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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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只是魇着了而已，无碍的。”
“我是说你的手。”
千柔默了默，忆起了方才从崖上坠落之时率先着地的右臂遭受到重创几乎失去了知觉。其实她很想吐槽手冢家的兄妹俩为什么都和自己的手臂过不去，不过到底也是迅速将此事隐瞒下来。倒是越前愈发细心起来，捡起帽子时的别扭动作到底是被察觉了。
于是面前晃了晃手臂道，“确实是很痛的，不过现在要好些了。”
“还是不要乱来的好。脱臼也便罢了，万一骨骼错位的话，那可是会酿成大患的。”大和补充一句，继而看了看天色道，“总之，现在还是先好好休息。等待救援是此时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千柔颔首应了，便也坐在一边默默觑着浮动的草标。见气氛罕见的压抑起来，大和只得率先出声，“话说回来，阿柔也该觉得口渴了吧。方才我们刚一安顿下你便睡着了，必要的水分补给以及蛋白质的摄入都是必须的。河神大人哟~请务必快些施舍恩泽帮助无辜落难的我们吧。”
越前只一挑眉，这没有鱼饵的粗制鱼竿真的会有鱼儿傻乎乎的上钩来么？然而自从整队人马开始登山以来，一行人都是米水未进分毫的。越前觑一眼犹自心神不宁的离千柔，倒是着实盼望起能有傻乎乎的鱼送上门来。
“河岸边的石头有些湿滑，阿柔可要当心了。”
大和温言补充一句，千柔只颔首，起身挪到河岸边缓缓伸出左手去。指尖即将接触水面的下一秒，却又蓦地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绵绵不绝冰冷入骨的忘川之水，是否终将承载着所有的回忆与绝望，沉沦到那黑暗的地狱深渊之中呢？
越前微微蹙眉，察觉到她停滞不前的动作，当即想要出声。却被大和一把拦住，“既是心里有事，且容她独自想一想。莫要在此时别惊了她，免得她心神不宁再一分神真的掉下去。”
大和的分析自是在理。越前便也颔首应了，只紧紧盯着她看似茫然无比的一举一动。然而离千柔，亦是保持着这样突兀的动作，片刻之后，缓缓的收回了手。
“……”
越前心下略略安生，觑着离千柔那异常别扭缓慢的动作依旧不做声。终于，她似是结束了沉思，兀自起身立在一边，只怔怔瞅着这悠悠远去的河水，始终不发一言。
“水，是万物之灵。万事万物，只要是想要生存都离不得的。”
大和善意的提醒并没有被她忽略，然而她只是摇了摇头道，“阿柔不渴。”
虽则有些诧异，大和到底是没有细问下去。只凝望着清幽的水波粼粼，似是无意的同两人道，“本次前来观摩，龙崎老师说了，让我需得好生照看你们两个人。”
好孩子，自是难能可贵的，只不过……
一个，性格倔强难免浮躁。
另一个，沉郁似水心结难解。
“你可知道，就像这河中的鱼儿们。一个是失去了方向的，横冲直撞，最终不顾一切的扑到了伪造的诱饵上。”
大和一边说着，以一个标准的高吊球动作迅速提竿，却见那没有鱼饵的鱼钩上果真是引上了一尾胡乱挣扎腾闹的游鱼。越前怔了怔，却见自己身旁正被石子压住的鱼竿浮标亦是动了动，猛然沉入了水中。
越前自是学着大和的样子，用足了力气将鱼竿大力甩出水面。藤条制成的鱼线的尽头却是一条略小些的鱼儿，它却不似大和钓上来的那条那般挣扎反抗，只是无力的偶尔甩一甩尾巴，似乎是已然向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命运而无力屈服了。
大和抿唇一笑，“这便是那另一个了。飞蛾扑火，莫邪殉剑——虽则绚烂一瞬，到头来唯余满满的惨烈与悲痛罢了。可怜的小鱼儿哟~看你身量未足不甚懂事似乎是勇气可嘉，孰不知，你左不过是惧怕孤单，想要陪着这家伙同为人类盘中餐罢了。”（筱：每每谈及此处总叹叹，唯感念晚晚一生皆是被迫如斯罢？）
越前不解，却见离千柔亦是低下了头去。大和心下愀然，却又提起了自己方才吊起的那一尾略大的鱼儿冲着它叹息道，“你且看你年少轻狂所犯下的罪孽哟~一次迷失，险些连累了两条性命。”（筱：尼玛你就剧透吧——）
两人皆不答。
良久，大和忽而一改方才凝重的语气，扭过头来在越前看却是不怀好意的微笑着说道，“那么，我们生火来享用美味的烤鱼吧。”
钻木取火以及打火石全部失败的大和，终是在无奈叹息之下拿出了随身的火柴。那一刻离千柔也不由得摇头叹气，那一刻越前简直无力吐槽。大和部长，传说中的大和部长，传说中的引导青学走向全国并且将支柱一职代代传承下去的伟大部长大和，在两位后辈的眼中已然是几近鬼畜级别的角色了。
