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骨-第9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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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5 从头再来()
“耶稣…见鬼的…上帝,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达米恩站在了旁边,絮絮叨叨地发泄了不满和抑郁,却发现西蒙斯和蓝礼两个人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彼此之间进行着交流与沟通,这让达米恩无比郁闷:他才是导演,不是吗?为什么他的长篇大论却没有人认真倾听?
但渐渐地,达米恩就品味出了变化来。
西蒙斯和蓝礼之间的气场正在悄然发生改变,那是一种无形的气流,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无法准确描述,但皮肤表面的每一个毛孔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潜移默化的动态。
刚刚,西蒙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浮躁的不安状态,整个气场都显得紊乱而脆弱,就好像随时都可能陷入崩溃一般;而蓝礼则显得沉稳而宁静,那种四两拨千斤的强大气场似乎足以将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心。
现在,蓝礼却变得慌张而脆弱起来,那种束手无策的茫然缓缓地流淌出来,仿佛悬挂在高空绳索之上一般,摇摇欲坠;而西蒙斯则变得确定而尖锐起来,渐渐舒展开来的双肩和眉宇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控全场。
一上一下、一起一落、一来一回,两名演员之间无意形成的对峙悄然地完成了攻守转换,就好像打乱秩序的多米诺骨牌全部都重新摆好,井然有序、层次分明、鳞次栉比,那种天衣无缝的流畅感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咦,怎么回事?”达米恩的好奇心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这样的化学反应着实美妙,但到底是怎么完成转换的呢?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了刚刚拍摄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进行类比之后,滋生出了一种奇妙的观感,难以用语言来表达。
就好像……
就好像二次元壁垒被打破了一般,现实与虚幻完全交错在一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所有一切都彻底混淆,甚至再次唤醒了达米恩高中时的记忆,回想起了那些排练室度过的日日夜夜,回想起了那位恶魔老师的残暴冷酷。
“达米恩?”耳边传来了呼唤声,打断了达米恩的思绪,转过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剧务,“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再次投入拍摄了。”
剧务稍稍停顿了一下,“达米恩,你……没事吧?”此时达米恩的整个脑门都布满了汗水,看起来刚刚从湖水里捞出来一般,就连脸色都显得无比苍白。
达米恩稍稍愣神过后,挥了挥手,“没事,我很好。”似乎为了说服自己,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是的,我很好。”渐渐回神过来,而后达米恩就挺直了腰杆,转头看向了四周,“所有部门所有人员全部都准备,我们再来一次。”
视线再次落在了蓝礼和西蒙斯身上,达米恩有些犹豫:他是不是应该耳提面命一番?面对面地交流一番?对于重点戏份重新叮嘱一番?对于表演重点进行再三强调一番?对两位演员施加更多压力和动力一番?
错杂的思绪在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地涌动着,思前想后,达米恩终究还是顺从了自己的直觉,转过身,重新回到了摄像机后面,对着剧组扬声喊道,“所有人预备。”环顾一周,确定所有人都准备完毕之后,直接下达了指令,“开拍!”
拍摄再次开始了,从头开始。
因为这场戏的难度非同小可,整个情绪连贯一气,跌宕起伏之中将弗莱彻和安德鲁两个角色的形象完全勾勒出来,可以想象拍摄难度也绝非寻常,达米恩构思设想了多种不同拍摄方法,但大部分分镜拍摄手法都太过困难——
对于演员的表演节奏以及情绪状态,对于摄像师的拍摄走位以及镜头调度,还有对于其他业余演员们的连贯性以及一致性,全部都提出了无比严苛的要求。
拍摄一次,没有问题;拍摄两次,也没有问题;但切换不同角度反反复复拍摄五次六次,即使不计算各个环节的出错次数,每一个角度和镜头都是一次通过,这对于整个剧组来说也是超乎想象的考验。
最简单也最直观的,西蒙斯与蓝礼的耳光戏份,一次都如此困难了,更不要说更换角度之后连续甩五次六次了?而且,按照蓝礼的要求,一切都是真打,为了制造出效果,西蒙斯下手也不能留情,那么如果蓝礼的脸颊肿起来了,他们切换角度又应该如何拍摄?
