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黑暗骑士的圣光赞礼-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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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和他们担忧的正相反,康纳选择了自己做祭品,让梅维斯觉醒。
等到圣白骑士发现自己成了异端的时候,会不会自己给自己一剑,扫除自己?神职者若自断性命,将会在死后灵魂永远受罚,但凯文相信,以梅维斯的性格来看,他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作为异端的生命,终结这沾满血腥的传承,然后坦然地接受死后将会得到的永世之苦,圣白骑士从不畏惧苦难,但是——康纳不会不清楚梅维斯的性格与品行,一个能谋划这一切的贵族并不会真的像他臃肿的身材一样不中看,那就只能代表——他有办法保证梅维斯不会死于自戕。
法阵的四角站着四位身披湮灭牧师袍的人,横在他们前方,是另外四名湮灭牧师,这是凯文仅仅开了嘴炮,而没有贸然动手的原因。
已经扭曲干枯但还没有死去的康纳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他依然以曾经作为帝国大贵族的姿态,趾高气扬且自负过头的语气质问:“你们居然没有追着魅魔跑?不过来不及了,仪式完成了,我知道你们拿到了卡帝拉的家谱,可是那是复刻本,看不出来吧?真品……真品还在我手里,真品中记载的仪式咒语依然被我找到了,谁都无法阻止卡帝拉家族重新披上荣光!”
因为忌惮他们,这些来自神之殿堂的骑士与施法者都有着无与伦比的见识,所以制作那个魅魔雕像的时候严格地仿照了真正的魅魔,而不是市井传闻里大众接受程度更高的美艳版本,因为那些表面功夫是为了吸引神职者的注意,可惜做得那么逼真仍然没有骗过去。
魔法阵上空飘荡着一些模糊的影子,那些被“魅魔”吸走的灵魂,现在算是找到了。
可是剥离的魂魄进入了邪神的献祭仪式,即使抢回来,也无法再回到还没死去的身体。
“卡帝拉家族的气运算是彻底断了。”雅蓝不无怜悯地说,他浑然不像面对一排手握邪术的湮灭牧师,而像是坐在光明神雕像俯瞰的告解室,聆听前来忏悔之人的心声,并且给出他的指引,他说,“你可知,有着邪神传承的家族早在一个神纪前就纷纷凋零殆尽,最后的一起血脉觉醒距今已过七百年,昙花一现,之后那个家族覆灭于勘塔那罗亚神殿骑士的铁蹄下——就是梅维斯的先辈,以铁的意志与手段,清扫了最后一个邪神之子。”
康纳哼哧哼哧,破碎的胸膛里传出风撕裂的声音。
“你可知卡帝拉家族的先祖为了让子孙后代能够安度一生,付出了多少?”雅蓝问他,“你不是被‘战神’神话蒙蔽的外人,你既然知道家族血脉的真相,那你从未质疑过,为何唯独卡帝拉家族,能够延续至今?”
猜到家族血脉真相的时候,精灵之眼就已经看穿了被人类家族细细隐藏的真实过去。
圣骑士们与湮灭牧师对峙,谁也不敢先出手,所以这场对话居然旁若无人般进行了下去。
“你懂个屁!”康纳怪笑,“你又不是我家的人,你懂什么?家族的荣光已经蒙尘,旁支子弟在那些龟缩的半兽人要塞外虚度光阴,主家的族长在南方的要塞里,每天批阅的公务都是他妈的贸易纠纷?每天接见的都是什么矮人代表,来和我扯皮关税?都城的上流贵族叫我们什么?泥腿子,次等贵族,乡下的贫农锄头一扔扛上剑,十年之后和我平起平坐!安度一生?那是泯然众人!英雄该战死疆场,也好过泯然,好过沉沦,好过把先祖的事迹当成传奇故事,拿来在傍晚哄孩子!我们的血脉是高贵的卡帝拉家族,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荣耀!”
“荣耀?卡帝拉的荣耀从来不是血缘缘起!”凯文忽然打断慷慨激昂的康纳,他冷笑,“让这名字披上荣光的,是一代代征战的将军,是那些把入侵者挡在家园外的英灵,是用血肉之躯保护他人的战士之魂,卡帝拉家族的大战士在战场的旌旗下拔剑高呼,他身后有千军万马与他一同冲锋,他们背后城池安好,家国无恙。”
魔法阵里红光炽烈,康纳发出一声诡异的哀嚎。
凯文冷漠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某个需要专注施法的咒语,“……卡帝拉家族的女儿们可以手持两米的沉重长弓游走在西北平原,一箭射死千米外半兽人的巨兽前锋,入侵者的大军在卡帝拉家族的旗帜前颤抖,百年不敢越界。”
“你的兄弟没有踏上对抗半兽人的战场,因为不需要了,百年前卡帝拉的先辈已经在那片荒原立下足够的威慑,梅维斯在牧野神的篝火前立下誓言,他愿意承受苦难,愿意以身涉险,愿意放弃安逸,去清扫隐藏的黑暗,他带队攻下的邪术法师塔可以整理厚厚一本传记,他救回的无辜灵魂遍布四野,勘塔那罗亚神殿圣白骑士副统领梅维斯的传奇故事可以让吟游诗人连着唱上三天三夜。”
黑法师眼神流转着异彩,第一次发自内心,充满恶毒地问:“你呢?你又做到了什么?”
