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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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离千柔便也回首，那样恬然安逸的莞尔一笑，“下雨了越前。”
越前压低了帽檐，并没有做声。千柔亦是无言，只默默的走到他身侧，同他并肩驻足在屋檐下静默着。
“晚晚，我不甘心。”
“嗯，我知道。”
“我很想要去，堂堂正正的和他一决胜负。”
“总会有机会的……”
越前忽而迈步，朝着练习球场的方向。离千柔亦不出声阻止，只是小跑几步跟了上去。飞溅的泥水沾染了她的裙摆，雨伞又不是很大，直让她的左肩全部裸（分）露在雨幕之中。虽则看起来的确是颇为狼狈的模样，离千柔的眼神却是分外柔和的。
“……”
沉浸在失意中的越前如梦初醒，这才慌忙将雨伞推到她的那一边去，“忽冷忽热的最容易感冒了，你乱来什么呢！”
“那便一起感冒好了，有越前你给我垫背，打针吃药都不会觉得孤独了。”
“你快去找个地方避雨……”
“不要哟。”
千柔如法炮制，同样倔强的把伞柄向着他的方向推了回去。越前知道自己拗不过她，略有些焦急的四下环顾想要寻一个能够避雨的去处。千柔也不在意，上前半步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凑了过去，“呐，越前。陪我去走一走吧。”
“……”
越前默了默，忽而伸出胳膊将她整个人圈到了伞下；却又怕她厌恶这过度的亲密举动，硬生生的半途将手臂收了回来。离千柔却浑然不觉一般的，只一味领着他慢悠悠的在雨中闲庭信步。于是终于一狠心一咬牙，左手掠过她的肩膀向下直到牢牢地揽在她左臂的手肘处，确保她不会继续露出半个肩膀在外被雨淋。离千柔蓦地一怔，颇有些不自然的颤了颤却终是默许了他这个小小的动作。
索性单打一号的决赛万分激烈，再不会有其他人像这两个家伙一样不看比赛看落雨的。练习用的球场空荡荡的，直教人看的心慌。因着离千柔脚步不快的缘故，越前便也只得随着她的龟速绕着整个体育馆一圈圈的走。约莫是绕过了第三圈之后，离千柔终于主动开口打断了这难耐的沉默。
“越前你看见方才我们走过的电话亭对面，那一栋别墅里开着的蔷薇花了么？”
“呃……没注意。”
“那么越前你有没有看见，停车场西边的那颗梧桐树下有一对恋人刻下的心型记号呢？”
“……”
越前知道她必然是有话想要说，只不过直截了当的点明并不是她的风格，总是要像这样拐弯抹角的打哑谜，引导你去一点点试着“理解”的。于是便也坦然承认了，“我没有细看。”
“呜……真遗憾呢。”千柔轻叹一声，转过身体来直面向他。“我与你并肩走了这么久，我所看见的，发觉的，都是幸福美好的小碎片。墙角里一株新生的嫩芽，便签纸上的留言里那一句温馨的话……越前你都是没能看见的。”
“越前所看的，所想的，就只有不能出场比赛的失意与不甘而已。只擅长于抓着那些不幸的碎片纠缠不放，却又忘记了身边随时随地无处不在的，小小的幸福的碎片。所以才会觉得悲伤压抑，觉得很难过吧……”
伞下的空间是狭小的，越前恍然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与她贴的那样近那样近，近的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凝神细听去，却是非常优雅轻灵的节奏；她晶亮的眸子正直视着自己，期待着方才的言灵能够得到接受与回应。
越前顿时惊觉，这其实是……多么幸福的碎片了呢。这样在雨中互诉衷肠的碎片，很可能是他这一生唯一仅有的奇迹时光。
千柔莞尔，将伞柄塞到他的手心里，兀自阖目凝神，整个上半身全部伏在他的心口处轻声呢喃着。
“越前……我原本是很讨厌雨天的，但是现在，像这样和越前一起走过的话，我也会觉得很幸福呢。”
“外在的环境什么的都只是缓慢无声的催化剂而已，真正完全自由不受约束的，是你自己的心意啊……”
只要自己觉得幸福的话，那么每一天都会发生无数的好事情……觉得自己很不幸的话，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沉浸在绵延不绝的悲伤里。固执于落选的失意，沉沦于不甘的深海，所以你才会错过这样，弥足珍贵的好时光。
越前屏息凝神，感受着离千柔所带来的小小温暖。一并俯下身去，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伞外的风雨不息，伞下却是近乎永恒的静谧温暖。越前仿佛也听见自己在说，晚晚，我喜欢你。
可惜却是未能说出口的言灵。
作者有话要说：
☆、#50乱书心事竟不察
标题解明：《背影》过半百了~~~啧啧，这样说出口的确是有够爽快的呢。
