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猎人之狩途志-第4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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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说话。”还没走出两步,二星猎人的背后就响起一个粗厉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心知早晚逃不过一劫,大熊一咬牙,回身硬着头皮拉开了舱门:“爹……”
房间内的熊啸已经脱下了猎装的头盔,灯光下露出一张沧桑泛红的脸。猎人约莫四十岁,脸盘宽大,面上的肌肉道道分明,甚至稍显凶恶。两人站在一处,熊不二恍惚中只比他少了下巴上的一蓬虬髯,和些许岁月的痕迹。
“你受伤了。”老猎人抬头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悲。
“包扎过了,医师给服了药,过了今夜应该就不影响战斗了。”年轻猎人低声回答道。被父亲的眼睛盯着,熊不二只觉得浑身一阵不自在。
“武器找回来了吗?”
“塔盾早些时候被怪物踩坏,怕是要换个新的。”熊不二踏进舱室中,反手关上了房门,“在那之前,只能暂时用制式的装备凑合一下了。”
“那怎么行?”三星猎人稍稍提高了音调,“枪和盾牌的材质不匹配,战斗的时候是要出问题的。我认得几个可靠的工坊,回到金羽城之后,重新打制一套就是了。”
“爹,我们猎团有自己的装备来源。”长枪手的伤口在药力的作用下仍然麻痛不止,他悄悄换了个承重的脚,神色才自然了些,“工坊是罗教官的妹妹开设的,我们的狩猎素材一直都寄放在她的仓库里,武器装备也都是在那里长期定制的。”
“唔,那就好。”熊啸尴尬地咳了一声,脸色终于一肃,沉声说道,“说起来,我记得自己可从来没有那样教你用过长枪——战场上丢掷武器是最危险的举动,我以为你在小时候就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年轻猎人压根就没有期待过,见到自己缠着绷带的样子,老爹会对前时的愚蠢之举揭过不提。在别家的孩子都还拿不动猎人武器的时候,少年时期的大熊就已经在老爹的训练下,学会了最基本的狩技。哪怕是在得到溪谷训练营的委托书后,熊不二也从没有一天放下过枪技的打磨。正是因为如此,大熊更是深谙老爹的个性,只在狩猎这一件事上,他比所有的猎人父亲都更加严格。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熊不二垂下头自省道,“大概是判断失误了吧……”
“这可不是判断力的问题。”老猎人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儿子的眉宇间搜寻着什么。他沉吟了半晌,轻轻吐出一句话道,“要我说的话,你就是害怕了。”
“我没有……”年轻猎人失声争辩。
“我是你父亲,我认得你害怕时的表情。”熊啸抬手朝儿子一招,拍了拍身畔的座椅。熊不二犹豫着坐下来,被老爹按着头颈将身体斜靠在椅背上,“还在飞艇上的时候,我就在千里眼上看见了你的战斗。我用了半辈子的长枪,当然知道防御时的犹豫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那孩子的腿伤至少有你一半的原因,我说的没错吧?”
被窥破了最后的心思,熊不二的双肩一沉,壮硕的身体没了骨头似的软坐下去。他偏过头,望着身旁的老爹,却没从老猎人身上寻到一丝怒容:“你……没有生气?”
“你已经是个正式猎人了,有自己的同伴,也有了所属的猎团。我还能怎么办?像小时候一样管教你吗?”三星猎人敲了敲熊不二胸前的猎人徽章。戴上象征猎人标志的一刻,猎场上行动的后果就要全靠自己来承担了,哪怕是父子也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力。
见到老爹的脸上并没有半分愠色,年轻猎人终于放松了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懊恼地说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头厉害些的飞龙种而已,明明之前连真正的古龙都见识过的……”
熊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老猎人读过了熊不二所有的委托报告,无论是常规狩猎还是在雷鸣沙海的时候,他都和自己想象中的同样勇敢。然而那些都是猎人生活里简单的部分——不管是最危险还是最安全的时刻,当猎人的行动无法左右战斗的结果时,勇气总是最廉价而取之不尽的力量。
“你不过是刚刚接触到猎人之路上困难的部分而已,现在这副迷茫的样子,可不像是熊家的作风。”老猎人将胳膊搭在扶手上,身体转向儿子一侧,“没有人能在猎场上一直保持无畏,尤其是当你的选择能决定自己和同伴性命的时候。”
“我并不怕死——”熊不二回想着战时的场景,沉沉地说道,“但看着那种强大的怪物……我担心自己没办法保护好团长他们。”
“小子,总是把队员们的安危压在自己的肩上,你哪还有竖起塔盾的力气?”老猎人接着说,“这样下去,你过往的每一次失误、同伴的每一次受伤,都会变成你心中的包袱。你会永远质疑自己的行动和决定……总有一天,它们会把你压得喘不过气,像今天一样变成你朋友们的负担。
“那怎么办?”