坐在城主府,数着祖辈的功绩,然后在年复一年里积累他越来越软乎的肚腩?
“傻逼。”凯文说,“那才是卡帝拉家族的荣耀啊,血脉力量一直都是先祖们眼里的污点,是恨不得剜去血肉都要舍弃的垃圾,每一个意外觉醒血脉的战士,都无一例外选择了去最险恶的战场,在邪神的意志吞噬自我之前,与劲敌同归于尽,这才成全了卡帝拉家族代代英勇的‘战神’血脉之名。”
卡帝拉的先祖八成是巴不得家族荣光不再——一个在战场杀伐的来荣耀的家族,如果有一天荣耀不再,是不是说明,战争已经平息?
“看看你,邪神的祭品。”凯文轻蔑地说,“献出你的生命,就为了唤回先贤舍弃的一切?邪神的血裔为什么纷纷覆灭?不只是来自各方的讨伐,邪神本是为什么被归类为邪神?因为祂们的意志残忍——以人间的道德标准来看。所有拥抱邪神之力的血裔,最后全部成为了邪神的养料,所有自以为能以此力量登上巅峰的蠢货,最后把家族葬送在自己和神灵的贪婪之中。”
“不——————”
又一声尖叫,这叫声太尖了,像一只地精被掐住脖子从泥巴里拉出来,哦,那也的确是个地精。
半人半地精的混血女仆菲奥娜正从某个角落窜出来,这个矮小且丑陋的女仆刚刚就躲在暗处,谁都没注意她,她听了半天,费劲地理解了这些弯弯绕绕,然后哭着扑了过来,一头撞上湮灭牧师们无形的空气墙。
“不是这样说的!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她哭叫,“你们没说康纳大人要死!你们说这是为了卡帝拉家族的重新崛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惜地精的外表对人类而言实在不能算可爱的异族,如果是个精灵在这哭,怕是艺术家还得掏出纸笔,疯狂记录这让人心碎的美呢,但是地精?浑浊的眼泪顺着姑娘皱巴巴的眼袋滚下来,她大声哭号:“你们骗我做了那些机械!你们却要害死康纳大人!”
她哭得所有人都很烦,湮灭牧师们想起她那精湛的技艺,一个个把死咒吞回去,咬得牙哥哥响。
康纳漠然地说:“傻姑娘,这就是我所追求的。”
“不!我不要大人死!地精族群讨厌我的人类血统,而人类骂我是低等生物……只有您不嫌弃我丑,愿意把我买回家——”
嘎地一声,她的话头被掐住,小小的身子无声地倒下去。
“废话说得太多了。”一名湮灭牧师忽然打断了这场闹剧,她掀开袍子的兜帽,露出公爵府女管家查理的脸。
先前雅蓝与凯文来探康纳口风的时候,正好见过这位女管家一面,她有一个男人喜欢用的名字,上过西北战场,当过军队的参谋官,退役后在公爵府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女管家——
显然那都是装的,没道理只有己方神职者热衷演戏,湮灭女神的牧师也同样精于此道。
那女管家板着脸,梳着无趣的疙瘩发髻,现在她散开了长发,穿着法师的袍子,握住法杖的手妖娆妩媚,涂着猩红的指甲油。
“是啊。”在凯文开口后就保持沉默的雅蓝忽然说,“我们的确废话有点多了。”
圣光在他脚下亮起,圣骑士们不知什么时候站成一个奇怪的队形,魔力光线在地面勾勒了一个复杂的花纹,每一位圣骑士都站在一个节点上。
光明大祭司可不是一位低调的八卦听众。
107。第一百零七章()
雅蓝在那安静站了好半天,他发动了一个禁咒级别的禁魔阵!
