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涌门楣-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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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上宋沐之明白,自己应该哄着张承言。只是当着这女孩子的面,宋沐之实在低不下头。
就在宋沐之正预备张嘴要告辞的时候,门从外边推开,胡太太率先走了进来。
“说了你也不听,要我说那么多遍有什么用?”胡太太今天的情绪算是烂到大街上了。在一群糙男人里,就是剩下两个带来的家属里不是年纪大就是土,胡太太坐在小厅里原本一枝独秀的。还没等洋洋得意多久,就被那位听说身世不凡的张少爷带来的黄毛丫头抢了风头。打算去下边跳跳舞,换换心情,还没等着与一位男士说上话,就被胡先生一路生拉硬拽的上来,心塞的实在厉害。
胡先生老神在在的走在后边,脸上不见尴尬,也没有不耐烦,像是前面暴怒的像是别人家的老婆一样。
胡先生是个大老粗,他想的是个婆娘,闹挺就闹挺一点好了,反正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听自己的。我老胡能在上海这个繁华的都市站住脚,凭的是真本事。留了原配的老婆在家里煎饼卷大葱,在上海娶个漂亮的就是为了自己看着舒心的。难道让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女人给别人赔笑去?
哈哈那你真是找错了人了!
胡太太知道心里他这么想,估计能呕出一口老血来。她不过正巧有了萌动的荷尔蒙,遇见一位看上去不错的,想与之共舞一曲,随手拈了一个‘给老胡’铺铺路的理由来。说出来也算是冠冕堂皇,却不想老胡一听二话不说就拒绝,还强拉了她上楼,能开心才有鬼!
在胡太太以为她今天运气荡到底点的时候,唠唠叨叨正抱怨蒙的一看见宋沐之,倒是可以自嘲果然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谁能站出来解释一下,这位帅气知性的男士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要是早知道,她早就上来了好不好?还用得着跟老胡翻脸吗!
“哦,您好。”胡太太心念一转,挨着宋沐之坐下,还一副我可没有忘记丈夫的姿态,回身招了胡先生:“快过来坐,我还也是为了谁?你就气我吧。”
每次胡太太肯对着他说话的时候,就是已经不生气了。胡先生当然始终相信太太是为了他好,只是这种好,他自己觉得实际上并不需要。
不过能有个台阶,赶紧往下跑。
胡先生顺着胡太太指点坐下,听话的端起茶,看都没看就一饮而尽了。
张承言几个人都没有错过胡太太看见宋沐之之后,那一闪而过的娇羞,所以看了老胡对太太简直言听计从,只觉得眼睛疼。
胡太太看着憨憨的胡先生也觉得眼睛疼,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从里到外土的掉渣。多少人看过了,都觉得她们两夫妻不匹配,私下里还有的玩笑说是胡太太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其实胡太太深以为然。
想要的今天注定是得不到了,胡太太这样的姿色,宋沐之还真没瞧在眼里。看来这位的智商情商也不高,宋沐之可不想留在这里一事无成,还惹得一身骚,所以果断抽身,向张承言起身告辞了。
“那,你们慢慢聊,我就先过去了。”
“好。”张承言点点头,起身送了出去。
“哎,怎么不再坐坐?”还没有介绍着认识,胡太太不知道宋沐之的名字。以为能待上一晚的,怎么这就要走,胡太太忍不住出声挽留。
老胡想的则是,老婆就是太热心肠了。明显那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估计就是看见了张承言过来说句话,余下这些大老粗根本就没在人家眼里。走就走好了,有啥好留的。
孙敏贞好奇的看了一眼胡先生,正看见他看着胡太太一脸‘你真善良、你真傻’的表情。先是一蒙,回过味儿来,差点没笑出声。心想承言这同事太憨厚了,那天被胡太太买了,没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宋沐之与张承言一前一后的往外走,两个人默契的就当时都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头也没回的出去了。
“外边天越来越晚,你再坐坐也早点回去吧。”宋沐之站在门外和张承言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道:“你的私事按理我不好过问的,只是听曼卿的意思家里想撮合你与金小姐。你同事虽然与咱们家的圈子不同,但你这样公然的带了一位小姐在身边,却会伤了两位姑娘的脸面”
“谁说我要娶菲涟了?”张承言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宋沐之见到孙敏贞会愣怔的说不出话来。看来姐夫应该是误会了,张承言心底松了一口气解释说:“姐夫,刚才里边坐的那位才是我未来的妻子,你下回看着我姐点,可别叫她乱讲了。。