“如果你想听些建议的话——别总是想着去保护他们。”
“可这不是……”熊不二直起腰身,惊异地看着老爹。
“我知道。”三星猎人打断他的话,“熊家猎人的职责向来是守住最凶险的位置,抵挡最凶猛的攻击,但却不是为每个人的生死负责——在猎场上,没人有能力承担那种重任。长枪和塔盾虽然是为了守御同伴而存在的武器,但猎人的力量总是有极限的,就算是我,也不能靠着一面盾牌拦住所有的攻击。”
“你要学会信任你的队友,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相信他们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你。熊氏猎人的勇敢从来不是来自于家传的狩技,而是一群值得托付的同伴。”
“我一直都相信他们。”年轻猎人似懂非懂地点头道。
“现在的程度还远远不够,”熊啸严肃地说道,“不过比起当年的我,你多了整整两年自由狩猎的经验,我相信你迟早会理解这些话的。好了,制式的恢复药剂大都有安神的效果,去休息一会吧……像今天这样丢盔弃甲,哭丧着脸的样子,我可不想再见到第二次了。”
老猎人维持着挥手的动作,直到舱室的门开了又关,熊不二的身影隐没在门板之后,他绷住的面色才耷拉下来。熊啸捂着自己的背脊,喉咙中闷哼了几声,一面手忙脚乱地解着胸铠的卡扣。
先前的战斗中老猎人并非毫发无损,和怪物的几十次冲撞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数道钝伤。三星猎人躬着腰,背着手向肿起的脊柱处摸去,却堪堪差一点才够到患处的边缘。
“爹?”舱室的门不时被突兀地再次打开,熊不二将半个身子探进来,挥动着手上的布囊,“补给站配给的王室秘药,你用得着的话……”
“臭小子,你怎么又回来了?”老猎人正狼狈地给自己敷着药,眼前的窘状被抓了正着,熊啸的脸色似乎比先前更红了一些。
“舱室里满是回复剂的味道,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处理完……让我来吧。”年轻猎人踏进舱室,顺手拨亮了桌上的燃石灯。
“真没办法……”熊啸一边抱怨着,伸手递过纱布和药剂,“训练场上的紧张感,和真正的猎场果然还是差些味道。”他端坐在椅子上,清了清喉咙,掩饰着自己的失态,“感觉自己的战斗意识……嘶……已经不像原来那么敏锐了。”
“说起来,”年轻猎人的手上忙碌着,口中吞吞吐吐地却不知该不该发问,“你不是还在——”
“禁猎之中吗?”老猎人倒是爽利地回应道,他摸了摸胸前的徽章,“这枚徽章是临时发还给我的。这一次斯卡莱特一口气调动了太多的力量,王国的防务又不能松懈,安菲大师只好想些别的办法来招募人手。”
“只是暂时的啊……”熊不二的双眼一黯,缠着绷带的手也跟着放松了些力气,“我还以为终于能和你并肩作战了呢。”
“臭小子!”老猎人故作地轻松笑骂道,“想跟我一起狩猎,你可还欠点火候呢。”
713章 有机会()
蛇龙的双翼扇动的稳定有力,这头飞行种在族群中都算得上是大个子了,鳞甲的颜色深得发紫,在大沼泽墨绿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尽管脚下被一只钩爪牢牢套住,钩索下悬着的事物几乎和自身的体重相当,怪物飞行的速度仍然丝毫不见减缓。
封尘双手正攀在钩索上,脚掌悬在距离地面不过数米的位置,身体随着蛇龙翅膀的起伏而摇晃不已。猎场之内浓雾丛生,又遍布着暗沼和泥浆,想要在工会的记录之外试探出一条进入内沼的安全路线,怕不是要耗费几十名猎人数月的努力,叛逃猎人没有时间,也没必要这么做。
飞龙种又行了半个钟头,翅膀一矮,徐徐绕过一片稍高的稀树丛林,周遭的雾气变得愈发浓重起来。封尘的双臂攀得有些酸软,他放开一只手,肩膀略一活动,耳畔响起一连串轻微的骨爆声。
不等年轻猎人放松另外一边的臂膀,头顶的蛇龙突然凄厉地嚎叫了一声。怪物身子猛地一颤,如同一头撞在了一面隐形的高墙上。飞行种的尾巴和颀长的脖颈一齐用力,急促地在空中转了个半圈,扑腾着翅膀,毫不犹豫地朝来时的路逃窜而去。
“唉哟——”怪物的双爪一松,钩索被重重地甩脱下来。封尘猝不及防地从半空中坠落,噗地一声摔进一片浅浅的水洼之中。
冬季将尽,大沼泽中仍然寒气刺骨。年轻猎人在泥浆里滚了一圈,已经浑身湿透了。封尘颤抖着从水洼中爬出来,猎装上挂满了沼泥,冰冷的池水从领口钻进铠甲的内衬中,他重重地打了几个喷嚏,上下牙咯咯地交击个不停。
能让驯服的蛇龙也为之惧怕的东西,恐怕就在面前的浓雾深处。不顾身上还没有完全拭干的泥水,叛逃猎人的目光就迫不及待地朝猎场内部投去。龙腔的视野向远处蔓延,周遭空空如也,非但没有领主级掠食种的踪迹,连寻常的低阶怪物也不见一头。
这反倒更加肯定了猎人的猜测,封尘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面颊,双手在嘴巴前拢成喇叭状,朗声喊道:“那兹其!我知道你在这!”
