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刀玉步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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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时发出感慨。
“怪招人疼的,我若有银子便将她们买了去!”
“世道不太平啊!”
“买回去又能怎地?难不成真养得起……”
见众人纷纷说着,卜远和韩忱鹳也想看个究竟,便挤进人群。
只见众人围住看的是两个女子:一个皮肤稍黑,却生得小巧玲珑,容貌清秀,正一笔一划地写着梅花篆体,字如群山气势一般,又如天山雪莲般地脱俗;另一个皮肤白皙如羊奶,生得稍丰满些,丰盈的面庞似荔枝肉般地惹人疼爱,此时正细细地绣着粗布上的鸳鸯戏水,——若是块绸子,绣品则更显得精致。两个人的头上都插了草标,想来是要将自己卖到大户人家去做丫鬟。
——纵然是大户人家,买了两位女子去做丫鬟也显可惜:有那家的丫鬟写得梅花篆体?又有哪家的奴婢绣品如此之精致?
卜远一直在看那个写字的女子,半晌,有些忍不住了,头也不转地问韩忱鹳:“你喜爱哪个?”
并没人应答。
卜远转头看去,哪里还有韩忱鹳的影子?再看向那两个女子,却见韩忱鹳早已抱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来到那刺绣的女子跟前,递过去一个:“饿了罢?”
刺绣的女子一愣,抬眼看去见是个将军装扮的人,忙站起来福了一福:“军爷休怪,奴婢这便离开……”
韩忱鹳急道:“你们往哪里去!若不是家里出了变故,你们愿意如此作践自己么!”
闻听此言,刺绣的女子便低头不语了,眼泪也划过面庞,滴落到地上。
写字的女子见状连忙放下笔,刚要向韩忱鹳行礼,卜远一步跨了进来,伸手将她头上的草标摘下,对韩忱鹳道:“你摘那个!”
韩忱鹳本就有意买下那个刺绣的女子,于是此话正中下怀,忙除去刺绣女子头上的草标。
“谢二位将军!”写字的女子忙向卜、韩二人福礼,“奴婢与姐姐这便同二位将军回去,当牛做马,以报二位将军的大恩大德!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栖身之所已是不易,如何又得了二位将军的恩惠,委实难以报答……”
“你们如何到了这里?”卜远爱怜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写字的女子面色黯淡下来,一会子,才嘤嘤泣道:“奴婢……”
“没人要你们当奴婢!”卜远有些急了。
“我与姐姐是姨表亲,家在襄阳城外。几月前家里想着趁着太平些,给我与姐姐说亲事,不成想那媒人竟是徐子成的内探,又见我与姐姐尚未婚配,就想将我二人献与徐子成。我娘与姨妈自然不应,结果被那媒人害死,我与姐姐偷偷葬好我娘和姨妈后,连夜逃进内城,因身无分文,就想将自己卖与人家做奴婢,一来是有个安身之所,不被他人欺辱,二也可趁世道太平时,再去城外上坟……”
“你哭什么?”卜远皱着眉头,推了韩忱鹳一把。
韩忱鹳抹抹眼睛:“甚是可怜……”说着拉住刺绣女子的衣袖,“与我回去!我不要你做奴婢,只要每日烧些好吃的饭菜与我就可!”
“王氏莲儿谢过将军!”刺绣的女子感激不尽。
“你叫什么名字?”卜远问那个写字的女子。
女子福礼道:“张氏宁宁。”
卜远犹豫了一下,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们晓得我们是什么人么?若将你们卖到青楼去,怕你们哭也来不及。”
张宁宁破涕为笑:“若不是这身衣服,我们才不信的。”
于是,卜、韩二人领了她们回去。因是由忽必烈信任的将领带着,守城的士兵自然没有过问,还开玩笑似的要喜酒吃。
自城门到将士们居住的院落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四个人正走着时,只见迎面过来一个士兵,虽生得高大威猛,却哭哭啼啼地像个女子。卜、韩二人深知蒙古人的性格:即便受了斩腰之伤,也不曾见过这般哭泣,定是有什么伤心的事,便走上前去将此人拦住。
士兵连忙抹抹眼睛,抱拳道:“卜将军!韩将军!”
卜远道:“不必行礼,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将军请问。”
“因何哭泣?”