宋沐之点了点头,宽容的笑。心里却如坠冰窖,甚至在张承言没有亲口承认之前,他心里还仍旧抱有一丝幻想,‘只要不是要结婚的对象,总还是有机会能与佳人相逢。”
第六十一章难解()
第六十一章难解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沐之浑浑噩噩的与张承言告辞之后,回去更是来者不拒的喝了许多酒。
等回到宋公馆,胃里烧的难受,脑子却清晰的可怕,一遍遍自动的回放着张承言身边那位姑娘的一颦一笑,第一次没有了应酬张曼卿的心思。
“告诉你们奶奶不用下来了,省的我身上的酒味重,熏了她。”说着就一副歇在书房的打算。
张曼卿正是嗜睡的月份,天色一暗,早早的就睡着了。婢女是张家带了的,心里自然以小姐为重,更何况姑爷也是体贴的意思,悄悄上楼确认张曼卿没醒,就根本也没说。
倒是宋太太听着动静下来,见儿子一个人去睡书房,张曼卿竟连面都不露出来。心中十二分的不满,真是大小姐脾气,她怎么敢这么忽略自己的丈夫?就是仗着有个好娘家,等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用温水擦一把脸再睡。”宋太太将这唯一的儿子视为命根,看他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一边欣慰宋沐之终于成长起来,却也十分心疼,指挥女婢:“给你们大爷把外衣退下来,穿着衣服睡着了也绑着难受。”
“我自己来。”宋沐之烦躁的推开女婢伸过来的手,嘭的一声躺在床上闷头不吭声。
女婢十分惶恐,不知所措的看着宋太太。
女人总爱以自己的喜乐揣测别人。宋太太只当是宋沐之忽然发脾气也是因为受了张曼卿的冷落,一时又是替宋沐之委屈又是生气。
宋沐之侧躺在床上,脑袋一跳一跳的疼,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回想自己一生,觉得竟然十分可笑。父亲走的早,从小到大听着母亲说的最多的就是爱新觉罗家的老祖宗,外祖家中如何复兴,父亲怎样官运亨通
许多、许多,可那些老古董有什么用,寒冷的时候不挡风、饥饿的时候一个馒头都换不来。所以宋沐之从小就比一般的孩童懂事稳重。
他倒是十分羡慕那些稍一不满,就随意发脾气的小孩。只是发脾气也要有发脾气的底气,宋沐之没有,那些被大人一遍遍称赞‘懂事、孝顺’的背后从小到大是多少辛酸堆起来的。
宋沐之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大清朝没有就没有了,与自己一个姓送的有什么关系?父亲没了就没了,自己慢慢长大可以养家糊口就行了。翻开历史上,远的不说,就是近一百年前那些荣极一时的家族,政客,现在还在哪里?
更替,交错。就应该这样,没有家族没落,怎么会有新贵升起。为什么母亲就因为她自己的不甘心,却让宋沐之一辈子都活在一个幻化出来泡影里。
从小就被教导着,凡事都要尽力做到最好,要争气。第一次见张曼卿的时候什么感觉?谁记得,毕竟让宋沐之的眼睛里看见张曼卿,就是知道她有个新政府官员的父亲那时候。
喜爱,重要吗?最起码在今天以前,宋沐之所能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娶妻,留学,高起点,小公馆这些无一不说明了,宋沐之当年的眼光和手段。
只是今天在见到张承言身边那个女孩子之后,想靠近却又自卑。回想起来,那种紧张的窒息感甚至还在,宋沐之的心里一阵阵发冷,他后悔了,因为孙敏贞,却又不是。
因为一见钟情女孩的出现,让执着于权势的宋沐之幡然清醒的意识到了,这些年在看似成功的背后。他所依靠的不仅仅是眼光和手段,还有更重要的是他出卖了自己,那个似曾相识却从没有了解过的自己。
南风吹不进紧闭的窗门,任谁也劝服不了一个心理打结的人。
宋太太也是外边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才渐渐睡去。恍惚间梦到了已经去世多年的宋先生。
穿着带补子上大朝会的衣服,连顶戴花翎都没摘,就欲言又止的站在宋太太的床前。
“老爷?”宋太太甚至来不及分辨到底是在现实还是梦境。
“对不起。”宋大人看着老妻,满目沉痛的说:“你们受苦了,对不起”
“老爷老爷”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两人在梦里相见。宋太太哭的不能自已,看着宋大人转身离去,宋太太顾不得还躺在床上,伸手猛的够了出去。
“呼”宋太太猛的坐起来,心蹦蹦的跳,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在梦境里,擦了擦眼泪。
“我昨晚梦见你父亲了”早起的晨风开始有点清冷,宋太太没有心情搭理,下来的时候就随手批了一件衣服。
“恩”宋沐之下意识的皱眉,然后才慢慢的清醒。睡了一晚上,即使早晨还带了宿醉的疲惫乏累,不过昨晚一直压在心口让人喘不上气来的那块石头已经不见了。
父亲更像是家里的一个忌讳,只会每逢母亲伤心的时候在会偶尔出来溜溜,平常更多的时候都会被刻意的忽略了。
“父亲?”宋沐之揉着被子坐了起来。
“对,你父亲,他还是十几年前那样。”宋太太帮着儿子扯了扯被子说:“他在梦里一直和我说对不起、对不起的。”
“说的我心里慌得不行。”宋太太抚了抚胸口,看着宋沐之有几分不确定的问:“你父亲是不是想说咱们家有什么事呢?”
