月刀像长了眼睛,扫向他喉头,刀入三分,又反手用刀柄打了他的肩井穴,金刀大王闷声倒下,却未断气。
李子衿说:“若是仇家,勿留活口。”也不知这条规矩,是在江湖经第几章,第几条,反正常德两年,这些他学到了。
归嘉陵自也知道,也恨这使金刀的出口伤人,招式下流,但人既已躺下,恨是一回事,杀人又是一回事。她只两眼怔怔望看高大少年,说不出话来。刚才看见他出面,虽很感激,但还怕他不是紫金道人对手,白送了生命。
李子衿以为她怕污了房子,洗刷血迹麻烦,遂道:“等回我把他们带出去……”他看到她两颊飞红,才注意到这女子当在长得美极了,又想起紫金道人的恶语,不禁也觉得不好意思。
这时她的弟妹,跑到姊姊脚旁,想攀住她的腿儿。一个大姑娘家,在异性面前,这多不好意思,归嘉陵就不愿给他们抱住,弯腰要捉住小方女孩、小桑男孩的小手。小方摇摆走向李子衿去。
李子衿把小方抱起来,她伸出小手要捉李子衿的鼻子。李子衿正用鼻子碰小方的额头时,瞥见归嘉陵微微朝他笑,也就露齿而笑了。这一笑才把刚才两人的不好意思一扫而光。
“承蒙施以援手,相……”归嘉陵还是不好意思问他姓名,又觉得“相公”这称谓不妥当,自己比他大呢,虽则他高出了半个头。
“我姓李,李子衿。”
“我们姓归,我们姓归。”小方、小桑同时叫出。
归嘉陵微微躬身,看看脚尖,又倏然抬起,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说:“你……”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现在赶到最近的川口镇,也要夜半才能到,但家里没有大人,归嘉陵觉得不便留他过夜。
李子衿放下了小方,说:“我该走了。”
他走过去,将两个躺在地下的,一手夹起。接过小桑递过来的包袱和剑鞘,就走了。人到大路,看到三人仍在门口挥手。
那时已星月在天。
归嘉陵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以肘拂高落下的发丝。自从父母受伤,在屋后三里的石洞里,受“古洞玉露”治疗,已将近四年了。自从十四岁起,自己就作姊作母,把小桑、小方从襁褓带到现在,家里重担,全落在身上。今天要没那个李子衿,真不知如何是个了局,唉,也忘了问问他师承。
那天夜里,一家在油灯下进餐时,小兄妹都觉奇怪,大姊怎的不像往日,管这管那。
归嘉陵忽然放下碗来:“但是,但是我至少可以留他吃晚饭的呀……。”
第二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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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风习习中,李子衿在一处山沟边上,从紫金道人胸膛抽下拂尘,金丝上沾满血丝。
一阵没来由杀人的恐怖笼罩全身,忽见这道士道袍破洞腰身处,明光闪闪,心中大奇,乃伸手往他衣袋里一摸,竟是四颗龙眼大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天哪!不必再偷招了!”
李子衿近月来闻知杭州有位武教头“赤发翁”,只认金钱不认人,只要你有银子孝敬,便有武功可学,来者不拒!
他是穷小子,本打算再行前往偷艺,现在有这四颗明珠,大可不必了……
哥舒瀚——李子衿的化名,正回忆到他首途杭州时的情景,猛听一声:“老夫来迟,有劳久候!”
像困狮怒吼般的声浪,如雷贯耳,把哥舒瀚惊醒过来。
他是在蒋山之麓出神起来了。
这时,月当中天,夜色如洗,万籁俱寂,在他五丈之外清清楚楚地站着三个人!
他抓着剑腰,自树下阴影里走到月光中来,这是二十岁的哥舒瀚,而非十六岁的李子衿了,朗声说道:“不敢!”
就在他面前三丈有一四十五六岁的中年汉子,身躯稍嫌胖,面孔团团如富家翁,身穿白色圆领长袍,正是“点苍派”当今掌门人,“天南一剑”谢世英。
身后两人,一个是他的首徒“太罡剑”史强,另一人是他侄儿“太冥剑”谢仁杰,他们都已创名扬万,乃是“点苍派”年青一代的后起之秀!
哥舒瀚神色严肃地说:“点苍和元江,虽有百年宿怨,却无新仇,区区斗胆订下此会,意在讨教,会会高人而已,胜负请以点到为度,免失本意,尊驾高见如何?”
谢仁杰冷笑一声,当然没有新仇啦,元江早在百年前结怨时死光了,也不知道这没有万儿的光杆掌门人,有何门可掌?
哥舒瀚只当没有听见,说道:“然则既曰竞技,不可无赌,区区若输手,天下再无元江一派,武林亦无哥舒瀚其人,若一时侥幸,敢请阁下闭门十年!”
谢世英沉吟再三,低吼一声:“敢不从命!”
他不认为自己有输招败阵的可能,乐得大方包容!
“太罡剑”怒形于色,本来若这小子未拿出掌门的狗牌,凭江湖声望,他还不屑与之过手,如今要师父亲自出马,他的辈分便高了一级去!
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口出不逊,“闭门”岂不等于思过,得退出江湖?
哥舒瀚暗自松了口气,很满意这情况完全照着自己的设计希望而行,如今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天南一剑”抬头做态,意思是等得不耐烦了,却不屑率先提意动手。
哥舒瀚自然懂得,他在倚老卖老,就捧剑拱手为礼道声:“请了!”
史强捧出一支长约四尺的古剑,谢世英像是名家挥毫,微一抬手,龙吟一声,剑已出鞘,映着月光,其色如玉!
