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刀玉步摇-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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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这一日便召集了一干重臣商讨攻陷临安之事。早在库里台大会的时候赵心玉和赛罕就说了很多关于临安的事情,但只是熟知里面的情况,若要攻打,还需细细商讨。
“你们两个该是最熟悉临安情况的,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忽必烈问赵心玉和赛罕。
赵心玉先是看看赛罕,又看看图那,笑道:“我是不懂什么战术的,这应该都是男人的事情罢。不过,临安的情况已经清楚了,我们却并不深知城里面的每一个士兵和每一个百姓。我和赛罕在临安的一些时日,因总是见他们的士兵进行‘演练’,以熟知突然出现的事情。我觉得这法子委实不错,既能锻炼士兵们的反应,战术也在其中,我们也应当如此操练,才算是‘知己知彼’。父汗,在之前的库里台大会上,我可就这么说过的,您怎么忘了?”
忽必烈向众人笑道:“看看,现在的我已经老了,要轮到孩子们了。”
众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忽必烈又看看图那和赛罕,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便是了,‘演练’还是需要的,这事情就交给……卜远和韩忱鹳去做罢!”
“是,大汗!”卜远和韩忱鹳连忙行礼。
图那心思多,当即便猜出了忽必烈的意思,只是赵心玉的性子很是直,倒有些急了:“父汗!如何不让赛罕或是图那去?他们一个深知临安的情况,另一个则是战功显赫。再不然,我也可……”
忽必烈以和众人说话的方式打断她的话:“图那和赛罕都是我的大将,他们要细细商讨攻陷临安之战术,这将是几万人的作战,会用到我们蒙古人的马刀和汉人的战术,丝毫不能马虎!如此大的事情,演练之事,就可不必麻烦他们了,”说着转向赵心玉,“你方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赵心玉讷讷地答着,刚想坐好,忽又抓住忽必烈的胳膊,“父汗,我有话要说!”
忽必烈笑道:“哦?我好像没有阻止你说话。”
众人再次笑起来。
“笑什么笑什么嘛!”赵心玉有些生气地嘟起嘴来,粉嘟嘟的样子着实可爱,“我才要说正经事呢,都不许笑!”
“好,好……不笑了,都听听我的玉儿要说些什么?”忽必烈拍拍她的头。
赵心玉顿了顿,说:“虽说骑马打仗是男人的事,可女人就不行么!我可不服气!骑着马,在草原和战场上驰骋,快意恩仇,好不快哉的事情!我已经和赛罕学了些箭法,虽不精湛,倒也能让敌人不近我的身。摔跤、马刀、飞镖……我全都要学!”说到激动之处,“突”地站起来,一指图那,“我可不能比你差!”
忽必烈故意装作糊涂:“为什么偏偏不能比他差啊?”
赵心玉还未及回答,图那便已行礼道:“公主若能敌得十个图那,自然是大元的福气。”
“都不许笑!我知道你们又要笑了!”这一次,赵心玉在众人还在拼命忍住笑的时候,及时地说道,随即转向忽必烈,“我要学武功!”说着又转向景王爷,“我要学武功!”
景王爷皱眉道:“女孩子,还是不要打打杀杀的好。去临安的时候我就很是担心,你如今学了箭法,已经够了,还是安安静静地做你的刺绣罢。”
“哎,丞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忽必烈笑道,“我们蒙族的儿女是马背上的民族,不论男女老幼,会骑马射箭都是极平常的事情。玉儿是公主,会打仗又有何不可?我知道你心疼女儿,可玉儿也是我的女儿。你呀,放心罢。草原上的‘萨仁’,是要经过风吹雨打才会更加美丽的!”说着转向赵心玉,“去罢。”
“谢父汗!”赵心玉欣喜地行礼道,“不过,我想到城外的演练场中去,那里的将士们更多,我也可以学到更多战场上的东西。况且在这里……”说着看了看赛罕,故意沉着声音,“还要商讨战术,都很忙的,我听不到别的东西,还是算了罢。”
漫说是身处事情之中的图那和赛罕,就是忽必烈和景王爷,顿时也听出了几分来:她若在这里,图那和赛罕难免吵架,确听不到别的东西,只有争吵之声,于战事来说也是不好的。心里便由衷地高兴:这小妮子说话倒是婉转,既不让旁的人失了面子,事情也能办得好。
“大汗!”赛罕挪出座位,上前行礼道,“城外的校场距这里较远。兀良哈将军的战功和作战的手段都胜于赛罕,因此,他就要留在城中辅佐大汗商讨攻占临安的事情。所以,为保护公主,不若就让赛罕护送公主去校场罢!”
