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流直下的青春-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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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圭没有回头，只是把装白面饼的袋子抱在自己的怀里问我：“大哥，几点了？”
凡是看过《谈判专家》之类电影的人都清楚，要轻生的人问几点了，千万不要正面回答他，有可能你回答了他之后，他会望天喃喃说：“时间到了，我听见阿拉真主在召唤我了。”然后就开始自由落体……
“刘圭啊，你先把饼吃了，然后详细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大哥说一遍，让大哥找出问题的所在帮你解决好不好？”我用手指捅了捅他抱着的饼袋子，“给大哥留一个，大哥没吃午饭……”
刘圭还是没下来，只是蹲在上面打开袋子，掏出一个饼来大嚼，边嚼还边发出类似猫吃东西时那种“呜呜”声，刘圭一边呜，我的肚子一边咕……没多大一会儿，六个白面饼子他就干掉了四个。大哥，我叫你大哥行不，行行好，给我留一个，半个也行。
刘圭吃完第四个，拿起第五个的时候说：“渴！”我忙跳开，倒了一杯水对他说：“过来喝点水……赶紧！”刘圭乖乖下来，走到桌子旁边把我倒的水一口喝光，刚喝完就开始哭了。妈的，我说刚才怎么不哭，原来是没水分了……
“别他妈哭了，哭得老子心烦，好好把事情经过说一下好不好？”我对刘圭说。
刘圭摇摇头，只是一个劲掉眼泪。我抬手就是一耳光：“哭个毛！”这一耳光我下手太狠，把刘圭都打傻了，也打醒了。刘圭问我要了支烟，就躺在床上开始讲述他网恋的故事。
刘圭和那女孩儿是一个月前在QQ上认识的，不出我所料，刘圭果然是没事就搜索网名是“轻舞飞扬”的女孩儿，加了几十个，但和他说话的只有两个。他问第一个：你哪的？别人说：我海南的。刘圭毕竟不傻，海南离四川太远，没戏，最多意淫，于是删除之……第二个是成都本地的，刘圭当时就兴奋了，从那天起刘圭就开始当起了网吧男，因为别人没留电话号码、传呼机号码给他，他只能天天守着，估计一个月的时间大概就和别人聊过四五次吧，终于一次他顺利地约别人见面了，地点就在学校的荷花池。
六 刘圭的轻舞飞扬 我的女友（2）
“你白痴啊，去荷花池那个受诅咒的地方……”我拍了拍他脑袋，刘圭揉着脑袋说：“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觉得好找，我当时本来想约在食堂见面的，不过觉得太傻，就改荷花池了。”
“然后呢？”我问，又递给他一支烟。思绪这玩意儿，就必须要有烟来衬托，内心流血有些时候总比眼里流泪要好，人不就是死要面子的动物嘛。
“然后我们见面了，我们聊得很开心，她比我想象中要差那么一点，但一点都不难看，身材很不错。我们当时就约好什么时候一起到塔子山去烧烤，结果她说了一句，我可不可以带我男朋友一起去？当时我就傻了！”刘圭说到这儿，鼻子又抽了下，我下定决心，他要是敢哭，我就他娘的毁他的容，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他现在的样子和毁容了差不多，可能毁容之后还好点。
“我靠，这就是她不对了，都有男朋友了还出来见网友！”其实当时很多人的看法就是这样，就等于现在有人义愤填膺地在网上帮别人鸣不平：他娘的，网友见面不开房，太不厚道了！
“我当时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
我问：“你蹦出什么话？”
“我说你可不可以和男朋友分手，和我在一起？”
“白痴……”
“我当时脑子转不过弯来，就这样说了，结果她说她和她男友之间的爱情是天长地久的，他们之间的爱情火焰是无法扑灭的之类的话，于是我就崩溃了。”刘圭说着，突然坐起来，一拳打在自己的胸口，然后连连咳嗽。
我问：“于是你开始崩溃变成现在这样？”
“不是，当时我还抱着一丝希望，于是回来开始向有经验的前辈学习泡妞经验！”
“那你说说，你学到了什么，结果如何？”
刘圭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举起来面对我，然后叫我把我的一只手也张开紧贴他的手：“我学到这个了！”
我看着两只手问：“这个是啥？”
“那位前辈说，这叫心心相印，会感动女孩儿！”
“滚！这谁他妈教你的，误人子弟啊！还感动呢！”
刘圭苦笑了下说：“这招不算狠，还有更绝的，前辈教了我一招最实用的，不过风险性更大，前辈说了下面这招要配合着上面那招用，先用上面那招，才能用下面这招！”
我对他所说的前辈已经深恶痛绝了，那都不是半桶水的主，根本就没水。
“你说说看下面那招是啥样的？”我把他的手甩开。
