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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浮生娇-第150章

小说: 浮生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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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自禁锢以来,只字未提。”谢安将杯盏置于桌案上,清脆一叩的声响通透空远,“我倒有些佩服此女子了。她身上有太多秘密,刑部廷尉想尽了方法想撬开她的嘴,可她偏是安忍不动,故而至今毫无所获,才将那行刑之日定在十五日后。依此女子如此性子,若生在男儿身,必成大才,倒是有些可惜了。”

    扶瑄瞪大了眼:“廷尉对她动刑了?”

    谢安不语。

    “她是关押在刑部大牢么?是我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送过去的?为何我身在府内毫无消息呢……是……那阵香气……那一小队送官服的婢女……行径我时我便闻到一阵异香……莫非……莫非那是……迷药?”

    “你倒还算有点长进。”

    “父亲!”

    “此女子你不要再去寻了,你寻也寻不到,此事便到此为止了,从今往后忘了她。十五日后她绞刑之日,你若忍心去瞧,便去瞧她最后一眼罢。”

    “父亲!”

    “对了,那班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物证,想必你亦可猜到,自然是嫁祸于鲜卑人了,孙渊亦是关进大牢了,陛下暂未想好如何在司马锡与孙渊二人说辞之间取舍,办了孙渊也便是显露了他对此事的态度,故而拖着,虽陛下待司马锡冷落不少,但皇叔毕竟是皇叔,手掌兵权,牵一发而动全身,有动摇朝政之患,动亦不会轻易而动,但不动又难平陛下心头郁愤,故而此事,依我之见,最终大抵不了了之。为父说得如此明白,算是在谋略大事上与你沟通商议了么?”

第二百九十二章 蔷出苑中() 
    扶瑄失魂落魄回了长公子屋苑,他也未知自己是如何过来的,只觉眼前星星点点黑黢黢一片。

    半道之时倒隐隐约约见着一名少年身形之人,衣衫褴褛,放浪形骸之姿颇似蓖芷,躺在果园树丛草茵里一壶接一壶地饮着酒,酒撒通身,气味刺鼻,醉生梦死。

    屋苑内,锦庭似一早候着扶瑄了,见他来了,步履不稳,忙过去搀扶,小心问道:“兄长……你去见父亲了么……”

    见长公子回屋,一旁战战兢兢的婢女便将烘好熏香的热帕子递上以供扶瑄擦手。扶瑄见她一身淡粉色的团锦刺绣制衫颇是眼熟,又依稀记得昨夜厅堂中人群四散时婢女一水儿皆是淡绿的制衫,陡然心头一惊,意识此婢女身上所着正是从前初梦从前所着款式……

    那婢女模样俏丽,朱唇杏眼,妆容浅淡相宜而不落庸俗,细瞧之下更有几分初梦清水芙蓉般的神采,明眼人一瞧便是张炳亲自自外头精挑细选新买来的。

    “小婢蔷……”

    还未及那婢女将她芳名报上,扶瑄便是一通呵斥:“走!你走——除了她我谁也不要——”

    那小婢未料“玉面郎君”如此粗鲁,心中羞愤难堪,沁出泪来,但又使命难为,忙是跪下:“小婢奉命前来服侍公子,不知做错了何事,请公子明示。”

    锦庭见此忙将婢女搀起,道:“不怨你,无关你的事,你先下去吧。”又手便接过她手中端着的热帕子,亲自来照料扶瑄。

    扶瑄却将那帕子一推,身子不稳一个踉跄,扑倒于桌案前,锦袍长袖顺势扫下一地书卷摆件,铃铃啷啷动静不小。

    锦庭忙赶去搀扶着他,心疼不已。于他印象中,兄长是建邺城中赫赫有名的“玉面郎君”,儒沐翩翩,绿竹猗猗,又善谋略,遇事沉稳淡定,掌控有数,故而素来视他兄长为榜样,如今见兄长如此失魂落寞,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兄长,当心碎玉摆件碎了割伤了手。”

    扶瑄撇开锦庭的臂,忽然想起何事来似的,只问:“青青?青青呢?”

