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刀玉步摇-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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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说着,已然将箭放了出去,正中靶心的红绸!战思文见此笑了一笑,却并不急于应战,收起弓箭,将搭于马背上的刀抽了出来,又纵马向后跑了几丈,见离箭靶还算远了,才气定神闲,说了声“着”,直将刀掷了出去,硬生生地将方才那名士兵的箭剁成两截!
“好!好……”场内再次有许多人拍手叫好。
忽必烈也是看得高兴,亲自斟了碗奶酒,递与战思文,示意他可坐下休息了。战思文自是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酒碗来,用手指轻轻地挑起一些酒,敬天、敬地、敬神灵之后,才恭恭敬敬地将酒喝了,完罢退到一旁。
“比试就此结束了么?”忽必烈笑着对众人说道,“今日还不尽兴,如何都要再比试几场,若不然,如何对得起今日长生天赐予的好天气!”
“还是让我来罢!”赵心玉复又走了下来,此次却不是拿了弓箭,而竟是抓了柄马刀在手里!
许久没有说话的景王爷可是吓得不轻:“你这是做什么!”
“爹!您以为我这些日子只是学了箭法的么?”赵心玉自是对父亲的阻拦不满起来。
景王爷可是担心得要命:“快快将那刀放下来!打打杀杀岂是女孩子做的事情!”说着转向图那,“快快把她的刀拿来!”
“是!”
图那一面应着,一面向赵心玉走来。赵心玉咬咬嘴唇,索性横下一条心来,快步来到场中,飞身上马,将马刀抽出,直奔另一边被吊起来的一整张牛皮而去。才到了牛皮跟前,马儿还在疾驰之中,赵心玉已是手起刀落,竟一下便将坚实的牛皮生生地斩成两截!随后又纵马绕了场内一周,在掠过被砍断的牛皮旁边时,单手拿起其中的另一半,这才有些满足了,才纵马回来。
“他们看到什么了,这般叫好不止?”景王爷看着周遭的将士们都在拍手叫好,不禁很是不解。
忽必烈笑道:“丞相是文臣,自不懂得将士们的操练之术。在草原上,谁能在飞驰的骏马背上斩断坚实的牛皮,谁便有着长生天赐予的好气力,长生天,也会保佑这个人的……”
“可她是个女孩子……”
“爹!”赵心玉将半张牛皮摊到景王爷跟前,颇为得意地,“这牛皮还是新鲜的,回去能炖了吃呢!”
“唉……”景王爷只得摇头叹气,似是觉得以前的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儿反倒是好,如今学了武功,不上战场自己就已担心得如此,若真个去打仗了,自己岂非要日夜不睡地拜佛求神?
“丞相不必忧虑,”忽必烈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便递过一碗酒去,笑道,“玉儿是你的女儿,难道就不是我的女儿了不成?我不会让她去打仗的,——若是随了什么人去,定也只是跟着,做个压后。大元,也确没有女子打仗的道理。”
“随了什么人去……”景王爷苦笑着,抬眼看向图那,“你意下如何啊?”
“图那不敢!”
图那何曾听到景王爷这样同自己说话,想着对方定是十分担心女儿,才说出这样子的反话来,当下紧张得不行!正愁如何回答之时,只见赵心玉自旁边过来了,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图那正要问话,却被对方拽了个趔趄,心下虽然不解,也只得跟着来到场内,见对方上了马,无奈之下也只得随着,倒要看看是什么事情。
^奇^图那叹道:“你这是作甚?你就这般拉了我来,我同王爷的话还未说完,若是怪罪了,你给我担着么?”
^书^赵心玉“吃吃”笑道:“没看到我爹已经同父汗吃起酒来了么?哪里还能理会你!”
^网^“那你这是作甚?”
赵心玉看了看天空,见不远处正有一群大雁在徘徊着,心下便欢喜起来,伸手将弓箭取下,指着那群大雁,道:“你看到了么?”
图那奇道:“谁看不见那个?只是你让我看,又要做些什么啊?”
赵心玉笑了笑,道:“父汗和我爹都送了东西给我,难道我就不该‘还礼’么?‘礼尚往来’才是正经道理!”
“……原来如此!”
图那又不是痴傻之人,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便抬头细看着那些大雁:{奇}虽飞得近了些儿,{书}却也是离得很远,{网}更何况这些东西竟全都是长成后的大鸟,翅膀坚实有力,就算射中,若没有一定的气力,是难以将其翅膀穿透的,若是让其逃了,那岂不更是让人耻笑!
赵心玉似也想到这一点了,看看自己手中的弓箭,又看看大雁,最后看向了图那,却是一言不发,紧皱着柳叶眉。
图那有心要逗她一逗,便故作不知的样子,歪头看着她:“你做什么?”