刘圭转过身从床上找了一张卫生纸，拉开对我说：“前辈教我，骗女孩儿说，女人的脸长和宽都是一样的，女孩儿肯定不信，你就拿张卫生纸出来先比女孩儿脸的长度，比好之后再横着比女孩儿脸的宽度，这时候卫生纸是挡着女孩儿的眼睛的，于是你就可以吻她了。我当时就问前辈为啥要用卫生纸，前辈说卫生纸薄薄的，有种朦胧感，你吻她的时候就会完美地体现出初恋的那种朦胧……我当时觉得很有道理。”
六 刘圭的轻舞飞扬 我的女友（3）
老子彻底无语了……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刘圭，等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觉得茅塞顿开，前辈说得很有道理，先来个心心相印感动女孩儿，在感动之余开个小玩笑，又能吻到她，真的是一箭双雕。”
我哼了声：“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她约出来，我用第一招的时候她骂我白痴，用第二招的时候我还没把卫生纸扯出来她就叹气说，你太嫩了……”刘圭长叹了一口气。
“别人没说错，你是太嫩了，那种白痴方法你都敢用！然后你就又崩溃了，于是开始要死要活的？”我拍了拍刘圭的肩膀，表示无限同情他。
刘圭急了：“不是！不是！我当时没放弃，我跑上前去叫住她，说我无论如何都会等到她回心转意，我会默默在暗处守护着她。”
“守护着她？还默默地在暗处？你言情小说看多了是吧？”
“但是她说她男朋友是黑社会的！如果我敢一直缠着她，她男友会找我麻烦的。”刘圭说，说完竟然很害怕地向寝室外看了一眼。
我把刘圭的头往回一扳：“然后你就崩溃了？要死要活了？”
刘圭低下头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我一把抓住刘圭的领口：“你听好了，在中国没有黑社会，只有带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明白？”
刘圭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他根本不明白，现在这模样也不想去明白。我以为他真的是失恋了而痛苦，没想到是被吓的。
“你说，你要大哥帮你做啥？”我摸了摸刘圭的脑袋，刘圭吸了吸鼻子说：“也不做啥，只要她男友别来找我麻烦就行了，在学校打架，罪名很重的。”
刘圭可爱就可爱在这个地方，他从小到大都分不清楚，打架和被人打之间的区别。
“你知道吗？我现在脑子里就想两个人，第一个就是你那位前辈，第二位就是让你死去活来的那位奇女子，我想看看天才和仙女到底长啥模样。”
“那位前辈你恐怕不认识，外系的，踢球的时候认识的，那女的……那女的我只有她的QQ号，你要不？”刘圭问我，问完后又很夸张地向外看了一眼。
“行，我就先见识一下那女的，QQ号给我，算了，反正你这有电脑，我将就在这儿上就行了！”我走到刘圭电脑面前，刘圭忙给我打开，端着水杯。
“大哥，我去给你买包烟好不？”刘圭对我说。
“耶？这么懂事！去，赶紧的！我正好没有了。”
“可是我没钱……”
“滚！”
上了刘圭的号，一直没找出那个叫轻舞飞扬的，因为这厮QQ上有数个轻舞飞扬，而且头像都差不多，只能等刘圭回来。刘圭买完烟回来，上QQ一找就找到了，还翻出了聊天记录叫我看，我当时就奇怪了，怎么他就能找出来？
刘圭说那就叫心心相印。
再看一下刘圭和那位轻舞飞扬的聊天记录，基本上就是一个人用语言在虐待另外一个人，且两个人都很享受，当然受虐方是刘圭。刘圭一边看聊天记录，还一边给我说他是如何如何怀念那段美好时光，如果可能的话，他当时不会向轻舞飞扬表白了，也许他们现在还能像以前那样。
六 刘圭的轻舞飞扬 我的女友（4）
估计幼稚的刘圭会将这个故事的结尾想成：他和轻舞飞扬，还有轻舞飞扬的男朋友在一个一年四季下着冰雹却还开着郁金香的地方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正说着，那头像突然亮了，刘圭一下就激动了，抓住我的肩膀说：“上线了！上线了！”看样子就差下跪了……
我想了会儿，就把自己的QQ给登陆上了，然后加了那位轻舞飞扬，接着发了句话：你好。
那边回话：你好呀，下午好呀。
我又发：你在哪儿呢？
那年头聊QQ第二句话基本上就是这种内容，甚至还有刚上网聊天的菜鸟在发现对方竟然在什么南沙群岛之类遥远的地方时，还会很兴奋地在网吧或者寝室骄傲地大叫：“我和祖国边疆对话了！”
对方发过来的是简单两个字：成都。
我又发：好巧呀，我也在成都。接下来就是一大堆废话，无非就是你多大呀？你男的女的？（这句话是废话，但还是有很多人都问过）你在读书还是在工作呀？呀，好巧，我也在读书！那你是读小学呢还是读初中呢还是读高中呢还是读大学呢？读大学呀？好巧呀，我也读大学！你在哪个大学呢？哇！我也在这个大学！哇，你在哪个系呢？
对方回答新闻系的时候，我本人犹如被棒子敲了一下……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刘圭，刘圭正坐在床边看着电脑显示器发呆，我摇了摇他：“喂！你知不知道她和我是一个系的？”
刘圭点点头：“知道，怎么不知道！”
“叫啥名你知道不？”我又问，知道名字就好办了，连住哪间寝室都能查到。