    “回兄长……青青因……龙葵姑娘一事……心境不佳……是兄长特命他这几日不必当差的……如若兄长寻他,那将他唤来亦非难事,锦庭这便去办……”

    “哦?是我……是我呢,我倒是不记得了。”

    “兄长是太累了,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又扬声与外头道,“来人,为长公子烹一壶镇定安神的茶来。”

    “锦庭,我不饮那茶。那茶许是又叫父亲做了什么手脚,又叫我睡……”

    “父亲亦是为了你好,你不睡,身子挨不住,怎去救初梦姑娘呢?”

    ”初梦姑娘……”

    锦庭彬彬而道:“兄长,请恕锦庭多言。锦庭虽小,心中也未有心仪的女子,可见兄长这般模样,大抵是可感触一些的。锦庭不懂男女情爱之事,但猜日夜相伴,兄长已将那女子当做亲眷来待,亲人有难,兄长心中自然是难受的……可否与锦庭说说,兄长打算如何去救初梦姑娘……眼下蓖芷公子已是沉醉于果园了,如此,锦庭或许还能为兄长出出主意,跑腿效力。”

    扶瑄扶额凝眉,有些昏昏然:“大抵是她押赴法场时去劫人吧……父亲肯定猜到我会去寻初梦,也便不会将初梦安置于我随意便可寻见之处……父亲的心思终究比我高深,即便我设计引诱,父亲便是父亲,定会识破,眼下唯独她去法场那条路最是暴露了……”

    锦庭心下吃惊,有些颤颤道:“兄长……那劫囚车可并非闹着玩的……如若成功,你二人纵然可远走高飞,但一生便要背负着逃犯的罪名流亡,若失败……那后果更不堪设想,但无论成功亦或失败,且不论此事对王谢世家声誉损失多大,而兄长你,你从此便不再是王谢世家长公子,王谢世家更会将你出名,不再是王谢之人了。如此种种,锦庭心忧兄长一时冲动,日后后悔……”

    扶瑄淡笑道:“锦庭,你可还未了解你兄长啊……我素来待那些王谢虚名不屑得很,从前我便与父亲言说过,不如废长立庶,将你尊为长公子,大抵在父亲眼中,我亦不如你恭谨规矩,做事有章法。”

    锦庭吓得身子一颤,忙道:“兄长这是说哪里话!如此玩笑开不得,天地明鉴,锦庭万万不敢有如此心思啊!”

    “锦庭你莫慌,倒也不算玩笑,也并非是讽刺之言,此是兄长心中所思,对家族对国家皆有益处。”

    “兄长你劳累糊涂了……锦庭便当什么也未听见……也恳请兄长不要再说此类的话,若是叫父亲听闻,许是会愠怒的……”

    “你总是如此认真,为兄不为难你了。”扶瑄苦笑道,“我当真有些累了,是得小寐片刻,劳烦弟弟为我传令仆从备一匹好马,待我醒来之时要用。此外方才那名婢女,是我那时心有怒火迁怒了她,代我与她恭敬赔个不是,但莫要叫她再来服侍我了,如若可以,便叫她去账房支些钱赎身出府吧。”

    锦庭稍稍迟疑了,便起身恭顺应下了,替他打点好床铺,平顺了新换的金丝绒祥云纹被毯,又与扶瑄行了礼,才缓步退离长公子屋苑。

    锦庭走在花园中,那日光有些暧昧与隐淡,才踏上青石板路,果园那处浓烈刺鼻的酒气便迎面扑来,他轻叹一声,到底不知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昨夜帮着谢安料理事务,锦庭亦是一夜未眠,虽他亦是疲惫,但暗自庆幸好在只是身体乏累,不及扶瑄与蓖芷那般痛彻心扉的乏累。

    “父亲。”锦庭缓缓步入谢安书房,拱手垂袖,恭敬行礼。

    谢安未抬首望他,仍阅着案前书卷,目光平静之中却有些抑制不住的波澜:“回去了?他怎说?”