“我自己能去的!”赵心玉急得直跳脚,“我就要自己去!”
“算啦!”景王爷叹道,“总是如此任性,虽然知道你的心思……这样罢,反正你也要带些东西和仆人,我就再派一些家丁罢,”说着扭头看忽必烈,“大汗觉得如何?”
忽必烈点头道:“虽是去了校场,公主还是公主,一些平日里用的东西还是需要的,就派他们送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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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现在乍暖还寒,你带了这许多单衣……”阿菊一面替赵心玉收拾着行礼,一面嘿嘿笑道,“是不是因为都是兀良哈将军送来的呀?”
“死丫头,没人把你当哑巴!”赵心玉笑骂着。
不过,阿菊说的确是事实:正在收拾的这些衣服是她在第一次动身去临安前图那买给她的,那时已经入夏,衣服自然单薄些。只不过这会子她收拾出来带走,一是为了习武方便,二也是为了时刻能看到这些衣服。
这些衣服是图那送的,看到它们,自然也就像看到了送的人一样。实际上,赵心玉的心里始终有个结:自己虽是公主,却也是因为在这个位子上,周围的人有大部分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倘若不是如此,作为旧朝的郡主,以她的脾气秉性和所为得人心是一定的,但恐怕也只能做个终日以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为生的被幽禁的人了。
在她看来,男子和女子都是一样,所以对于已经有了情谊的本就本领高强的图那,现在又有了许多战功,她自然觉得对方有些遥远,甚至有些遥不可及。
可是,每每在面对对方的时候,她又不由自主地抛开这些束缚……
“公主,你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见赵心玉好端端的竟流下泪来,阿菊吓得不行,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照顾不周而让她不高兴了,还是说错了什么话,刚想请罪,就见门口处人影一闪,图那大步迈了进来。
“为什么哭啊?”图那在对面坐下,笑呵呵地看着她。
“没什么!”赵心玉没好气地,“是我自己要哭的,你很开心是么?”
“这是哪里话,伤心的应该是我!”图那看也不看左右,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很是心疼地,言语中的真情真真儿地发自心里,“你若是喜极而泣,我自然高兴;若是有什么不开心了,我就和你一起,这样,你能少些伤心。”
赵心玉叹道:“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想到我此次习武,必定要学很多东西,否则与你差得太多……”
“你的武功不及我,就不是我心中所爱了么!”图那脱口而出。
赵心玉的脸颊瞬间变得赛过桃花般嫣红:“你怎么……”
“公主,将军,阿菊先告退了……”阿菊抿口而笑,忙忙地退了出去。
“你说这些话时怎么也不看一看?”赵心玉的心儿怦怦地跳得厉害。
图那挑了挑剑眉:“哦?这么说,你倒是愿意听我说这些话喽?”
“谁愿意听!”赵心玉又急又羞,甩开他的手,坐到身后的床上。
图那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顿了顿,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
“你,你要做什么!”赵心玉有些害怕地,顺手抓过一支箭来。
“你如此主动,我又怎能不如你的愿?”图那说着将脱下来的长袍放到一处,身形一闪,燕子般地扑了上来。
赵心玉急了,一声大吼:“你敢动我,我就和你拼命!”
“那这样呢?”图那骤然停住脚步,趁对方还未及反应,已揽住那杨柳般的细腰,霸道地在其香唇上亲了一下,而后舔舔嘴唇,一副万分享受的样子。
“你除了这些,还能想些什么?”赵心玉夸张地用力抹抹嘴唇,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我是将军,可我更是个男人!”图那顿了一下,而后慢慢地欺身上来,一手搭在床框上,另一只手则轻抚着对方柔软的青丝,沉声道,“如果说,我不想那种事情,不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鸳鸯戏水,那是假话!可我现在不能。你是公主,——纵然不是公主,也是我心爱的女人,我会在洞房花烛之夜……”
“不听不听不听不听……”赵心玉羞得满面通红,双手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你从哪里学来的话,这般……这般不堪!快出去!我……”
“我担心你!”图那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你此番去城外校场,本应是我将你送去,可被那家伙抢了先,我怕,我……”
赵心玉抬起头来看着他:想不到这个在战场上当敌人的刀剑刺到眼前时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铁打的汉子,这会子说话竟然吞吞吐吐起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赵心玉甜甜一笑,不表下文。
图那沉声道:“我担心你会受伤。”
“还有呢?”
“……没了。”
赵心玉笑道:“你说谎话的功夫和你的武功一样好!”