此剑是“点苍派”的掌门信物,连同“天南一剑”的尊,父子相传!
史、谢两名晚辈退下一旁,看见哥舒瀚也抽剑在手,剑身墨黑,没有护手,极瘦极尖,四尺有奇,不是剑应称它为锥!
剑鞘像一支长铁锏,全身中空,剑自握柄抽出,若不拔出来,还当是把寻常铁锏,却不知有何来历?
哥舒瀚缓缓转身走到树下,就在马鞍旁,将剑鞘挂在树干上。他轻弹剑身忖:“保险起见,只好抽剑出鞘,希望不必用它,万一非用不可,今夜得死三个人,在还没复仇之前,绝技是不能传扬出去的!”
月亮正到头顶,又圆又亮,正嵌在场子上方,空地周围环树,几无树影!
两人遥对拱手说了“请”字,开始绕圈疾走!
起先极慢,逐渐加快,圈子也越来越小,人是越来越接近!
谢世英脚不沾地,像是地上涂着的是油而不是月光,行进自如!
哥舒瀚勉强走着从杭州“赤发翁”处新学会的“维摩步”,摇摇摆摆起来,还一度反势而转,害得谢世英也急忙刹足,跟着逆转。
“天南一剑”当时怒极,但因圈子仍然甚大,够不上出剑的时机,依规矩不能动手,真个是随人团团转了!
忽然谢世英吐气沉身,“哈”了一声,终于“耐”得他先行不耐烦而出剑了!
哥舒瀚觉得眼前一亮,万千剑影扑身而来,不知何者是真,何者是幻,忙将剑胡乱伸出,全身微作蹲势,蓄势而备,像是“将军出令”,以不变应万变!
“天南一剑”刹那收剑而立,面露微笑。
这一招在“点苍派”的剑法中叫“千蜂出巢”,并非了不起的绝艺,只是以内力震动剑身,令剑身大幅度地颤抖,形成一种千剑万刃的感觉!
只要对手渊亭岳峙,临危不乱,也以内力贯注剑身,则千蜂自然归巢,是攻不进去的,但若是碰上俗手,内力不足,则只要再来一式俗而又俗的“顺水推舟”,就得一命了账,剑已入胸!
高手俗手交锋,当会在一招之内,立判生死,便是此理!
谢世英刚才试出哥舒瀚虽能破去此招,但已显惊慌乱,自是败相,他太嫩,故作微笑。
哥舒瀚斜身剌剑,脚下移宫换位,猛一扭身,墨剑扫向“天南一剑”的下盘,招式未老,长剑忽然宛如苍龙跃身出海,刺向“天南一剑”左胸!
这一招三式,是新学来的“六合剑”。
谢世英矮胖身躯轻灵一闪,以“夏夜囊萤”一招,全部化开,更反手挥出“寒月沧波”,刹时间,周身剑气蒙蒙!
哥舒瀚豪喝一声:“来得好!”
脚踏“维摩步”,剑身斜平“灞桥伤别”,两剑错刃磨擦而过,有石火星飞四溅!
他看见谢世英的圆脸离己不满一尺,那是一张充满自信的脸!
哥舒瀚待两剑将离未离之时,陡的使满“风动草偃”,今夜胜败全在此举!
太冥剑和太罡剑同时脱口而出!
“一字剑”!
谢世英略一沉腕,剑芒乍吐,两剑如蔓藤纠葛,粘在一起!
“嗡、嗡、嗡……”响个不停,却抽不开剑身,双剑如同连环锁!
哥舒瀚凝目虎视,右手挺剑,“泾渭合流”,真气早贯剑端,左手连足六成威力,拍出“劈空拳”。
“天南一剑”踏前一步,两眼下垂,徐徐抬左手推出“迷离掌”。
两股掌风相遇冲激,虚虚渺渺了无声响,两人都达到掌出无声的地步了!
场外史强、谢仁杰的衣角飘飞,面上凉沁沁的,为双方掌力的余劲所波及。
谢世英前后摇晃了一下腰板,却挺住了!
哥舒瀚则吃“迷离掌”一推,踉跄退后一步……再三四步……
至此,第一回合已经结束,两人都试出对方武功深浅,各自有数。
压轴大戏就要上场了,成败在此一击!
“天南一剑”气定神怡,退回原地,听见谢仁杰说:“不出三招,那臭小子就得撤剑!”正合寡人之意,就侧目看了乃侄一眼,意颇嘉许他的估判。
哥舒瀚站在他们两丈之外,也正在考虑是否该使谢世英三招撤剑。
刚才,两剑纠缠,真气交斗,在左手冲激的刹那,哥舒瀚发觉“天南一剑”剑身力道亏减,全身略不平衡,故公公正正的研判:“谢世英人虽然痴长他数十年,内力却不及他!”
而他数天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哥舒瀚扫视前面三人,对月检视手中墨剑,居然连米粒般大小的缺口也没有,甚感高兴,心忖:“真难这口剑,竟不比宝剑差,我本不该使人太难堪,无奈若真陪他走完三、五十招,输的会是我!”
两人重新走近,树影略微偏东!
哥舒瀚一招“开门纳宾”,再以“泾渭合流”缠住对方剑身,令他抽不出剑,也退不了身,左手连绵拍出两掌!
先七成后九成,右手同时真力倒贯,三招一气呵成之后,快似闪电,人则挺身向后飘飞,衣角飞扬,意态潇洒,有如唐人图画,姿势优美绝伦!
谢世英矮身半尺,两腿坐马,挨上这万斤大槌连续两击,一槌重似一槌!
上身纹风不动,两膝以下颤抖不已,脚已入土不见了,胸口发闷,心血似要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