    “回父亲,扶瑄兄长言说在十五日之后去劫初梦姑娘的囚车。”

    谢安哂笑一声:“我瞧他是不想做王谢世家长公子了!”

    锦庭思忖片刻,小心翼翼道:“兄长倒并不是那般意思……他亦十分看中家族荣辱,只是父亲知晓的,兄长是重情义之人,又对那女子钟爱有嘉,故而才有些失了理智。兄长的智谋与才情是世间罕有的天赋之才,待他抚平创痛,便又会做回从前的长公子,父亲的好儿子的。”

    “他是何人为父最是了解不过,他自从那女子进府以来,愈发冲动而失智了,庭儿你替我继续去看着你兄长,不要叫他做出什么出格事情来。”

    锦庭垂首应下,淡淡说了声“好”,心中却是生出淡淡的落寞与悲凄之感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 寻寻觅觅() 
    扶瑄此一觉也未睡得多安稳,总是觉着身子昏沉沉的而头脑却清醒得很,睡到实在奈不住,也不管究竟睡了几个时辰,便起身了,循窗一瞧,已又是夜深。

    这一醒反而觉着头更重,脖颈更痛,扶瑄艰难撑起臂膀,松了松肩颈,恍然惊觉身下竟是同褥的虚汗,凉凉秋夜,细风一扫,更觉惊寒。

    扶瑄轻抖了内里薄衫晾风清透,便是回忆,恍惚记得睡前曾见过锦庭,依稀叫锦庭替他备马来着,锦庭做事一贯稳妥,他是知晓的,但瞧这天色已深,月明星稀,未有三更也便四更,城中哪处办事之所皆去不了,想想也便作罢,又无胃口饮食,便又到头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扶瑄睡至晌午才行,昨夜第二眠倒睡得异常的沉,犹如昏厥一般不受惊扰,虽起来仍觉浑身酸痛,但倒地恢复了些力气。

    自昨日长公子屋苑的蔷儿被扶瑄粗鲁驱赶之后,两府上下便无人敢再来长公子屋苑服侍,张炳见此也未有办法,况且府内风波方平,有大把事务需料理,也便由着他那里空缺。扶瑄清醒后,匆匆洗漱整顿容颜,才觉昨日脱下那身沾了血的赤色金锦喜袍已不见踪迹,一旁已摆好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又熏毕了香的湛蓝色织纹蜀绣锦袍。到底他仍是长公子,生活不可失了秩序与排场,想来那深夜悄然潜入替他收拾衣物的婢女该有多胆战心惊。

    扶瑄并未在府里用膳,而是径直去取了马,便自乌衣巷后门扬长而去。

    少时,刑部巍巍堂皇的楼宇便在他眼前呈现。刑部楼高二层,宽数百丈,围墙高耸,青瓦庄严,颇显厚重,比之皇宫不仅少了富丽堂皇之感,更有些叫人心神不宁的压迫之感。刑部门口分立左右二名侍卫,横眉冷峻,不苟言笑,与乌衣巷门口侍卫相较又更添了些不近人情。

    扶瑄于正门处翻身下马,便立即赶到一阵逼仄而阴冷之气。遥望今日天空仍有淡阳高悬,虽不热络,但觉不至冷,况且他快马加鞭,心中火急火燎,自应是闷出一身热汗,却是觉着阴风袭人,凉凉初冬之味,又孤闯空门,难免有些微微胆寒起来。

    可王谢世家长公子便是长公子,侍卫当差局中,还是认得他的。扶瑄方才下马,那右侧的侍卫便迎上来,铠甲声响铿锵如钟,扶瑄有些忧心,但见侍卫立定,仍是横眉冷峻,却不失礼数,抱拳而道:“谢公子,所来为何?”说话不卑不亢,不轻不响,一嘴儿例行公事的官家味道。

    扶瑄亦行礼回道:“我寻廷尉大人,不知此刻是否在此?”

