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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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亏欠你们。”
“觉得自己无力去给予你们应有的幸福。”
“一个人的时候总爱攥着叔母昔年的合影立在窗前发呆。如此默默的,想念着你们,祝福着你们。”
这就是猫箱中的真实。
母亲与父亲是相爱的。
不是因为不爱而抛弃,而是因为爱所以选择放弃。因为深爱着,所以不想要让离归沐面对事实的真相,不想让她心力交瘁的守护在自己身边亲眼看着自己死去的那一日。
这样的见证,是无比残酷的。
离千柔默默听着兄长如是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那样真实却又那样残酷。兄长却又立在走廊的转角,最后一遍询问道,“你决定了吗?”
“……”
“回答我。”
越前无言,默默注视着她选择用行动来回答这个问题。转身离去,亦或是执着的伸出双手,去推开病房的大门。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离千柔神情坦然,那样虔诚而又温柔的伸出手去,扭转了把手轻轻把门推开来。病房里的阴郁气氛微微有些凝固,空气仿佛也因着这个细微的动作而逐渐变得颤动不安起来。手冢国毅脸色灰白的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他手臂上仍然在持续着输液。
此刻他正闭上了双眼,仿佛是沉浸在梦境中一般的毫无声息。
越前随着离千柔,轻手轻脚的走进室内,尽量确保自己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身后跟着的手冢依旧目无表情,南次郎却因着见到昔年好友如是的凄惨模样而微微别过了脸去。昔日那个谦和有礼风度翩翩的俊逸青年,如今却已然是,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了吗?
“……是阿光吗?这样的天气,早说过让你们不必再来了。”
犹自阖目养神的手冢国毅,似乎是察觉到了自敞开的大门处流动的空气,因此便也随口出声询问了一句。
“不是阿光哥哥,是阿柔硬缠着要来的。雨下得这样大,阿柔担心父亲会睡不安,因此央着哥哥一起来看看。”
离千柔随即接口道,语气依旧是一贯的贤淑得体,只是越前还是能够感觉到,身侧少女的指尖,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阿……柔……”
手冢国毅忽而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睁开双目挣扎着作势就要起身。越前微一错愕,却见千柔已然是上前按下了父亲的动作柔声道,“父亲可不要乱动,否则弄乱了这些器材的话护士小姐可是要骂我这个罪魁祸首的。”
“柔……阿……柔。”
手冢国毅竭力睁大双眼,近乎贪婪的望着眼前少女含泪的容颜,终是用喑哑的发音念出了她的名字。
“晚晚……”
“没错,是晚晚。”南次郎百感交集的接话道,“岁月催人老,阿毅哟~你我不承认也是不行了,你且看,孩子们都已是这般大了。”
手冢国毅微微侧过脸去,瞅了眼昔日的旧友,终是含笑着点点头道,“是啊,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
“连晚晚都这样大了。”
手冢无言,随手关上门立在了床边。“叔父,抱歉是我带着阿柔过来的。”
“同哥哥没关系,是晚晚央着要来的。”
千柔闻言,便也出声解释道,“父亲若是责怪,也是晚晚不懂事同哥哥胡闹了。”
“……无妨的,阿光是个好孩子……”
手冢颔首,手冢国毅却终于忍不住流出了泪。
“你这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来呢?”
千柔垂眸,低声道,“因为,没有任何理由不来吧。”
“需要理由的话那么也有一个,因为爸爸你在这里,仅此而已。”
你出生的时候,也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
梅雨的季节里,紫藤花却又是开的极好的。航班因着雷雨而误点,虽则听闻了你母亲难产到半夜仍然在苦苦挣扎的消息,我却是只能无助的待在机场里,等待着航班恢复的广播信息等的我快要心焦。
阿沐最终还是平安诞下了你,那是在我赶到大连的一天前。
雨夜里我终于赶到了医院,却不敢去惊扰你熟睡的母亲,于是就只能凑在医院集中护理育幼室的透明玻璃前,贪婪的看着你熟睡的模样。
那时候的你,小小的,软软的,躺在玻璃匣子中兀自香甜的酣睡着。我与你近在咫尺,我是你的父亲,是你在这个世界上血缘相系的嫡亲,却也只能这样被隔在玻璃橱窗外。
我甚至不能去抱抱你,不能去亲一亲你那粉嫩的小脸。并且我也知道,今后我也无法去作为一个称职的父亲陪伴在你们身边。
家长会不能够到场。
运动会不能给你加油。
你参加各种比赛的时候,登台演讲的时候,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众人掌声的祝福的时候。
我都不能去陪伴着你。
会寂寞吧……
会……悲伤的吧。
怨恨我也无所谓,憎恶我也无所谓,这是我所亏欠你们的幸福,这是我应负的罪孽。然而那一日我立在你母亲的病房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她抱着你亲吻你熟睡的眼眸的时候,那样明媚的笑容让我恍然明白了。
阿沐。
这孩子,将会代我陪伴着你的,是吗?