呼出的水汽在空中搅动成好看的线条,龙语者的声音没有传出多远,就消散在弥漫的水雾中。无名前辈给出的情报上,霞龙的领地范围相比先前又扩大了几分。这里距离封尘那一届挑战祭的委托地点还有一段距离,雾气的浓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大沼泽的其它猎场,有如一面“闲人勿进”的标牌,让哪怕是最强大的掠食种也对它敬而远之。
“霞龙!”叛逃猎人的喊声中带上了龙腔的威势,“你还认得我吧?”
有着“隐藏”天赋的便利,奥奥那兹其若是不愿意被找到,即便是龙腔的探查也能被它轻易躲过。好在真龙哪怕在沉睡时,对领地上每个角落的情况也都了如指掌。封尘又用蹩脚的龙语喊了一遍,期待能唤起猎场深处那双眼睛的些许注意,然而数分钟过去,浓雾中仍然是一片平静。
龙语者缩着肩膀,不住地搓手跺脚,对抗着跗骨之蛆般袭来的寒意。就在猎人快要放弃的时候,雾气中却突兀地传出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兽吼,身旁的水洼泛起道道波纹,地面随着怪物沉重的脚步而小幅地震动着。神秘怪物奔行的速度极快,龙腔还没来得及锁定对方,一个巨硕的身影就从雾障里倏地冲将出来。
怪物头顶的尖角笔直地向上竖起,粗壮的后腿只一跳就跨越了近十米的距离。它在半空中张开双臂,迎着年轻猎人泰山压顶般扑来。封尘心中一急,连忙向旁侧闪避,奈何猎场地面泥泞不堪,龙语者脚下一滑,被神秘巨兽的长臂一把捞在手中。
“嘶”
封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却没有等到随之而来的攻击。猎人睁开眼睛,搂住自己的两只手臂分明被金色的毛发覆盖,他如同仰头跌进了一个柔软的巨大毛毡中,身上一暖,沾满了泥泞和水渍的猎装顷刻间干爽了大半。
金色巨兽就势一滚,卸去了跳跃的力道,才打量起怀中的战利品。它的喉中发着“呜呜”的愉悦的叫声,脑袋凑到龙语者的身边,伸出舌头欢喜不已地舔舐着年轻人的面颊。
“好了大金!见鬼你都吃了什么?”怪物的嘴巴臭烘烘的,口水更是黏腻不堪,把猎人刚刚擦拭干净的甲胄又折腾得一塌糊涂。封尘连连挣扎着,躲避金毛兽王的亲昵,然而整个身体都被怪物困在怀里,他又能躲到哪里去?直到将年轻猎人浑身上下用唾液淋湿,牙兽种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老友。尤自围在年轻猎人的身边不住地雀跃着,龙腔中传来阵阵喜悦和善意:“朋友朋友——”
“是啊,大金,好久不见!”封尘抓着巨猿的一只手臂,在它的金毛上胡乱地擦干身上的唾液。叛逃猎人抬起头,脸上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现出了久违的笑意,“没想到你还在这里。”
牙兽种的样子已经与猎人记忆中的不同了,怪物长高了不少,头顶象征领主的角状金毛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大金肚皮上的绒毛早已褪去,被一层细密厚实的棕黑色鳞甲覆盖,上面还能依稀看见历战后的爪痕。猎人在金毛兽腆起的肚子上狠狠拍了两下,鼓胀的肚皮如湖水般现出道道涟漪。
金毛兽在挑战祭上被龙髓浆毒害,却受到了霞龙的帮助,靠着独行种的意志力阴差阳错地打破了位阶枷锁。祭典结束之后,赛场外围的沼泽区就被划定成了王国的常规猎场,一头无视法则约束的牙兽种早晚会引来工会的注意。然而大金毕竟是沼泽所有的怪物中,为数不多的能长期停留在古龙种身边的个体。它至今得以安然无恙,似乎还下拥一片稳定的领地,霞龙在其中一定功不可没。
“蘑菇蘑菇水!”独行种像是想起了什么,它凑到猎人身边,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龙腔中传来咿咿呀呀的稚拙声音。
封尘歉然一笑,抬手挠了挠巨猿颈下的软毛:“抱歉,大金,有机会再做给你吃吧,这次就不行了,我不能在这片猎场上停留太久——你有见到那兹其吗?我有些话要对它说。”
“你不该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