    照理说,依照扶瑄以往性子,他首选便是入宫直截了当寻皇帝办事。可如今情况实在今非昔比,前有扶瑄东阳之好的事件横在前头,否了皇帝的赐婚,虽皇帝司马熠并非记仇之人,但到底得罪了尔妃娘娘及通州王家,在皇帝眼中,扶瑄已是断袖之人,如今又为他婢女求情,扶瑄与他婢女的风月传言建邺城中早有耳闻,皇帝许是也有耳闻了,如今若去替她求情,便有欺君之嫌,况且此案是谢安主导要杀,父亲要杀,儿子却来求情,实在有损世家威严,叫世人看笑话,如此一想,也便只有来刑部碰碰运气,套取个蛛丝马迹也好。

    扶瑄自是知道廷尉乃世家一派之人,自然受他父亲掌控,若要放人亦或劫狱,难于上青天,但若可叫廷尉看在他长公子的面子上叫初梦少吃些苦头,亦或见上一面,他便不虚此行了。

    侍卫声音颇是沉稳浑厚:“回公子,廷尉大人不在,并且廷尉大人知道公子会来,令属下特在此告知公子,初梦姑娘如今安好,但公子见不到,若有得罪,请公子海涵。”

    扶瑄听罢,苦笑一声,道:“廷尉大人真是料事如神,扶瑄叨扰了。”说着正要上马而返,到底还是不甘心,又回眸朝那刑部楼宇深处眺望一眼。说来也奇,此虽是大白的当空,可那庭院深处竟无光亮,自远处望,只显出黑黢黢的一片阴影,阴森非常,扶瑄想来,如此禁地,虽有他长公子身份加身,但到底不过是当差官吏看在他父亲颜面上罢了,若是强行闯入,守卫之后定会拦截,况且里头关押之人为朝中要犯,孙渊之辈想必应关押于此,监牢又在地下,机关重重,初梦还未见着,他已深陷囹圄了。

    “公子在此观望也无用,天色不早,请公子早回。”侍卫的说辞口吻仍是官腔严严,叫扶瑄无从挑剔,也便无处可生事端。

    “初梦姑娘……是当真安好吗?”扶瑄忽然记起从前叫青青打赏的那一套,此事应是仆从来做,便顺水推舟般自然而然,而眼下无人相随,扶瑄便只好自己摸出些许钱币来,以及地宽袖作掩饰,偷摸将钱币塞入侍卫掌心处。

    叫他意外的是,侍卫好不心虚地接过,却将其亮于掌心处,摊手又还于扶瑄眼前,道:“扶瑄公子,当差乃职责所在,不必客套。初梦姑娘确实安好,请公子放心,此是谢大司徒特意关照过的,我们亦不敢叫此女子吃苦,公子请回罢。”

    扶瑄稍稍有些惊诧,旋即便会心雅然一笑,恢复了一派翩翩有礼之态,道:“谢过了。”

    “公子客气了。”侍卫回完,便又踱回原先位置。铠甲鸣铁之音伴着扶瑄上马时马嘶蹄点,伴着此地阴阴凉风,倒有些塞外边陲,铮铮萧瑟的味道。

    扶瑄到底是逸群之才,思辨洞察非寻常人所及。方才那侍卫虽是只言片语,官腔浓重,却已然说漏了嘴。

    天下之大,于谢安而言,心中安全之地便是乌衣巷,而进孙渊亦关押在此,那边证明刑部此时亦受谢安信赖,亦是安全之所。而谢安特地关照之下,刑部虽经办此案,但觉不敢怠慢初梦,而刑部那些楼宇庭院,不必说那地下牢房,数代亡国罪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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