“我没有。”
“你放心罢!”赵心玉将头埋入他的怀中,满心幸福,“我只当你口中的‘那家伙’是我的哥哥,——蒙古人不是有结‘安达’之说么?我便当自己是他的‘女安达’!”
第三十章 情深意切叙旧情
冬春交替,风霜雪雨,电闪雷鸣,皆为天地之景象,世间万物皆不可违背。
赵心玉去城外的校场习武已经半月,襄阳城内的一切也都在慢慢恢复,待到百姓能像战前那般过日子了,也就是忽必烈下令攻占临安的时候。
“今日的议事便到此,你们都回去歇息罢,也要好生操练,攻下临安指日可待。图那,你稍歇,我有话对你说。”
这一日议事完毕,忽必烈让众将都退了出去,唯独留下图那。
见众人都一一退出了,图那才适时地问:“敢问大汗有何……”
没等他说完,忽必烈虎目一凌:“除夕之夜,你可同玉儿发生了什么?”
图那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自己虽然知道什么都未发生,可对方并不知晓,更何况他不晓得对方是从哪里获悉了“除夕之夜”的事情,又被对方如此一问,吓得他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忽必烈是何等人物,一个眼神都能将敌人吓得七魂六魄出窍,又何况是关系到心爱的义女的事情?
“大汗!”图那壮了壮胆子,上前行礼道,“图那那日确是做了不妥之事!”
“说!”忽必烈咬着牙,手已然按上腰间的刀柄,面目变得有些恐怖。
——对于敌人,也不过如此了。
“图那不敢对大汗有半句假话!”图那又行一礼,低着头,“那日图那吃醉了,因两位结义兄弟早知图那钟情于公主,便去将公主寻了来。那一晚公主屈尊为奴,照顾吃醉之人一夜,自己却在长凳之上一夜未眠。图那钟情于公主,却做出这等让她受委屈的事情,岂不是不妥!”说着深行一礼,“大汗若要处死有罪之人,有罪之人也绝不喊冤!”
“起来罢!”忽必烈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似是长长地呼了口气:适才险些冤枉了无罪的人。
——其实,若是“有罪”,难道也只是他一个人的错么?
“这丫头……”想着,忽必烈竟笑了出来。
图那的脑子却有些转不过来了:“大汗这是何意?险些将图那的魂吓没了。”
忽必烈笑道:“你不怕敌人的千军万马,却怕我一个人?”
图那笑道:“若不是因为一人,图那谁也不怕的。”
忽必烈点点头:“这我倒是相信……”说着想了想,叹道,“虽然这件事情我与你说过多次,可总归是不放心。我已有意将玉儿许配与你……”
“谢大汗!”图那惟恐对方变了卦,连忙谢恩。
多少日子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忽必烈微一皱眉:“我话还没有说完,你怎地就谢上了?”
图那笑道:“只要大汗说出这句话来,就是给图那吃了定心丸,此大恩自然盖过一切!”
“你钟情玉儿,玉儿对你也有意,这天作之合的事情,我又怎能不如你们的愿?想来也是长生天的安排,要你们在一起的。只不过自古以来新朝旧朝交替之时的战事也在所难免,现在时局不稳……”忽必烈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是我的爱将,我自然不希望你被长生天召唤了去。可大元的江山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任何一个有血性的蒙古男子都要有勇气第一个战死!身处乱世,你们若是现在成了亲,你被长生天召唤了去,岂不是要玉儿为你独守……”
“大汗……”图那适时打断忽必烈的话,笑道,“大汗的意思图那又如何不晓得?请大汗放心,图那既已亲耳听见大汗方才的话,这心便彻底放下了,自此在沙场上只会更加奋力,为的就是能够让大元早日将中原聚合起来,待到那时,再与公主谈婚论嫁。”
“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忽必烈说道,“我也有过你们这样的年纪,也遇到过一些事情,所以,你们小儿女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些的。”
“哦?不知大汗当初可有哪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图那瞬间感到好奇:这傲骨铮铮的草原枭雄的内心莫非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刻骨铭心……哈,委实是刻骨铭心呐!”蓦地,忽必烈又叹起气来,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也去罢,——只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便好。”
“是。”
图那行了礼,慢慢地退了出去。他不甚知晓忽必烈此次单独将自己留下来的意思,难道只是为了问除夕之夜的事情?若真是如此,又是谁将事情说出去的?
“……多事!”
图那忽地想到了什么,不禁笑骂了一句。在他看来,公主“屈尊为奴”的事情,一般的下人是断断不敢冒着杀头之罪说出去的,只有他那两个那夜去将人儿寻了来的好兄弟才有如此的胆量!此事告知忽必烈,定会引起枭雄的震怒,但若及时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