这孩子会成为你一整个世界的最大意义。这孩子,你早早就许过了名字。千柔千柔,千种柔肠,千回百转。这孩子,将是你我关于这份爱的唯一见证。
也是最不可抹灭的证据。
虽然明知道,会在你们的心底留下伤口,然而相比起生离死别的浓厚哀伤,我宁愿你们并不知晓。这孩子,也将会携着我满满的祝福,在你的爱护之下,逐渐成长起来,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我如此相信着。
深信不疑。
寒暄了几句之后,越前知趣的住了口。
手冢国毅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小脸,竭力想要起身去将她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越前沉默,只注视着离千柔慢慢俯下身去依偎在父亲的胸口。
“阿南……”
“嗯?”
“我一生所有,唯子女而已。晚晚以后,就拜托你帮着我好生照顾着了……”手冢国毅扭过头来,注视着南次郎的双眸无比真挚道,“拜托了……我和阿沐,就只有这唯一的珍宝而已。”
南次郎正色,点了点头无比认真道,“你放心吧,对于我跟伦子来说,小柔儿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谁要是敢欺负她,得先过了我们这关。”
老爸这家伙的保证真的可信吗?
要是以往的话,越前定会如此质疑道。然而此刻,越前却是百分百的相信了。
到底是随着父亲一起退出病房,将珍贵的独处时光留给父女两人的越前,望着父亲难得如此正经的表情,只踌躇不语。
“老爸……毅叔真的……没有办法治疗了吗?”
“癌细胞已然转移扩散了,回天乏术。”
南次郎如是回答着,随即轻叹一声。昔年手冢国毅并着离归沐立在球场旁倾心而谈的时候,是多么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个时而倔强有时又任性的离归沐,每每在他面前也总会露出小女儿家的旖旎情态来。
南次郎曾经玩笑着说到“阿沐若是离了阿毅可真是没人能管的了了。”那时候的离归沐只莞尔一笑,佯嗔道“纵是阿毅陪着却也管不了。”
离归沐从不受人摆布,至今亦如此。
越前听着父亲冷静却又残酷的言语,心下愈发黯然。方才在房间里还含笑用温和的目光望着他的叔叔,身患绝症亦能含笑戏语“阿南家的小龙马也长得这么大了,阿光说晚晚这孩子是个极难对付的孤介性子,这几日借宿在你家里必是搅和的不得安生了……”,目光坚毅却又温柔的这个男人,却是即将化为一抹黄土的残损生命了。
“我从不知道,人的性命,会是这么的……脆弱……”
“人类的心灵,也是非常脆弱的。不,肉体,灵魂,全部都是脆弱的,一点点的打击都有可能让一个人从此以后就一蹶不振。”南次郎语重心长道,“所以才有了‘保护’的意义所在。”
“保护?”
“譬如方才,你有动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为了让小柔儿不用去面对这份哀伤所以一定要延续阿毅生命的想法吧?”
南次郎坐到走廊旁的塑料靠椅上,仰头靠在墙上道,“这就是名为‘保护’的心情哟~不想让小柔儿伤心,不想让小柔儿哭泣,不想让她失去如此珍爱的父亲,所以为此竭尽全力也好,也想要挽回阿毅的性命。”
想要保护……么?
越前微微颔首,立在门边侧耳倾听室内父女二人的对话声。虽则觉得这样子偷听是很不道德的,不过手冢却并没有多言,南次郎也不阻止,反倒是由着他继续听了下去。
“晚晚。”
“嗯。”
“阿沐这些年……可还好吗?”
对话声暂停了数秒,随即听到离千柔的轻灵声线,“虽然之前经历了很多悲伤与寂寞,然而母亲是很坚强的人类。”
“所以……没关系的。”
言下之意是,我们不怪你。
虽则孤单寥落了这么些年,我们不怪你。
手冢国毅略有些哽咽的问了一句,“晚晚,你恨我吗?”
“……晚晚只恨,自己来得太晚了。”
也总是太晚了。
出生的太晚,因此而折磨了母亲一夜。成长的太晚,因此而寥落了那个少年。懂事的太晚,因此而误解了父亲的苦心。决意的太晚,因此错过了这样漫长而珍贵的时光。
“若是晚晚可以早些来到这里……带着母亲一起来,陪伴着父亲的话……我们一家人……就可以……”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没能再继续下去。
越前心下苦闷,便也垂首望着足边松散的鞋带,缓缓俯身去系。室外依旧风雨交加,台风尚未过去,阴雨还将弥留很久。
随后是手冢囯毅剧烈的喘息声,以及离千柔手忙脚乱去按下紧急呼叫铃的声音。赶来的护士动作麻利的为他戴上氧气罩,随后便去练习医师进行最后的抢救。越前随即跟着冲进门,却见手冢国毅死死的攥住女儿的小手,强自摘下呼吸器问道,“晚晚……晚……星海的……紫藤,今年……开的可好?”