刘圭害羞地低下头：“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她说喜欢我叫她飞扬……”妈的，轻舞飞扬？我还尘土飞扬呢！
我试着问了一下对方叫啥名字，对方没说，叫我先告诉她，她才说。我想了想就打上了三个字：唐国强。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除了去报社实习就是去刘圭那儿上QQ，不然就是去网吧聊QQ，好奇心驱使我无论如何都要把那女孩儿约出来见一面，看看刘圭嘴里所说的天仙到底长啥模样。
我终于顺利地将此女约了出来，地点就约在女生寝室楼下的操场，就是我和梁玲玲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约的是下午，因为我不太相信刘圭的眼光，约在晚上见，一不小心，就会做噩梦，还会尿床。
为了不让紫薇事件重演，我决定在见面之后的十分钟叫刘圭给我来个传呼，大意就是寝室失火了，叫我回去打119报火警。还是注意安全，小心为上，毕竟历史有惊人的相似，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当天下午我很早就赶到了操场边的小树林，蹲在某棵小树下面，仔细观察着操场上的每一位女性，操场上出现的女性实在是很少，特别是在夏天的下午，除了一些想把自己晒得一身古铜色的男人之外，就是一些想看男人如何被晒成古铜色的女生。
我准备得很充分，准备了四瓶矿泉水，五瓶藿香正气水，还捡了块砖头，到最后关头敲不死她我就自杀。
六 刘圭的轻舞飞扬 我的女友（5）
四点十五分，目标终于出现，十点钟方向，一个上穿吊带，下穿热裤的女生从远处慢慢走来，还撑着一把伞。由于撑着伞，又离得特别远，看不大清楚脸到底是啥样，不过身材很不错的样子，我心里稍微好受点了。
四点二十分，目标开始有些不耐烦，开始到处张望，并且有些耍脾气地踢操场上的石头。
四点二十五分，目标走了，我想想算了，还是追上去吧，刚追了一半，目标拿着一瓶水又回来了。妈的，我本想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就在快要看清楚伞下人的脸的时候，却发现那女的竟然还戴着墨镜。大姐，你耍我吗？
四点二十七分，我走到目标背后并且很有礼貌地对目标说：“你好，我是唐国强，请问你就是轻舞飞扬吗？”
当轻舞飞扬转过头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上的矿泉水瓶子砸过去，那位轻舞飞扬把墨镜一取，指着我大声说：“唐墩！怎么是你？”
我面前的这个轻舞飞扬便是那个曾经有位练少林大力金刚指男朋友的悍妇陈珊。
“你也太土了吧？想追我也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吧？”陈珊看着我笑着说。
“别他娘的胡说八道，我只是帮我小弟来见见你而已！”我扭开瓶子喝了一口水说，“我还以为刘圭说的天仙是谁呢？原来是你……切……我小弟真丢脸！”
“你小弟是谁？”陈珊问。
“就是QQ上叫‘酱油煮茶’的那位。”我拉了一下陈珊说，“还傻站在太阳底下干吗，都快被烤干了，去那边小卖部买两个冰淇淋来吃，我没带钱！你出！”
陈珊坐在小卖部外面的长椅上吃着冰淇淋：“你弟弟也真够土的，取那么个网名儿。”
我笑道：“土？比你的好吧……轻舞飞扬！我呸！”
陈珊很不爽，一把把我手上的冰淇淋打到地上：“关你屁事，老娘喜欢，不服呀？”
我一下就火了：“你在我面前神气个屁！有种你去你那个男朋友面前神气，你知道我不会动手打你，我绝对不可能动手打女人。”
陈珊拿起放在长椅上的包转身就走，我没理她，转身又买了瓶水，打开盖子刚喝了一口觉得是自己不对，她才被自己男友给伤害，于是又追上去。
快追上陈珊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跟在她身后走了好一会儿，心里寻思着怎么给她道歉，都快要走到女生寝室了，我大声说：“对不起！”陈珊没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我上前拉住她：“对不起，别生气，我刚才火气大了点，别往心里去！”
陈珊这才停下脚步，没说话，我也只好傻站在那儿。千不该万不该来帮刘圭出这个头，碰见谁不好，碰见陈珊了，我宁愿碰见紫薇！正好有理由暴揍她一顿，妈的，又出来吓人，你长得那么有特色，去拍恐怖片吧！
“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陈珊转身对我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在这儿站着比站操场上还傻。”
六 刘圭的轻舞飞扬 我的女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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