赵心玉没有说话,倒是被阿尔斯楞抢了白:“你若不帮她,我便要去了!这兄妹献礼也不是什么罕事!”说罢真就拿了自己的弓箭向这里走来。
图那真个慌了,连忙一跃,到了赵心玉这边,双手抓起缰绳:“哪个不帮她!”说着打马回身。
第三十六章 欲攻临安紧备战
二人纵马来到场子正中距大雁最近的地方,见猎物正在上空盘旋着,正是捕猎的好时机。图那见状拉起赵心玉的手来,将弓握在她的手中,而自己则紧握着她的手。赵心玉本只想让他帮个忙,旁的也没想,可这手儿被对方拉起来时,心肝竟没来由地一颤,感到似有一股热流自对方的大手传送过来,让自己好不暖和!
——此前比这更亲近的自然有过,可当着众人的面却还是头一次。
“你抖什么?”图那微微低下头去,在她耳边吹气。
“你再这般,我就不要你帮忙了!”赵心玉羞得满面通红。
“原是惹你生气了,我可要好好讨好你一番!”
图那说着将二人握在一处的手举起来,箭搭在弦上,静待着时机。此时正好一阵风儿吹过,上方的大雁借风略低了一些儿,见此,图那便稍用力些握着赵心玉的手,对准了那只大雁,手松箭出,猎物应声落地!
“中了!中了!”
赵心玉高兴不已,忙下得马来拾起猎物,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拉了图那的手便向忽必烈这里走来。
“我算是该放心了么……”景王爷又是一声长叹:终究是女大不中留的。
忽必烈笑了笑,算是答了他的话。这时赵心玉已拉了图那来到自己面前,将那只大雁双手奉上:“还礼!”
忽必烈笑道:“你还了这个礼,原是因我送了你礼,可这雁也不是依你一己之力得的,如何算做你送来的?想来,我该是送他一些什么罢,否则,怎能叫做‘回礼’?”说着看向图那,只笑着却并不说话。
“要送他什么?”赵心玉甚感奇怪。
忽必烈笑了笑,示意那可儿将那柄镶金的马刀取来,随后将马刀抓起,递到图那眼前:“你该记得这个罢。”
图那行礼道:“图那不会忘记大汗那日说过的话!”
“这便好,”忽必烈笑着,忽而声音变得甚是低沉,“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当初虽说要待攻下临安城的时候再将它送出去,可现在看来,也无须等很久了,不若现在就将它送出,心里也是有了底的好……”
图那看着眼前的这柄镶金的马刀,虽想着自己已盼了它许久,可这忽地说这东西是自己的了,竟让他一时间有些懵:想来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子,金贵不说,更是难得。故此也许是高兴得过了头,痴人儿竟只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许久没有将手伸出来接着。
赵心玉遇事有些儿喜欢依自己的心境而行,此时又见图那没有接过刀来,不知他是何意,只道他是不情愿,心里的气一下子又窜了起来,起身便要离开。不成想才站起来,图那也回过了神,忙一把拉住她。
“你若不想,我便将它送予别人!”忽必烈显然很是不悦,将刀往回收,“难不成大元的公主还是个嫁不出去的不成?端的我们竟要求着你收了这东西?罢了!世上强于你的人可是很多!”
“你下去罢……”好脾气的景王爷也叹了气。
“图那并非此意!”图那死死拉住赵心玉,向忽必烈和景王爷深深地行下大礼。
赵心玉冷笑道:“那你是何意?我可是知道这刀的意思,你今日如此,当真是不乐意了?那我又何必强求?我赵心玉可不是个没有脸皮的人!我在这里虽然不愿提起旧事,可你要将我当了那昨日之人断断不行!”说着就要甩开他的手。
图那再次用力将她死死拉住,复又向忽必烈和景王爷行下礼去:“大汗!王爷!我想这柄刀已想了许久,没有一日不在想着何时能得到它!今日忽说这刀是自己的了,我倒是真真儿地有些懵,只道是如出家人洞房花烛夜般地,竟不知该如何了!许是太过高兴,又没有历过,又哪里有不想要的道理?我对公主钟情已久,又怎不想同她共结连理!倘若大汗真个把这刀送了他人,旁的且不说,我只怕是会像那秋日里草原上枯萎的沙棘一般,再无生气了。只求大汗看在我对公主痴情一片的心上,再不提将这刀送予旁的人,请赐予我!”
忽必烈冷笑道:“你当自己是何人?只说了这些话,我便要听你的了么?”说着将金马刀高高举起,“也罢,既不送予他人,也不送你便是了!”说罢将刀远远地抛了出去,而刀将要落地之处,竟是一堆燃得正旺的焰火!