湮灭牧师们在这个领域里步履艰难,法师走进禁魔阵,就像适应平地的人忽然登上高原,呼吸和动作都感到费力。
传统的禁魔阵,是禁魔符文的扩大版,以法阵覆盖一定空间,有针对某种元素或神术属性的相对封魔,也有绝对封魔,一切奥术神术都不得启动,那种法阵需要提前准备,甚至需要搭建几天才能牢固,而且还不一定封得住力量超然的**师。
而雅蓝的这一个,正确名称叫做“神圣领域”。
光明神术的运行原理非常简洁,就像“光明风暴”法术,那就是纯粹地往外释放圣光,以祭司的储量决定威力,低级祭司就是伸手慢悠悠亮个光,而雅蓝扔光明风暴可以瞬间把大活人晃得眼前空白,所以可以想见,他释放的“神圣领域”该有多迅猛。
整个空间瞬间被填满了圣光,空气中的神圣属性浓得都快要实体化了,它们像有意识一样欢呼雀跃,排挤一切不属于光明的事物,献祭法阵像是被放置进一个果冻,魔力流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慢,渐渐趋于停滞,在这个充满圣光的领域,雅蓝以自身和圣骑士们为施法材料,活生生把这个地下室变得灿烂神圣,在这个领域里,圣光强势地挤走了其他的魔力因子,就像一个罐子装得满满的,别的东西再塞不进去了。
这就是“神圣领域”形成的禁魔效果,远古光明祭司可以在同伴支起的领域里召请光明神神念降身,在如今,至高主神的意志已经远离,光明神那个级别的神灵无法以任何形式直接影响已经成型的完善世界,但是这个魔法阵的另一个效果依然强力,领域里光明依然是法则——这一来,邪神的意志也将被排除在外。
己方的黑暗神职者一样如坠深渊,他们也受到了影响,黑暗神术无法调动,能使用亡灵之力的凯文更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而且“封魔阵”不太贴切,因为神圣领域不仅禁绝了光明以外的魔力因子,黑暗属性的斗气同样不能发动——可是法师没了魔力等于残废,骑士没了斗气,还能肉搏呀!就算打不过另一个能用圣光的骑士,但是打一群禁魔的法师,那简直就是单方面完虐!
埃特伽耶早已有所准备,这段时间他和雅蓝早都打出了默契(也有可能是日出来的),他在神圣领域落下的一刹那拔剑而起,黑色的身影单凭**的力量跃到半空,光明过剩的环境让他感到皮肤发干,每寸皮肤都像是放在火上炙烤,黑暗神职者在绝对光明的领域里不比湮灭牧师好受多少,他们都像是被扔在火山口的咸鱼,翻不了身……就算翻身了也还是咸鱼。
像被激怒的狼冲进羊群,湮灭牧师们被迅速生效的光明领域压得无法反抗——法师挥舞法杖肉搏也能叫反抗?有两个不甘心的正在怒吼咒语,让他们看上去像喝多说胡话的醉鬼,更多法师的嘴念的不是咒语是尖叫,他们又不是死亡女妖,尽情嚎吧,顶多伤害伤害耳膜。
埃特伽耶的剑好像砍西瓜一样切进一名湮灭牧师的头顶,红白一片哗啦啦喷出来,视觉上也很像个没熟透却汁水很多的瓜,黑色的剑切进了这施法者的胸腔里才停住,又血淋淋地往外抽,飞溅的血液成了一片蒸腾的红雨,第二个湮灭牧师惨叫一声,被埃特伽耶抽出的剑顺势切掉了半边身子,从脖子根斜着划过去,从腰上斩了出来,他被分成了两部分,剑太快,有嘴这部分还能嘹亮惨叫,没嘴那部分在抽搐。
咔嚓,第三剑砍在了一个牧师手里的法杖上,施法者的法杖没有看起来那么脆弱,那毕竟是要承载庞大魔力的优良增幅器,虽然多数是木质,可这木头的质地在魔力常年温养中坚硬得胜过普通刀剑。
埃特伽耶扬起笑容,手腕加力,法杖不是凡品,他的剑就是了?黑色的剑刃咔咔咔地破碎了木头,埃特伽耶左手夺下杖头,木头的断茬尖锐,骑士伸展手臂,直接捅进左边尖叫的牧师嘴里,染红的木头从他后脑勺戳了出去,有可能顶飞了他的一部分头盖骨。
短短几秒湮灭牧师有一半变成了各种花样碎尸,但是神圣领域也就剩几秒了——
这已不是神灵的时代,以人力在大自然早已平衡、受法则保护与约束的人间建立一个绝对的光明区域,如果施法的不是雅蓝,压阵的不是一整队十三名高阶圣骑士,这个领域持续不到一秒。
现在雅蓝把领域张开,已经过了整整五秒了。
下一刻埃特伽耶终于冲破牧师们的人墙,他杀人只是因为惯性冲力,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魔法阵,谁让这些碍事牧师站在他们之间呢——黑暗骑士飞起一脚把倒魔法阵里的康纳踹了出去,失去祭品的魔法阵不能再继续,空中未就位的血脉开始逸散,已经进入梅维斯体内的那些,所有人恐怕都无力回天,但好在,他还未被彻底唤醒。
本来,经过卡帝拉先祖无数代人的努力,传到梅维斯这一辈的血脉力量已经压制到了非常稀薄的地步,是已经绝对无法自主觉醒的程度,即使有了一部分康纳的血脉提纯,未彻底完成仪式,来自神的意志就不会干涉,两个人的血脉纯度也依然并不能达到自主觉醒。
光明之力开始回落,圣骑士当中力量稍弱的,已经开始面色苍白,有轻微的摇晃,这个领域已经濒临破碎。
埃特伽耶抓紧最后时机,伸手去拉梅维斯。
“休想!”
一身血污的查理发出愤恨的嘶吼,她一个活人女性,吼得比不死生物都可怕,女法师脸色狰狞,白皙的脸颊上还沾满同伴的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