越前自不必提，离千柔却也是再不敢去招惹他了。越前最近甚少见她如此安静的不发一言，觉得诧异的同时蘧然响起自己也不肯在这家伙面前再多嘴半句，于是便也释然。
知道她手臂不便，越前便也不再提起让她去料理烤鱼之类的事情，只嘱咐她坐在一旁好生休息。大和自是全权负责起烹饪的事务来。此处没有调味料，然而折腾了半日饥饿和乏力却让越前无法再去嫌弃什么了。况且这样完全天然的食物，实则是有一种最为清醒质朴的味道在里面的。
背对着两人的大和，依旧专心致志的照料着篝火，良久，蘧然发问道。
“觉得害怕吗？”
“？——”
“……”
越前猛地一怔，却见离千柔倚靠着他的细瘦身体却也下一首的颤了颤。越前迅速敛神，伸手去握紧了她的左手示意她安心，前方的大和却头也不回的追问道，“还是会觉得害怕的吧，越前。”
“……”
没有人回答，大和却自顾自的继续说着，“的确，立海大附属中学是绝对的强敌。理论上来说可能会是你们无法打败的对手……”
越前无言，眸光锐利一瞬之后，终是瞥向了别处。大和便朗声道，“但是有一样东西，你们绝对没有输。”
“那就是，对于喜欢网球的心情。”
“想要变强，想要获胜——就像这一从青烟一样，有着彷如无边无际的高耸天空作为目标。若是失去了这天际尽头的目标，就会觉得痛苦不堪。这种时候，其实只要将其忘却，专心致志的享受与眼前随手可以触及的美好世界，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千柔颔首，心下微微踌躇起来。
与此同时，赫佳特亦是捧着手中的书籍垂眸叹息起来。人，人类的世界，充斥着无数的幸福与不幸的碎片。这样的碎片太多太多，就连这位传说中的大魔女也无法看尽。
然而，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人类寻觅这些碎片的能力。
幸福之人，善于找到这些有关于幸福的细小碎片。不幸之人，永远只注目与不幸的世界的残渣，即使幸福近在咫尺，他们依旧看不见。
没有爱，就看不见。更无从寻觅。不幸的碎片不断叠加，幸福的琐碎却残损殆尽。人类之所以不幸，莫过于这一点罢了。
——永远不知道，珍惜存在于身边的美好。
沉沦于梦境寻求庇护——这便是人们推崇于这一位梦境与现实的大魔女的缘故了。魔女的喜怒无常反复，虽则也爱好戏弄世人以此为乐，对于数以万计的罪孽与恶笑到满地打滚，却也是怜悯而施舍慈悲的。
至少，在梦境中，让他们享有短暂而永恒的安逸幸福罢……
视线转回轻井泽。
大和依旧温言教诲着迷茫中的两个后辈。“只要有着喜欢网球的心情，就要比什么都来得快乐……不，其实我们三个人能够像这样聚在一起友好相处，就已经是很值得珍惜的幸福回忆了。”
离千柔垂眸，感觉到身侧少年紧紧攥住她的温暖的小手，蓦地恍然，点了点头。越前自是想不到这一层的，只耸了耸肩，眼底尽是期待的光彩。
晚餐是离千柔主动掌勺清香可口的竹笋盛宴。
右手轻微的骨折尚且需要恢复，离千柔却凭着水野出色的辅助硬是用左手做出了一道堪称传家手艺的油焖笋片小鲍鱼，饶是大和也赞不绝口。
芦笋鱼片卷，酸辣笋丝，当然少不了一道青笋排骨汤。青学一干为了特训而激动的热血沸腾的学长们，竟然整整采了两大包回来。这下子食材的消耗当真是不用愁了，采购组也不必在山路里来回奔波的狼狈。
为期一周的合宿，一定会就此更加快乐的展开吧。
升入高中的大和部长学业繁忙，所以龙崎教练在晚餐之后就开车将他送出了山。大和不负所托的，在青学那幼小的支柱心底，留下了些什么。
虽则幼小，却也是不断的，蓬勃成长着……
夕阳将轻井泽的山林全部镀上了一层红晕。越前立在别墅的门口，时而摆弄着手里的粗制鱼竿，细细回味着那位古怪的部长所留下的言语。有关他的，有关离千柔的。
大和从不会大咧咧将事情讲明，甚至可能他本人也不是很清楚。然而越前亦是隐隐约约的，为着那两条鱼的比喻而感觉到不安。
挥一挥柔韧的树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生的去思考，去体悟。走廊上的脚步声随之临近，越前亦是不曾回首。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越前手中的树枝还在轻轻颤动着，背后的那人亦只是慢悠悠的，挪到他背后。
她不出声，越前亦是只装作不知。只昂首凝望着天际绯红色的流云，久久的驻足原地。
“……越前。”
“我在听。”
她深吸一口气，低低问道，“如果越前最重视的人离你而去了，你会选择驻足在原地……还是说，不计一切代价的，去追逐那人的背影呢？”
那少年与眼前的少年，背影与背影的重合。逃避，亦或是追逐。接受，亦或是放弃。无论如何，所犯下的罪孽，都是不能够被饶恕的吧？
那样年少懵懂的时光，是再也回不去的。
越前沉默。片刻，并不回首。只是将手中的树枝弯折到几近断裂的极限，再突兀松手，任其挥出，在空中“唰——”的一声划出空气的哀鸣。