达米恩曾经考虑过一镜到底,采用一个超级长镜头,将整场戏的众生相捕捉到镜头之中,然后通过运动镜头的调度,从全场覆盖到集中聚焦,所有注意力焦点都落在蓝礼和西蒙斯的身上;但构思过多种长镜头方案,达米恩还是放弃了如此想法。
一方面,技术难度太高,从众生相到个体聚焦,场面调度的控制需要格外精准,通过由面到点的切换来呈现出那种紧绷的氛围,这只是达米恩的第二部作品而已,他的能力还没有达到如此高度;另一方面,即使真的完成了,炫技成分也高于拍摄需要,反而容易喧宾夺主,抢走两名演员的风采。
深思熟虑过后,达米恩采用了美国电视剧的多镜头拍摄手法。
在美国,奈飞模式强势崛起之前,电视剧都是边拍边播,剧本也是边拍边写,确保能够与每一周的社会时事保持同步,这也使得后期剪辑工作变得非常紧张困难,为了尽可能地缩减时间,剧组想出了一种全新的拍摄方式,但只适用于摄影棚。
剧组在摄影棚的不同角落里设置多台摄像机,包括了平行机位、俯瞰机位、正反打机位等等不同角度;拍摄时,演员们必须提前熟悉摄像机所在的位置,确保自己的表演不会偏离焦点,然后同时开拍、同时录影、同时表演。
如此一来,多名演员多台机位的戏份,只需要拍摄一次就可以了,各个角度各个角色各个方位全部都一网打尽,后期制作可以根据导演的需求进行不同排列组合的剪辑,这不仅节约了反反复复切换镜头的拍摄时间,同时也节约了后期剪辑制作的时间。
当然,这是一种流水线工业,非常偷懒,也非常僵化。
在真正的电影艺术创作过程中,摄影机是无比重要的一个环节,摄影师的走位以及角度,摄影师对光影的捕捉以及构图,这本身就是一项充满了灵感的工作,那些顶尖摄影师在业内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如果全部采用固定机位拍摄,那么摄影的魅力也就丧失殆尽。
不过,对于电视剧来说却无伤大雅,因为电视剧是编剧的艺术,真正吸引观众的是编剧对于剧情的铺垫与把控。摄影与导演的作用都被尽可能地削弱与降低。
现在,达米恩就准备在“爆裂鼓手”之中采用如此拍摄手法。尽管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达米恩还是力图还原艺术创作的灵性——不是固定机位,而是采用了两名摄影师肩抗摄影机走动的方式完成拍摄。
简单来说,整场戏行云流水地完成拍摄,不会切换不同机位或者角度,而是由两名摄影师亲自上阵,没有拍摄轨道或者三脚架,完全采用手持拍摄,一名摄影师对准西蒙斯,一名摄影师对准蓝礼,通过他们的交叉换位,把整场戏的所有张力和火花都捕捉进来,同时又避免镜头将彼此捕捉进去。
这无疑是最为困难的部分。
第一,演员的表演难度无需赘言。
第二,摄影师的走位必须精准而到位,不仅是镜头不能捕捉到彼此的身影,而且还要避免地面的影子暴露出他们的走位,同时还不能遮挡住演员的表演视线。
第三,灯光师的工作至关重要,必须确保灯光的均匀和稳定。
其实,如此拍摄下来,难度绝对不会比一镜到底的长镜头少,但达米恩却能够通过后期剪辑的力量,赋予镜头更多“鼓点”的节奏感,如同心脏一般,成为整部电影的生命力。
于是,为了这场戏,摄影师、灯光师与两位主演已经前前后后彩排了整整三个晚上,就如同彩排舞台剧一般,在蓝礼的指点之下,他们不断地排练走位,为了避免错综复杂的走位所带来的潜在破绽,他们必须尽可能地减少彼此的走位,以最为精准的步伐完成最为有效的拍摄和表演。
就如同凌波微步一般。
正是因为如此,刚刚的拍摄如此顺利如此流畅,却因为西蒙斯的临阵退缩而功亏一篑,达米恩才会如此懊恼如此郁闷,用尽浑身力量来表达自己的沮丧。
现在再次重新投入拍摄之后,他们又不得不从头开始,就仿佛——多米诺一般,一个环节出错了,那就必须全部推翻重来。
在达米恩的指示之下,整场戏从头开始。
幸运的是,这一次蓝礼和西蒙斯都丝毫没有收到影响,整个拍摄还是按照既定轨道推进着,没有丝毫错误;而且,情绪更加饱满也更加到位,蓝礼的眼神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情绪,正在悄无声息地带动着整场戏的节奏。
然后,重头戏终于再次到来了。
“开始数数。”
“五六七……”
“数到见鬼的四为止!看着我!”
弗莱彻如同骇人的魔鬼一般,步步紧逼!
1396 魔鬼舞步()
“你是赶了还是拖了?”