“不可——”
图那疯了样地大吼一声,旋即飞身出去,直奔了那堆焰火!赵心玉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可恁她如何喊叫也不及了。图那手脚虽快,可也不及先行被抛出来的东西,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脚尖点地,飞身又窜出两丈来高,方才在刀落入火堆前将其稳稳地接在手中。可此时他的身子也正向下落,倘若落在火堆之中,休要说血肉之躯,便是铁打的人,也要被烧得通红!
啪!
刺啦——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火焰被浇灭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图那也毫发无伤地落在才被浇灭了的炭火当中,被烧焦的炭虽还在“吱吱”地冒着热气,此时却也再伤不到什么人了。
“我不晓得自己的脖子上长的是不是牛头,抑或是马奶酒喝得太多,让长生天在趁我熟睡的时候取走了我的心智……”阿尔斯楞收了方才射出牛皮水袋的弓,面庞上已无任何表情,“倘若再让我看见你真真儿地惹她生气了,下次袋子中装的就会是让火燃得更旺的烈酒!”
“……哇——”赵心玉方才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伏到桌子上开始痛哭。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图那一面喃喃地说着,一面拭去刀上沾染的炭火灰烬,因一心全在刀上,竟没有听到阿尔斯楞的话,恰猛地听到赵心玉失声痛哭,只道是自己又惹了她了,便忙着去安慰。
“原是我的不对,只知道招惹你生气,却不懂得你的心,你可原谅了我罢……”图那一面轻轻拉着人儿的胳膊,一面笑嘻嘻地说着,“你若不原谅我,怕我一会子就走不出去了,便是大汗和王爷不计较,难道要我死在九哥的手里么,——我可是断断不能安心的!”
阿尔斯楞冷笑道:“我的刀喝了你的血,怕是从此再也不能杀敌的了,——只懂得惹女人生气的人,难不成还是个草原英雄么?”
这时,忽必烈已经笑呵呵地走了下来,拉起图那的手,向众人高声宣道:“大元驸马,舍他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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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一些日子前,临安城的旧时守备杨思死于赵心玉箭下之后,他的部分部众或投降了忽必烈,或侥幸极少地逃了几个,有些委实不降而以身殉国的,忽必烈也敬他们是精忠报国的好汉,全部施以厚葬。
这里处置得妥当了,临安城里却是人心惶惶不得安宁,虽称不上大乱,百姓怨声载道的事情也在加剧。原来自杨思死后,小皇帝并未听从陆秀夫和文天祥的进言:选用贤能守备临安城,而是糊里糊涂地听了贪生怕死之徒的谗言,将昔日的南海镇守陈天虎调来临安城,上任新的守备。
如何单单选了这南海镇守?贪生怕死之臣自是有自己的主意:南海还算稳定之地,而蒙古人又不善水性,又加上他们的国都尚在草原,不会绕远道而来这里。倘若将熟知这里的陈天虎还留在此处,不日小皇帝逃到这里来时,他定会鞍前马后地效力,南海风景本就不错,小皇帝若是一时高兴了,封他个一品大员,那自己岂非就要听其调遣,哪里还能过得逍遥自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战乱的当儿,还是先护住自己的好!
再说这陈天虎自天高皇帝远、风景秀丽美人如织逍遥自在的南海来到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临安城,这天壤之别自不必说,昔日在南海的逍遥生活已让他的勃勃雄心被磨得没了棱角,如今又来到这么个地方,心中自然大大的不满,又加上临安城的兵更是比不上自己昔日的手下,多种事情综在一处,他竟觉得自己的命运既然已经如此了,又何必强求太多,不若过好了眼前的生活,平日里的操练自是要的,那也不过是给他人个障眼法罢了。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对于一个已毫无雄心壮志的人来说,怕也只是几个字而已了罢。
这一日,陈天虎又召集了将士们在校场之中操练,虽有人员近千,且都手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物,但士气已大不如从前,纵然有口号以便整齐划一,可无奈与人的心都不在此,又何谈“划一”之说?
陈天虎在校场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将士的操练,不过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一干人等哪里及得上自己昔日的手下?说不准这也是“奸臣”的主意,不仅将自己调来这种地方,还分给了这些无用之人,因此心中也是越想越气,根本无暇顾及将士的操练。
“拿酒来!”
想到气急之处,陈天虎便要戒酒消愁,遂命随从拿来酒、肉并瓜果等消暑之物,一面吃喝,一面看着操练。他在高台之上,将士们又哪有看不见的道理?见他逍遥自在地吃喝,自己却在烈日之下直至汗流浃背,心中也是不满,如此一来,气势也就更不如方才。
如此将领,如此士兵,岂有不败的道理!
“我陈天虎堂堂一员南海镇守,如何要来收拾临安这个烂摊子!”酒到酣处,陈天虎不禁仰天长叹,竟在众人面前撒起酒疯来,“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