“……”士兵犹豫了一下,才惨淡着脸说,“属下家中有六旬老母,正住在徐子成退兵驻营附近,属下担心一旦再次与徐子成开战,饥饿许久的他不敌咱们而祸害百姓,就想将老母接进城来,便托在这里谋生计的亲戚将老母接来。孰料正在家里打点行李时,几名敌军进来便抢粮食,老母不准,他们就将老母生生打死……”说着,七尺男儿再次滚下泪来,“方才与兀良哈将军说了此事,他给了属下五两金锭,又允了纹银二十辆,要属下好生安葬了母亲,属下现在便要去帐房取……”
话未说完,卜远突然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听着响亮,看来力道不小。
士兵吓坏了,连忙跪下:“可是属下说错什么话了?将军饶命……”
“若我们那日便将徐子成大卸八块,也不会有百姓遭殃!罢,我这就与大汗和二弟商量去!”说着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转身回来,自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拿去!”说着便塞到士兵手里,还不容对方说话,早已转身去了。
“把两个姑娘晾在这儿好么……”韩忱鹳喃喃地说着,想了一想,也拿出一块碎银与那士兵,“也拿去罢,”说着转向王莲儿与张宁宁,“我带你们到营中去!”
“……谢将军。”
“谢将军。”
王、张二人应着,双眸透出的情感却是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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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气燥热,就算到了晚上,也不似秋天那般凉爽,除非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虽能带来凉爽,可坐在窗前看淅淅沥沥的雨滴,竟让人有些伤感。
王莲儿坐在窗前,眼睛直直地盯着顺屋檐下来的雨线,借着油灯的亮光,雨线竟似一条条金丝般地漂亮,发出柔和的光。盯着看了一会子,王莲儿觉得眼睛有些痛,便轻轻揉了揉眼眶,回身与张宁宁说话。
不料还没有张口,张宁宁已然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王莲儿不服气。
张宁宁笑道:“你在想,徐大人对我们可有这般好?”
许是被说进了心里,王莲儿叹道:“你我也只是丫鬟,不过会些刺绣、写字罢了。在古早,貂婵被送入敌营,蛊惑人心,初始心有不甘,可吕布对她的情爱也让她很是欢喜。董卓死后,她便放心地与吕布一起。你我不比得貂婵: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张宁宁听罢点点头:“在理。你我皆是苦儿,与爹娘失散,若不是徐大人收留,我们也早饿死在街头了。本想大宋的百姓若能多几个这样的官,也算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这些年来倒是拥戴忽必烈的人多些。今日的情景你我也是亲眼所见,看来,徐大人所言不实……”
原来,此二人正是徐子成送来的诱饵,妄施“美人计”,因此在将二人偷送至内城前,便是万千训话,将蒙古人如何“残暴”、如何“灭绝人性”讲的头头是道,二人因没有亲见,因此也是半信半疑。本就心存疑虑的她们,此番到了元军的地界,见街中百姓竟不似徐子成口中的“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倒是内外城交界处来不及逃出的百姓有死有伤,对比之下,心里便更加疑惑徐子成送自己来到敌军阵中的目的。
张宁宁又道:“今日将我们买来的人想必就是卜远和韩忱鹳,我们知道他们,他们却不知道我们,可今日那番情景,又不是能装出来的。想一想,若徐子成遇了自己的下属要去安葬老娘,会这么做么?”
王莲儿摇摇头:“断不会这么做……”
正说着,只听门外有人喊道:“二位姑娘,卜将军和韩将军差人送些东西过来!”
“这早晚了送什么东西过来?”王莲儿皱了皱眉,看向张宁宁,“我听旁的人说过,蒙古人惯会用些手段使女人屈服,这卜远和韩忱鹳虽是汉人,却在这里待的日子也不短了,今日又买了我们,该不会想用些蒙古人的法子罢……”
张宁宁摆了摆手,示意她休再说下去,随即自己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的事情倒不像王莲儿想的那般严重:只有一个士兵双手托着一个紫红木的食盒,虽盖得严实,里面的香气却早已萦绕出来。
士兵见里面开了门,便将食盒又捧得近了些,笑道:“两位将军知道二位姑娘身体虚弱,特吩咐厨下备了些滋补的汤菜。还说了,二位姑娘到这里来,既不是奴婢也不是侍妾,大可不必处处拘谨。”
“有劳……”张宁宁接过食盒。
“二位姑娘请慢用,”士兵说着去了。
“你如何看?”王莲儿皱着眉头,心里颇不平静,“你我也不算是投靠徐子成,不过是被他收留,虽有此恩,也不敌襄阳百姓如此恨他!我们是见了他的一些儿好,可难不成襄阳的百姓也是瞎子么!”