“……我……我不知道。”
面对安德鲁的懵懂与茫然,弗莱彻出离地愤怒了,一股浩浩荡荡地怒火冲上了脑门,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上前,绕过了那一套架子鼓,站在了安德鲁的身边,如同猛虎下山一般,迸发出了一股骇人的气势,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仿佛随时都可以张开血盆大口,将安德鲁生吞活剥了。
“开始数数。”
弗莱彻那冰冷的嗓音依旧保持了平静,隐隐可以察觉到那股紧绷起来的情绪,正在缓缓地、缓缓地绷直起来,这让安德鲁越发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但焦虑和恐惧的情绪却根本没有帮上忙,吞咽了一口唾沫之后,他就开始数数起来,“五六七……”
“数到见鬼的四为止!”弗莱彻咆哮了起来,那强大的气势越发衬托出安德鲁声音之中微微颤抖的害怕,以至于安德鲁忍不住闭起了眼睛,这让弗莱彻的怒火节节攀升,“看着我!”
安德鲁就如同机器人一般,咯吱咯吱地转过脑袋,木然而呆滞地迎向了弗莱彻的视线。那僵硬而笨拙的动作看起来着实滑稽,但在此时此刻却根本无法引发任何笑声,只是让人真切而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惶恐,以至于肌肉都开始僵硬起来。
安德鲁微微地挺直了腰杆,试图为自己加油鼓劲,不要彻底淹没在弗莱彻的强大气场之中,但他的细微动作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即使挺直了,肩膀和脖子的僵硬线条依旧没有任何缓解,这让他的尝试变得荒谬可笑起来,却在不知不觉中,让旁观者的掌心开始冒汗。
“一二三四。”
安德鲁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的枯叶,稍稍一点点大风,就将随时脱离树枝和树干的拥抱,掉落下来,透露出灵魂深处的胆怯与慌乱。
“一二三四。”
“啪!”
弗莱彻狠狠地甩了安德鲁一记耳光,那声音着实太过响亮,以至于整个排练室之中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那股疼痛,肉眼可见地察觉到,安德鲁的脸颊开始不正常地泛红起来,一个五指印就这样清晰地落在了那张青涩的脸庞之上。
安德鲁只感受到一股横扫的强大冲击力,劈头盖脸地冲撞过来,完全猝不及防,他的眼睛甚至没有来得及眨眼,脑袋就这样狠狠地飞了出去,巨大的扭转力量让僵硬的脖子处于一种随时都可能断裂的状态。
彻底蒙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肌肉本/能,不知道是内心倔强还是恐惧驱使,他再次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弗莱彻,数数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地连贯了下去。
“一二三四。”
“啪!”
再一记耳光,更加凶狠更加用力,如同一辆高速列车般横向撞击了过来,整个脸颊都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就仿佛在伤口之上洒了辣椒水一般,酥麻酥麻的疼痛感让身体都无法控制地打了一个激灵,声线就猛地收紧起来。
讽刺的是,这一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再是毫无防备状态之下了。但他却依旧没有还手之力,只是愚蠢而狼狈地闭上了眼睛,那紧紧闭上双眼却根本不敢闪躲的动作看起来是如此窝囊又如此憋屈。
然后,他再次转过头来,试图注视着弗莱彻,但眼神的焦点却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悄悄闪躲,那种如同波涛一般持续翻滚的恐惧让他紧紧地咬住了牙齿,以至于声音之中都可以捕捉到那牙齿碰撞的细微声响。
“一二三四。”
“啪!”
又一记耳光,弗莱彻依旧毫不手软,他甚至也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怒火和所有的烦躁全部都蕴含在了这一记耳光之中,狠狠地、狠狠地甩了下去,那双硕大的眼睛因为太过关注太过投入而凸了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掉落一般,迸发出了一股噬人的强大气势。
安德鲁就如同在龙卷风之中迎风而行的蝼蚁一般,竭尽全力地抱住了一颗沙砾,希望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却连同着沙砾在狂风之中颠沛流离,那双清澈的眸子之中依旧在咬着一口气死撑着,但瞳孔深处的情绪却正在一点一点地土崩瓦解。
“一二三……”
隐隐地,安德鲁的声音之中透露出一股鼻腔共鸣,他用尽了浑身力气,这才避免了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冲动;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这才再次抬起眼睛,影响了弗莱彻那双骇人的眼神,整个人都沐浴在了刀山火海之中,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可以感受到那股割裂感。
这一次,安德鲁的数数被打断了。
弗莱彻举起了右手食指,指向了安德鲁的鼻子,“现在,我到底是赶了,还是拖了?”
安德鲁的脑袋如同一片浆糊,他正在努力闪躲弗莱彻的视线:什么?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赶了还是拖了?这到底指的是什么?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安德鲁彻底慌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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