上一幕雨中相依的画面，几乎就要将龙晚感情线路挑向了明里。越前有心，千柔有意，只可惜忐忑心事口难开。这一章“乱书心事竟不察”，便是再说离千柔的懵懂情怀了——明明是爱着的，却不肯说出口也不敢说出口；思绪混乱时分，笔走龙蛇写下的，都是对于你那爱慕的言辞，只是沉沦于矛盾里的我终究未曾发觉……本章想要讲述的，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难以察觉的，只属于小女儿的纠葛情丝，大段大段的内心独白，琐碎不堪的温暖片段，以及……那未能言明的，爱意。
所谓的好事情，似乎随着离千柔那一日里的宣言纷至沓来。
先是得以站在正式公开的赛场上，堂堂正正的将凯宾。史密斯打败。彼此都突破了极限的酣畅淋漓的战斗，让越前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燃烧。
继而是龙崎教练出院之后的乌龙庆祝会上，手冢出手击打彩球之后，向着网球部的部员们宣言，“我的肩膀已经痊愈了……所以从明天起，我也会和你们一起战斗！”
全国大赛的征途就此即将展开，越前只觉得全身的斗志都熊熊燃烧起来。部长……完全状态的部长，与越前一直渴望着的，不遗余力不留遗憾全力以赴的战斗。当然还有那，曾经许下的约定。
兴奋与雀跃，让他久久的难以入眠。越前于是做出了之前他从来想都不敢想的举动——深更半夜的从床上爬起来，抓过手机拨通了离千柔的电话。
此时手冢宅邸的离千柔，早已是陷入了香甜的梦境之中了。嗡嗡震动的手机扰人清梦，离千柔没好气的抓过来，瞅一眼来电，当即按下了接听键不及对方开口便抢先一步出声抱怨起来。
“呜……越前你如果告诉我你是为了哥哥明日的归来还有重打校内排名赛的事情而激动的不得了睡不着觉所以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搅得我也睡不安生的话我明天绝对会把不二哥哥的芥末寿司沾着乾哥哥新研发的蔬菜汁做调味料全部都塞到你的嘴巴里面去哦！”
一股脑儿机（分）关（分）枪似的扫（分）射中间还不带喘气，越前当即意识到了离千柔是怎样的一副铁尺钢牙舌战全人类。于是愕然，沉默，继而弱弱的出声道，“晚晚……”
“嗯，我在听。”
离千柔这才收敛了方才的起床气，起身走到了落地窗边，望着路灯温暖的橘色光芒嬉笑道，“什么呀~难道真的被我猜中了不成？”
越前沉吟片刻，便也含笑道，“只是觉得，最近好事情开始变多了而已。”
“能够呼唤来好事情的魔法，其实是会成倍成倍的增长的。”离千柔这么说着，只让越前会心一笑，“那么，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好事情呢？”
“呜……我想想。好事情的话还会有很多呢~比如大家一起努力，捧回全国大赛冠军的锦旗。”
离千柔如此这般碎碎念着，忽而想起了什么又改口道，“对了越前，乐乐发email说过他下个月要来一趟东京，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你堂堂正正的较量一场。”
“这个随时奉陪。”
越前耸了耸肩，听到了那个名字的时候分明闪过了一丝不悦。“你记得替我同他说，我绝对会把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打败。”
“哦呀哦呀，这种雄心壮志就不必在我面前抒发了~”
“不——那家伙我绝~对要打败不可。”
千柔苦笑，伸了个懒腰佯嗔道，“越前你可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那可没办法的……”
“——阿柔？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是身体不舒服吗。”
隔壁正是手冢部长的房间。千柔怔了怔，当即是意识到这其实是哥哥对于自己大半夜煲电话粥的举动的小小警告了。于是放低了声音对着越前道，“我吵醒哥哥了啦，不同你说了。”
你要是把我供出来明天真的会被罚跑100圈的。
越前在心底里补充一句，到底是不肯主动说一句晚安的。离千柔却是迅速的钻回了被子里轻轻道，“晚安好梦越前，明天见。”
“good night。”
合上手机的翻盖，越前呈现一个大字躺在了床上，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愈发没了一丝睡意。林启乐，不二前辈，猴子山大王，还有……部长。有如此多的强大的对手，等着自己去打败呢……
越前强迫自己阖上眼睛，脑海中顿时浮现了离千柔温柔的笑颜。
我所期待着的好事情的话……除了全国大赛的锦旗之外，还有一件。
那就是……部长的承认以及……你的回答。
事实上日美青少年对抗赛之后的离千柔，日渐陷入了一种繁复纠缠的漩涡里。
时而会梦到赛场上的越前，打败了凯宾之后那样骄傲而又满足的笑容……聚光灯下的他闪耀如王子，仿佛是这整个世界的焦点一般了。
离千柔记得那一日，寻来的兄长对着两人出格的举动并没有多言，只作没看见一般通知越前准备上场比赛。越前依旧替自己撑着伞，却又并未松开自己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像来时一样的并肩而归。她将这少年送往他期待依旧的赛场，复又静静的伫立在赛场最上方的看台上，安然恬淡，却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拿下这一场仿若命运的决斗。