张宁宁点头道:“我们需观察些时日再做决定。你我虽是女子,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真的决定了,徐子成必派人来追杀,到时我们也不可将实情说出,免得搅乱他们两个的心。你我逃得掉便逃,逃不掉也认命!想是上天如此安排了,你我躲不过这一遭儿的。”
王莲儿甚是赞同她的话,听着,心里也是不平静起来。
也是按张宁宁所想,此后的几日二人虽细细留意着元军营中的情况,却有意无意将徐子成的吩咐抛在脑后,与卜、韩二人在一处时,越发感到所经所见与徐子成所述不符,心里便慢慢有了异样。图那因得知赵心玉已平安到达临安,心里也是高兴,又见义兄义弟带了女子回来,便要时时逗上他们一逗。
“这般时候了,二位要到那里去啊?”见卜、韩二人向这边走来,巡夜的图那便有意大声说着,想来屋里的人也听见了。
张宁宁连忙开门出来,还未张口说话,图那已经抢了先:“张姑娘,你若成了将军夫人,我还要叫你‘嫂子’。”
张宁宁羞得脸色通红,忙转身回去了。
房门却没有关。
见状,卜远自然欣喜不已,忙的上前几步站在门口,笑斥:“你说的什么话?”
图那笑道:“大哥还不许我说话了么?还是我说的不对?三弟又带了什么来?”说着不客气地打开韩忱鹳带来的食盒,只见里面满钵满碗地盛好了珍馐美味,不禁叹道,“我何时能有这般口福!”
“待公主回来,让她烧与你!”韩忱鹳说着将食盒细细盖好,先行进屋去了。
卜远也笑笑,不再说什么,转身也进得屋去。见此情景,图那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于是开始欣喜地盘算起另外一件事。
他这里想着,屋中的气氛也渐渐变成暖玉温香。
第二十一章 美人之计终落空
“我做了些东西带给你,”韩忱鹳来到王莲儿处,打开盒子。
王莲儿道:“只是有我的,难道就没别人的?”说着看看张宁宁,“总是让我吃这些东西,日久天长,身子发福……”
“那就不是你了么?”韩忱鹳抢白,随即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子,招呼道,“你们也过来罢!”
“你们慢慢用罢!”
卜远说着来到书桌后,将墨块放到砚中,滴上水,细细研磨,虽不语,却突然笑了出来。
张宁宁奇道:“有什么好笑?”
“能与姑娘在一起,吟诗作画,说古论今,我自然高兴。
“你这般会说话,可对许多人都说过了?”
卜远挑了挑眉毛:“姑娘一人可抵后宫佳丽三千,对姑娘一人说话,我自然是对许多人说。”
“想不到你这般油嘴滑舌!”张宁宁的脸颊赛过桃花。
许是在乱世之中待得久了,身边突然出现如此体贴的人,又是有过战功的将军,再何况徐子成所作所为的种种,张宁宁和王莲儿的心自然被俘了过去,将徐子成所差之事抛到九霄云外。
只是她们不清楚,做什么要让她们去看如何处决元军当中的害群之马。
“不就是砍头么,有什么好看?”张宁宁忍不住问。
卜远笑道:“断不是这么简单!你与王姑娘去见了,便深知蒙古人。”
于是张宁宁与王莲儿便依言去了。“点天灯”时的惨状她们断不敢看,撕心裂肺的喊叫却直入她们耳中,如此残忍的做法,又与屠夫有何区别?
“你们如何对待触犯军法的汉人?”王莲儿甚想知道。
韩忱鹳笑道:“二十军棍。”
“只这些?”
“大汗势必要将四分五裂的中原聚合起来,中原的百姓多是汉人,得民心者得天下。”
“原来只是做做样子的?”张宁宁故意问。
“你要去问大汗,”卜远颇具深意地,“合当大汗有如此实力,大元如此强盛,千百年之后的大元子孙却未可知。若大汗只想做做样子,中原百姓又怎地有如此多的人拥戴他?若只是做样子,不出几年,大元的那时便是宋廷的今日!”
“……”
张宁宁与王莲儿的心已在这里,又见今日的情景,心下便决定臣服。
有道是“美人难抵英雄魂”,
罢,徐子成再次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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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内城。
夜巡的士兵手里的火把合成一条条火龙,有序地游动着,幸而刚刚下过雨,天气略显凉爽。一队队“火龙”溅起的水花四散开来,很是气势。
要说这样的巡视也是严谨,但夜深了,就难免看不住太死的地方。在内城外的西南角,一队“火龙”刚刚离开,一条黑影便迅速窜上墙头,稍看了下漆黑的四周,随即一个跟头翻下来,向左边的院子奔去。
那里正是张宁宁和王莲儿的住处。
黑影来到屋前,透过窗纸可看到屋内的灯还在燃着,还有人在说话,想来是没有休息。此人轻功虽还算可以,脑子里面却没有东西,也不听听屋里的人说什么,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张宁宁正要与王莲儿说话,这会子突然闯了个人进来,定睛一看竟是熟悉,于是二人心中都是一紧。
“你来做什么?”张宁宁冷着脸。
“黑影”笑道:“我乃徐大人的阵前大将,此番更为给二位姑娘送口信的密使,有何不能来?”说着不客气地坐下,兀自倒了盏茶喝着,“倒是而为姑娘不甚欢迎我……也罢,不过就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