离千柔慌乱的擦着眼泪点头道,“嗯……今年风雨顺遂气候宜和,必然是会开的极好的。”
随后便在没有言语。
手冢国毅露出了最后一个欣慰的眼神,轻轻道,“真好……阿沐昔年……最爱缠着我去看藤花……”
藤花开尽人不在,徒留只影诉离别。
远在大连的离归沐,此刻正倚靠在窗口觑着海岸边粼粼的波光。
在这大海的对面,有着她仅剩的亲人们。
当年潇洒作别时,也曾笑问天空,何日更重逢?
值此一别成永别,年年念君唯念君。
风雨依旧。
越前立在急救室外的长廊上,静静等候着推拉门上方红灯熄灭的那一刻。离千柔兀自坐在长椅上怔怔望着眼前的洁净地板,只是一味的用冰冷的小手紧紧攥住越前的,像是要抓住这世间最后的一丝温暖一般,怎么也不肯松开。
“……”
越前无以能言,只能作为回应而回握住她的小手。走廊上一片静谧,偶尔也会雨滴打在窗户玻璃上“嘭”的一声闷响。
时光,仿佛凝滞于此一般。越前这才恍然明白等待的滋味总是会叫人心焦,南次郎低着头不住把玩着手中的网球,然而颤抖的手腕却还是出卖了他此刻不安与恐惧的心情。手冢同样低垂着面目靠在墙边,良久,灯灭。
走出急诊室的医生,只能摇头叹息着道了一句“非常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句话便也昭示着,手冢国毅的生命,已然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的消逝掉。南次郎手中的网球便也随着这一声低语而掉在地上,手冢沉默,离千柔却将头压的愈发低了。
“……”
四下无声。
南次郎兀自扭头,选择了离去。手冢则是拿起了手机退到走廊的转角去向家人讲述所发生的一切。越前俯首看去,张了张口却又是什么都说不出口。正在犹豫的时候,离千柔却终是忍不住颤抖着轻声道。“越前……”
“嗯。”
“……”
离千柔再也没能发出任何破碎的发音来,只是不住战栗着伸出双手一并攥住越前的右手开始低声啜泣起来。直立着的越前看不清她的表情,更不会去看,于是便上前半步将左手也一并递给了她。
这种时候,若是有人能够握住自己的手的话。
若是有人能够告诉自己,她不是孤单一人,还会有人陪伴在她身边的话……
越前无法说出口,只能用如此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离千柔,在隐忍了过度的悲伤之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径自扑进越前的怀里“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被这细瘦的胳膊紧紧揽在腰间,越前忽而觉得很惶恐无助。悲伤与痛苦,寂寞与愁肠,她与他,毕竟是无法分享的。
“明明是我的父亲……”
“明明是很爱很爱我的……”
“明明是血缘相系的一家人……”
“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能陪伴在我的身边?为什么好不容易团聚了却又要离开我呢?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还是要把他夺走呢?”
越前无法作出回答。
命运,也许就是这般,总是会去嫉妒着别人的幸福的。总是会在你即将触及到幸福真谛的下一秒,将其狠狠夺走。
越前细细摩挲着她腹满背后的青丝,只垂眸不语。
这样的痛苦……
我所能够做到的,就只有这样,陪着你一起度过。
手冢国毅的葬礼依旧很低调,前来吊唁的,也只有几位极其亲近的友人而已。
越前一家悉数到场,伦子凝望着昔日好友的遗照,终是忍不住垂泪。阿沐啊阿沐,你最最深爱着的阿毅,如今终是要长眠于此了;你们昔日所许下的,一生一世的誓言,也终是随之灰飞烟灭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又该要怎么办才好呢?
越前沉默着恭恭敬敬的向着遗像行礼,随即凝望着伫立在一旁的少女的消瘦身影。良久,寂寂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23长离未离人不离
标题解明:“长离未离”出自仙剑5前传,皇甫卓的人物支线。长离剑,在仙剑5牵涉到林未央夏孤临,在仙剑5前更是涉及了皇甫卓夏初临的那一段情话,具体解释清楚这其中的复杂关系的话可能会比较复杂还请有兴趣自己百度。这一章长离未离不相离,主要还是为了描绘越前与阿柔初初的情愫以及手冢兄妹的深厚情谊。话说我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