她一味看着少年的背影——亦是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王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抛下胜利的辉煌转而奔向心爱的女子的身旁倾吐自己的爱意，这样恶俗的情节只存在于三流肥皂剧。此刻的越前正享受着胜利者的光环，更不会忆起她的存在。那一刻离千柔恍然明白，越前的世界越是光彩耀目，就越是容不下她的存在。
心口顿顿的疼痛着，许是着了风寒的缘故吧？
离千柔忽而体会到了，龙崎那卑微酸涩的，暗恋的滋味。那样纠葛绵长，那样疼痛无助。离千柔当即咬紧了牙关，决然不许自己去陷入这样一个痛苦的轮回里。
若是自己也成了龙崎一般的苦涩暗恋者，那会是有多么多么的不堪沮丧呵……少年的背影终究不会为自己驻足，短暂的温存时刻，惘然而已。
选手们固然是按照预定，乘坐大巴一一送回。手冢却突兀的拒绝了榊教练的好意只淡淡道一句“舍妹身子弱，方才淋了雨有些感冒所以我要快些送她回去。”便带着自己离场，扬手打车回家。
兄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徒留离千柔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后排。恍然之间想起了南次郎载着自己前往医院与父亲相见的那一日，手冢也是这样一语不发的坐在前排；那时候越前就坐在自己的身边，暖暖的身体任由自己依靠。
越前……越……前……
千柔愀然，始终不敢抬头去直视兄长的目光。手冢亦是始终不曾开口主动提出些什么，只领着她回家，嘱咐彩菜伯母煮了一碗姜茶让自己热热的喝下去。
哥哥始终是，最在乎自己最疼爱自己最珍视自己的……家人。
那么，他这样无言以对的方式，是否也是在无声的……责怪着自己呢。
千柔心绪怏怏，终是病倒在了比赛结束的第二天。那一日她发着高烧，喉咙里逸出的，却是只有她才能知晓的发音。
E……chi……zen。
我真的是生病了吧……嗯，病的不轻，整个人都烧糊涂了。不去喊爸爸不去叫妈妈，嘴里念出的却是这样一个外人的名字。
离千柔这样想着，思绪里一片混沌。仿佛是回到了数个月之前暴风雨中的紫藤花下，他的怀抱那样紧那样暖仿佛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在这里呆多久，那么我就会在这里陪着你多久。”
随后是冰帝一战之后的球场，还有轻井泽破旧别墅的走廊。少年伸过来的手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疼痛……疼痛直至撕心裂肺一般的绝望。从噩梦中惊醒，浑身虚脱一般的软倒在了床榻上。额角随即轻轻拂过一只手，那的确是他牵过她的手。
“做噩梦了吗？……会被一个梦吓成这样你还真是差得远呢。”
说归说，却又是悄悄将手探进被窝里，握住了她冰冷濡湿的手心。
那是他未能说出口，却的确传达到了的言灵。
“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谢谢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样的话语还要重复多少遍呢？我还能够再像这样强行囚禁自己的心多久呢……
自欺欺人的不断重复着越前是不同的，越前只是很重要的家人。然而对于越前的定义，到底是打下了名为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烙印。他不再只是背影，不再只是替身。启乐离去之后，心底里对于这一段纠缠的感情愈发明晰。但是越是明白，越是觉得恐惧与不安；越是清醒，越是感到焦虑与痛苦。
英语课上无聊的涂鸦，单手托腮出神望天的动作与坐在左侧他无比相似。明明是出了名的好孩子乖乖女上课却又偏偏连连走神心绪不宁……直到被点名之后清醒过来，低头看去，草稿纸上细细的铅笔痕迹却是“Ryom”，小小的字母a也只差拐过弯儿来的最后一笔而已。那是毋庸置疑的自己的笔迹自己下意识的举动，不承认不承认绝对不承认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可是除了嘴上不说，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一个事实。
于是丝毫不顾及英文老师的古怪眼神，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过钢笔狠狠的将草稿纸上的字迹大力涂掉，一圈又一圈的重复直到笔尖贯穿了纸背将草稿本上涂出了一个大大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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