宋沐之心里也觉得这梦不吉利,有点犯合计。不过却依旧安慰宋太太说:“有事?咱们家能有什么事,您身体健康,我在商业厅站稳了脚,咱家的日子,眼看着就是一蒸蒸日上,对吧?”
“那倒是。”宋太太就吃儿子的这一套,就是宋沐之说方桌是圆的,宋太太都会觉得有道理,更何况儿子还这么孝顺,最先想到的就是宋太太的身体。
“是不是?您就是太想念父亲了,不行一会儿我陪着你,咱们俩一起去给父亲上一柱香。”
“不用,不用你,我自己去就好了。”宋太太心疼的看着儿子:“张妈说昨晚给你熬得醒酒汤都没喝,现在头晕不晕?疼不疼?”
第六十二章信徒()
第六十二章信徒
宋太太做了个梦,不是噩梦,但是在清醒之后却心中犯嘀咕。
可能是从小到大,宋沐之一直以来也没感受过神明的帮助,所以信奉的并不虔诚,就是偶尔陪着母亲去小佛堂也多半是出于孝顺,哄着老太太开心。
宋沐之对于父亲的印象不深,更像是心理的一个寄托。尤其是受欺负的小时候,倒是常常一个人偷偷的想,要是父亲还在就好了。越大越知道什么都还是得靠着自己,慢慢也就不再想那些没有用的了。
宋先生活着的时候与宋太太的感情不错,宋沐之将其归鉴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至于'对不起'应该也就是那么一说,毕竟要是对不起有用的话,现在说不定自己就是商业厅的厅长。且就算退一步讲,父亲难得入梦,来都来了,也不能与宋太太大眼对小眼的看着,总得说两句话,估计也就是顺口一说。
谁当真,谁就输了!
宋沐之接过办公司小姐的咖啡,笑:“正好这没吃早饭的补充一点糖份,今天有什么事吗?头昏昏沉沉的,想去睡一会儿。“
这位小姐,平时负责一下接待,准备一点办公室文书。别看年纪不大,做事却十分有条理,很少出错,同事之间关系也不错。所以宋沐之觉得乏累,想补一觉,了解办公室的动态,问这位小姐再没有错处。
文书小姐快速的看一眼周围,确定没有走动人才摇了摇头说:“要是往常问题到不大,只是早晨来的时候我听说咱们刘厅长昨晚突发心肌梗塞住院了,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今天会有领导过来也说不定。“
这位小姐衡量了一下,自己不过是来的早一点,稍后消息也会传开。宋参事若是没问的话,她自然什么都不会说,不过既然问道了自己头上,还不如分享出来消息结一个善缘。
宋沐之果然会心一笑,承了她的情。还不忘感叹了一句:“太突然了,刘厅长吉人自有天相,救治的及时,想必很快就能好转。“
刘厅这半头的白发,上了年纪,身体一直也不怎么硬朗,据说有专门的家庭医生,这次闹到医院去,想必怕是凶多吉少,所以宋沐之说是刘厅长身体康健无异于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这重要吗?不过是场面话。
宋沐之轻轻绞着咖啡,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变动。
实际上刘厅长健康与否,最起码短期内与宋沐之的影响并不大。初来乍到,谁升谁降他能站在岸上闲看流水落花,任谁都会买张家几分面子,只盼着新调任的领导血雨腥风才好。乱世出英雄,水不混,怎么能有机会。
往常中午不见人的办公室,今天例外,多数都是草草吃了午饭回来,等着能人分享第一手的消息。
果然不到一点医院传来消息说刘厅长病危,大家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知道葛副厅长的机会来了。
葛大年从政多年,智商情商都在线,且手段不俗,奈何命途多舛。辗转于财政、邮传、税务各口,都曾做出亮眼的成绩,不过遗憾的是一直居于副职,所以私底下‘万年老二’的称呼流传很广。
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葛大年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将一个部门的老大耗进去医院了。
葛大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足两个月原刘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