“当然不会放手的吧。”
越前的语气接近反问。“既然是最重视的人的话，那么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更不会让她离开的。”
“……那么。”
“若是许下了誓言，又将其违背的话……越前还会原谅那个人吗？”
这样小心翼翼提问的语气，着实让越前有些不安。他踌躇片刻，猛地扭过头来，正对上她迷茫无助的双眸。
“我的话，就说到做到。”
越前如是回答道，“与你许下的约定，从不会反悔，一定会达成。”
星夜。
月色正好，熄灯之后的不二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凑到窗前细细欣赏着这素洁隽永的美好景致。轻井泽作为合宿的地点当真是气候宜人，不时迎面吹来的凉风，让人顿觉身心舒畅。风里带来的，是山间清新的草木香气。越前打着哈欠同样坐了过去，不二只一笑，“今晚也要和阿柔一起出去吗？”
“似乎是被老太婆发现了。”
“是吗？真替你们感到遗憾。”不二一指窗外，“今晚正是满月，这里海拔高云层又稀薄，出去赏月是再好不过了。”
越前只一耸肩。
“……越前亦是很流连的吧。”
那样轻灵婉约的女孩子，是最令人驻足的美好。
“所以至今都不肯放弃。”
越前只一挑眉，“不。”
不是迷恋，不是执拗，不是贪婪，更不是攫取。
“那家伙是会哭的。会悲伤，会脆弱，会倔强会愤怒。但是不管好与不好，不管她所展露出的是哪一面，那都是晚晚，再不是别人。”
不二微微错愕，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之后，很快便释然，点了点头。
“……果然。”
“越前你与我，是不同的。”
不只是贪恋着那一份美好而已，只是单纯的喜欢着那个女孩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坦然接受。
你于她，她于你，都是不同的。
“越前，你可还记得，阿柔曾经说过的一位‘故人’。”
“故……人？”
越前的思绪，当即飞回了几个月之前，与离千柔在球场里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海棠在输掉了比赛之后，愤怒之下转而用球拍奋力击打自己膝盖的时候。
——故人曾告诉我，赢，要赢得磊落；输，更要输的精彩。
——故人还说了，无论输赢，都不能代表着自己就此止步。
“我曾经追问过一次，只有一次。那时候的阿柔是这样回答我的。”
不二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阿柔说：那也许并不是什么故人，那也许会被当做仇人，然而那也许只是个陌生人。”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她得出如此矛盾纠结又理所当然的评价呢？不能说是故人，亦不会怨恨成为仇人，于是只能遗忘，只能刻意的忽略，当做一个陌生人。”不二冷冷的分析着，“换句话说。”
“那也许，是她生命中，最最重要，不可抹灭的人。”
越前怔了怔，不二却忽而笑了，那笑容顿时让他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越前，我说过的，我们谁都没有胜利。也许我们的确不同，然而越前亦是不能例外的……阿柔在看的，只是背影而已。”
所能留下的，也都只是背影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36约开瑜叶上云屏
标题解明：语出自仙剑5前传，瑕主题诗。
摇摇葭色水间轻，澹澹风歌越蓼汀。
自许飘蓬铭入璧，约开瑜叶上云屏。
仙剑5众位主角的主题诗词中，尤爱的便是瑕的这一首。看似淡泊写意，实则是凝聚着“瑕在瑾轩心中”的温暖意味。本章所要表达的，也是这样单纯却最为美好的时光。同时若是仔细品茗原诗的意味，观剧的魔女们从一句“约开瑜叶上云屏”亦是能够猜到是在暗喻什么了吧？这可不是剧透哟~如果看不出来也没关系，稍微解析一下——我们知道有榆树，而“瑜”字却是用来指代美玉。这里却是“瑜叶”，顽石难道也能开花生“瑜叶”么？况且云屏虽美，总也是虚幻；约开瑜叶上云屏，似乎也就只是一句虚无缥缈不可能实现的约定罢了……越前每每说着他的诺言总会实现，残酷的魔女却用绝对的红字真实将其否决。那么“与你的约定”，约莫也只是瑜叶上云屏的虚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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